《无你不欢》凤鸣于梧桐

6、Chapter 6

　　“不是，这道题我不是刚讲过？”

　　“你还真是我见过最差的学生。”

　　“我记得我已经讲了不下三遍了，你怎么还不会？”

　　“……”

　　周日下午五点半，临近上交作业的前一个小时。

　　教室里面的学生只有三两个学生。暑热无意间飘进教室，散发着那股烦躁的气息。暖阳很有默契那般，倾泻在教室内，映照在黑板赫尔书桌上，似是曙光闯入黑暗。

　　让人觉得颇为意外的是，教室的后方不断地爆出各种老师口中的金句，惹得教室里面的其他人开始瑟瑟发抖。

　　他们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后方的位置，发现一男一女此时在共用一张课桌，讨论着习题。

　　女孩像是百思不得其解，男孩说一句她就皱一下眉。又好像是恍然大悟，得到悉心教导后写题十分流畅。奈何大多数的情况下，女孩还是被不断地敲打的那个。

　　她咬着笔杆，死死地盯着那道题，可不知如何下手。身侧的男孩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那道题目，开始耐心地给她解释原理。

　　“你看，这道题呢解法没那么复杂……”

　　耳边响起温景湛温润低沉的声音，陈砚清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着迷。她微微抬眸，瞥了眼身侧眼神一贯淡漠的人，眼底还带有些慵懒，说话时的语气懒洋洋的。

　　她心下禁不住“咯噔”一下，心里暗暗地腹诽自己。

　　怎能被美/色所耽误？

　　温景湛发觉身侧的人好像走神，忍不住用笔戳了戳她的腮帮子，轻声地提醒着：“陈怂怂，我很好看吗？盯了这么久。”

　　前一句话是疑问，后一句话是陈述。陈砚清冷呵一声，就知道这人没那么谦虚，他自己不也是没专心，还知道她看了那么久。

　　“你好凶。”不知怎的，陈砚清鬼差神使地嘟囔了句。

　　温景湛：“……”

　　1班同学：“……”

　　温景湛稳了稳心神，指尖握着的按动笔快速轻按了几下，随即长舒了口气。

　　得，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来，我再跟你讲几遍。”温景湛尽量放低了声音，让语气变得柔和些，免得又被某人说他好凶。

　　周围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进教室，听到陈砚清刚刚那句话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居然明目张胆地说温景湛好凶？真是够胆量。

　　放眼整个西菱一中，温景湛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去看看隔壁班的班长，收个作业都能放出狮吼功，楼下的班长，发个通知哭爹喊娘。再回头看看咱们一班，说话时都是轻声细语，收个作业还能收获微笑一枚，陈砚清居然说温景湛凶？

　　一班同学不同意。

　　见温景湛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耐心地跟她讲题，众人也松了口气，只不过这对陈砚清的印象就不好了。

　　教室里的暖阳很快被白炽灯替代。

　　原本三三两两的人，填满教室。静谧发展成为喧闹，即使在西菱一中的学风严谨要求下，这里的学生依旧改变不了跳脱的本性。

　　暗藏在青春里面的那股躁动，是成年人所无法理解的。

　　“班长，我这里有道题不懂，能跟我讲讲吗？”

　　像是等得急不可耐，身侧的同学突然插了个队，温景湛看了眼陈砚清，见她摆了摆手就跟过来的另一个同学继续讲题。

　　陈砚清见他跟好几个人讲题时，似乎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过程简单详细，听起来通俗易懂，问他的那些同学一下子就清晰明了。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换了一种模式？

　　“别发呆啊，继续写你的作业，等会要上交。”温景湛瞥见她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忍不住用笔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提醒她赶紧。

　　下午的时候带她出去放松一下，没想到这人一直惦记着她的作业，现在在写作业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真是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陈砚清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心里暗暗不爽，奈何她还有求人家，现在不能闹翻。

　　这一动作倒是让问问题的那个同学心生好奇，她瞥了眼抓耳挠腮的陈砚清，又看了眼若无其事给她讲题的温景湛，心里觉得这两人绝对不对劲。

　　“谢辞宁？”温景湛不轻不重地叫了她一声，见她还在出神，无奈叹了口气，“你回去再好好看一下，我先去收作业。”

　　他把写好的解题过程递到谢辞宁的面前。

　　“班……班长。”

　　“嗯？”温景湛有些不解地看她。

　　“你跟新同学好像很熟，她是你的女朋友吗？”谢辞宁这一问题，倒是让周围的同学无不赞同，纷纷感慨她的勇气。

　　咔嚓——

　　陈砚清闻言，手中的笔成了两半。墨水难免沾了她一手，连同桌上的试卷都不能幸免。

　　温景湛微微皱眉，拿纸巾去帮她擦了擦试卷，见她手上有墨水，又继续废物利用，用那张纸巾帮她插手，动作都不带犹豫一下。

　　他挑了挑眉，看着谢辞宁好笑道：“懂？”

　　起身之前，他大致看了眼谢辞宁所在的位置，是陈砚清的右手边。心下一愣，这发呆神功是不是会传染？

　　那他坐在陈砚清的前面，先是谢辞宁受感染，那么他……

　　顿时他就一个哆嗦，失笑地走到前头去准备收作业。教室里面又是一片哀嚎。

　　等到他站在陈砚清面前时，见她还是没有写完，也没有强求，淡淡地丢下一句“下不为例”就拿着作业离开教室。

　　他们已经进入到全面复习的状态，现在做的作业老师基本上也只是大致修改一遍，随后进行分析，大概就清楚班上的同学还差那部分比较薄弱。

　　对于那些没上交的作业，一班的老师一向是很随和，一两个人不交作业也不算什么。

　　陈砚清对此开始愤懑不平，所以她这么努力地坐在教室里面写这么久的作业，最后为的是什么？

　　一时间，如鲠在喉。

　　温景湛回来时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里就觉得好笑。“作业还是要做，交不交是另一回事。”

　　“也对，可为什么这么难？”现在的她全然是已经不想继续待下去，还不如让她出去做兼职。能赚钱还能自由支配时间，当初怎么就入了温景湛的狼窝？

　　“回家以后我给你补习。”

　　温景湛伸手去弹了弹他的脑门，唇边挂着笑，见她那副面无表情哀嚎的模样，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打击，不过能把痛苦表现得这么正经的人，也只有陈砚清一个了。

　　补习？

　　陈砚清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双眼发黑。

　　她朝着温景湛摆了摆手，“不了，我还是顺其自然吧。”说完她随意拿出了本书，开始翻起来。

　　“我说湛老二，你什么时候也能带我回家补习？”坐在温景湛身边的一个男同学凑近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陈砚清和温景湛，他的眼神直勾勾地在两人身上直瞟，有一种望眼欲穿的感觉。

　　温景湛一听，白了他一眼，“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他不咸不淡地丢下这么一句，惹得刚刚说话的那男同学忍不住“啧啧”两声。

　　他又凑到陈砚清的面前，“同学，你好！我叫宋清颜，你呢？”

　　陈砚清抬眸，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以前院长嘱托自己，一定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她勉强扯了扯唇角。

　　“陈砚清。”

　　宋清颜：“……”

　　好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

　　“哦……那你跟湛老二是什么关系？”八卦意味满满，陈砚清倒也不恼，看了眼微低着头在写作业的温景湛，心里暗暗地把人又骂了一遍。

　　陈砚清闻言，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算是兄妹吧。”

　　“兄妹？”宋清颜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坐在位置上的温景湛一听，勾了勾唇没有反驳。能被陈砚清承认是兄妹的关系，那也算是被当做她的家人吧？

　　既如此，温家自然而然成为她的避风港。

　　晚自习持续三个小时，陈砚清早就快要待不住。

　　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竟有些恍惚。夜色朦胧，依稀能见到楼下草场上面昏黄的灯光，时不时还能见到有几个人在行走。

　　一班教室的位置说来也巧，刚好就在一楼的位置，每到下午或者中午吃饭时，学生总能第一个抢到饭。而且隔壁就一个艺术班，另一个隔壁则是诺大的多媒体教室，里面常年空旷，一般都是用来进行大规模的考试。

　　陈砚清心里发笑，这些是她曾经羡慕不来的生活，可现在却是感到厌烦。

　　孤立、无助、恐惧，甚至还有种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陈怂怂，回家了。”

　　猛地，陈砚清被人扯了扯腮帮子，有些不满地看着温景湛。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是一副心神不宁。低头垂眸，抿着唇瓣一言不发，地上树影斑驳，把两人的身影映射在地上，一前一后。

　　周围的学生都像是赶着回家，原本形影单只的两人也融入到人群当中。

　　陈砚清正愁着找不到回去的路，下意识去找温景湛时，书包被人轻轻一扯。回过头一看，竟发现温景湛不知何时就在她的身后。

　　周围的灯光像是很有默契那般，把他的棱角磨得柔和，夜风微凉，细细舞动着他额前的发丝，就连陈砚清的耳廓，都被这风吹得有些薄红。

　　他轻松提醒，“小心点，往我这边靠。”说完他又把她往后面带了带，给她递了学生排。

　　她为微错愕，满是不解地看着他，似乎并不知道拿着个干什么。

　　温景湛指着“外宿”那两个字，“你要是没有这个学生牌，西菱一中的校门都出不去，还怎么跟我回家？”

　　“哦。”陈砚清淡淡地应了声，指尖紧握着刚刚被温景湛拿过来的学生牌，一时间竟有些不舍，心生暗念让她觉得羞耻。

　　她怎么能捧着学生牌摸了好几遍呢？

　　好像就因为上面有他的余温。

　　那时候的陈砚清不知，温景湛说的那句话究其深意远远没那么简单，少年暗藏的柔情似乎都被沉浸在流年当中，无人可知。

　　“妈。我把你们的女儿带回来了。”

　　刚进门，温景湛就朝着客厅里面唤了一声。

　　自从陈砚清到了温家，可以说是完全没了他这个亲儿子存在。里里外外叫的全是陈砚清这个“亲女儿。”

　　不过这些，在温景湛看来在正常不过。就连温家那个“逆子”知道家里有了个女儿后，忍不住三天两头就赶回家。

　　比如今晚。

　　“小妹回来了。”

　　客厅里面父母的声音没传来，倒是传出一道让温景湛身形一僵的声音。他蹙了蹙眉，换好鞋子走进去一看。

　　果然，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入目的便是一个眉眼冷峭，面容线条干净利落，薄唇轻抿，个子看起来很高，比温景湛的身形还有宽阔些，让人觉得更有安全感。

　　陈砚清心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温景湛的亲哥——温景凡。

　　那位传说中的温家“逆子。”

　　温景湛揉了揉眉心，竟觉得有些疲惫，“大哥，你又回来干嘛？”

　　站在不远处的人白了眼温景湛，硬是把他给忽视掉，对着他身后的陈砚清笑道：“小妹，吃不吃宵夜？”

　　闻言，陈砚清眸子一亮。对着温景凡重重地点了点头，走进就看到桌上摆着那些烤串，惹得她要流口水。

　　“臭小子，快过来吃吧。”温景凡这时候才想起来，陈砚清的身后还有个温景湛，连忙招呼着人过来。

　　温景湛叹了口气，拿起烤串就开始美滋滋地吃起来，含糊地开口：“爸妈呢？”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也不过是十点半。按照他们两个喜欢出去玩的习惯，现在还算早，不存在任何休息的可能。

　　温景凡思索片刻，“好像出去旅游，回来的时候留了封信。我看了一下，上面说让你跟小妹好好相处，不要欺负人家。”

　　“咳咳——”

　　蓦地，温景湛就被呛到，身侧的陈砚清给他递了瓶可乐。

　　缓过劲来的人长舒了口气，对着陈砚清说了声“谢谢”，而后又瞅了眼温景凡，“不在学校陪女朋友，回家干嘛？”

　　温景凡一听，冷呵一声。

　　“啊——”温景湛感觉到在桌底下被人踢了一脚，不悦地看了眼陈砚清，“踢我干嘛？”

　　陈砚清冷冷地递给他一个“不要乱说话”的眼神，随后相安无事地吃着烤串。

　　温景湛：“……”

　　敢情就他一个人不知道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