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愿》吴是

3、二狗篇 03 一起去砍树

　　那天我看着阿晴哥哥除了一早上的草，一直到阿娘背着一箩筐猪草到家谩骂着把我从墙头拽下。
　　阿晴哥哥冲着阿娘说着谢谢，我也不知道他在感谢阿娘什么，阿娘是个急性子的人，挥着手里的砍刀说了句不用客气，边说边把我拖进了家门。
　　那天我挨了顿揍。
　　挨揍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阿娘出门的时候的叮嘱，是了阿娘让我烧一锅水可我忘了，忘了家里那头喂奶的母猪就会饿肚子，母猪饿肚子小猪就会饿肚子长得慢，小猪长得慢年底就没有年猪杀，没有年猪杀我来年就没有束脩，没有束脩我就不能读书，这原本是我根本都不会忘记的事情。
　　我老老实实挨了打，没有哭没有喊。
　　我再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晌午，阿娘罚我不许吃饭，我就蹲在院子里好不让饭菜的味道勾起我的馋虫。
　　酷暑正午的太阳晒得我头晕，院子里光秃秃的没有一点遮阳的地方，我只能贴着墙头蹲着试图挡住一点暴晒。
　　这时候阿晴哥哥出了门。
　　在晌午最热的时候出了门，气势汹汹地走出了堂屋的门，我穿过围墙上的洞看着他，只见他大步流星般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冲着屋里说了句：“你真不跟我一起去砍树？”
　　屋子里传出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语调的起伏：“他怕是无福消受。”
　　我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只想着他竟然会拒绝阿晴哥哥的要求，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
　　但阿晴哥哥也不生气，仰起头看着屋顶说：“那你上屋顶跑瓦吧，昨天看着漏雨挺厉害的，得修一修。”
　　“那是你的事情。”冷冰冰干巴巴的拒绝，我听着都想生气了，一冲动站起了身，也不在乎是不是被阿晴哥哥发现我一直在偷听了，只想着冲屋里那个人吼两句，虽然我还没想好吼什么好。
　　在我发难前，阿晴哥哥先开口了，不像我这个旁听着的人一样生气，语调轻快说着吓了我一跳的要求：“那你下山去给我买包果子，反正你也没事做。”
　　屋里没了声音。
　　我慌得想把自己塞进墙里，生怕屋里的那个人出来，生怕他跟阿娘揍我一样把阿晴哥哥按在凳子上打一顿。
　　就在我大气不敢多出一下憋得涨红了脸，眼看着就要晕过去的时候，屋里重新传出了声音：“你要什么？”
　　“七返糕。”
　　阿晴哥哥话音落下不久屋子里走出了那个高个子的人。
　　我这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他照面，他换了一身衣裳，简单的灰色粗布长袍却被他穿出来气宇不凡的感觉来，他依旧戴着面具看不出相貌如何，不过总觉得这张面具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可我不是什么有见识的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他从阿晴哥哥身边走过，先过阿晴哥哥走出院门，步伐稳重，每一步都像是要在地上烙下无法抹去的印记一般。
　　“看什么呢？”
　　我一个激灵差点平地摔个跟头，一抬头就看到阿晴哥哥正站在墙边低头看完，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不敢说我一直在偷听，生怕惹得他不开心。
　　阿晴哥哥笑着：“别怕，明王他只是天生一副恶人相，没有坏心思。”
　　“他是王爷？”这不可能，虽然那个人确实一身贵气，很像故事里的王侯将相。
　　阿晴哥哥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叫马明，明王只是我用来调侃他的称呼，你以后见到他就喊一声马叔叔吧。”
　　我学着他点点头，虽然我不确定下次见到那位马明我是不是真的有勇气喊他一声叔叔。
　　阿晴哥哥抬头看了眼天，嘴里念了句：“哎呀，要迟到了。”说着掉头就往外走，
　　“阿晴哥哥你要去哪里？”我忙不迭问他。
　　阿晴哥哥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去山上，你想一起吗？”
　　我当然想，来不及回答，我飞奔出院门，跑到他的身旁：“我也去！”
　　阿晴哥哥乐弯了眼睛，他将砍刀递到离我远一些的右手上，用空出的手牵着我：“走吧。”
　　酷夏的正午，曾经我最怕出门的时候，现在我快步跟着阿晴哥哥步伐，走在暴晒的太阳下，却完全不觉得热。
　　山不算高，我们的村子在山脚下，山里零星的小屋是打猎用来过夜的，我们在小路上走着，听着虫鸣鸟叫，越走越远一直走到最深处的山泉边，我很少来这里，一是因为路途遥远，一是因为山上有猛兽不安全。但今天感觉没花多少时间就走到了，而且一路上连蛇虫都没看到一只，明明以前每次上山都会被咬得一身疙瘩。
　　山泉边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多出了一块石头推砌起来的小堆，看着有点像个房子，有尖顶还有门，不到我腰的高度，我凑够去看才发现里面放着的就是昨天我看到的那个白色罐子。
　　“阿晴哥哥，这是什么？”我问。
　　阿晴哥哥正在山泉边洗手，他回头看我，甩了甩手站起来，走到我身旁：“这是屋子。”
　　“你的亲人就住在这里吗？”我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还记得，微微一笑：“是的，只是这房子太小了，我要在这里给他盖一间大一些的房子，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好，他一定喜欢。”
　　山里都一样，只是这里多了山泉水，再往里走一点就是飞瀑，在这里就能听到飞瀑的水声，我不懂风景好不好，只知道这里人烟稀少，来往不方便，而且听说山上还会往下掉石头：“可这里这么远，你要来看他不是要走很久吗？”
　　“没关系，他一向喜欢安静，如果不是我们去打扰他安静，他现在应该还过着仙人一般快活的日子。”
　　“你们？你和马叔叔吗？”我好奇问。
　　阿晴哥哥摇头：“明王他怎么会去打扰人呢，只有别人打扰他的份了，你不懂。”他拍拍我的头笑了笑，随后提起刚刚被他放到地上的砍刀，“走，我们去砍树，盖房子。”
　　我看得出来他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自觉一向是有眼力的，于是安静跟上他的脚步，走向不远处的森林。
　　阿晴哥哥根本不会砍树。
　　我花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出来了。
　　和他的腰差不多粗的树，他就带了一把生锈的砍刀，那砍刀除草都勉强，跟别说这粗壮的大树了，但是他却用着这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在砍树，高高扬起狠狠挥下，每一刀都砍在了不同的位置，这么下去天黑他都砍不倒一棵树。
　　至于我，我更不会砍树，砍草可能还行。
　　果不其然，树上七歪八扭伤痕累累却依然岿然不动，一刀砍下，卡进了树上，拔了几次都没拔下来，阿晴哥哥终于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火冒三丈，松开砍刀，一脚踹在了树上。
　　原本屹立不倒的大树在这一脚的威力下，突然轰然倒塌。
　　原来阿晴哥哥并不是在做无用功，这树看着坚实只被砍掉了一层表皮，其实不然，早就被阿晴哥哥撼动了根基。
　　撼动了根基？
　　树不是在一道道砍刀砍伤的位置断掉的，而是被连根拔起了。
　　“阿晴哥哥，好厉害！”来不及去细想，我的嘴巴已经快过脑子开始盲目吹嘘起扶着腰气喘吁吁一头汗骂骂咧咧的人。
　　阿晴哥哥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水，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得意不已。
　　可这么大的树，怎么搬到泉边呢？
　　阿晴哥哥听到我的疑问，一拍胸脯：“当然更是小意思了。”说罢，一手提起树根，拖着足足有三丈长的树，脚步轻松走在了前面，跟刚才挥舞了几下砍刀就耗尽全力的仿佛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我怀揣着一肚子的问题，可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等我好容易跟上他的脚步来到泉边，就看到他正轻松拔出刚刚卡进树干的砍刀。然后一个挥刀，树干上茂盛的枝杈全部落地，整齐分布在了光秃秃笔直的树干两旁。
　　只见阿晴哥哥继续挥舞着手臂，将那把锈得我娘看见都要嫌弃的砍刀挥得光彩熠熠，不过是半盏茶不到的功夫，树干已经被分割成长短一致表面光滑的木材。他一边干活一边念叨：“你看见了，这都是我亲手干的，我可没借助外力，虽然耍了点小聪明，但那也是我自己的小聪明，对吧。”
　　我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但确定的是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阿晴哥哥说他要盖房子，所以他准备了木材，木材准备好了，他停手了，停下来有些无措地看向我：“小二，你知道房子应该怎么盖吗？”
　　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哪里会知道，可是：“我阿爹会！之前他去帮村长盖过房子！”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我阿爹那点手艺压根算不上是盖房子，只是一帮村民合力给用泥糊了个火塘间。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阿晴哥哥说：“不行啊，这房子得我亲手盖才行，我先用把这些木材堆起来，帮他挡挡雨。”他边说边动手，将木材整齐地摞到了石堆旁，摞了个三面包围加一个顶的样子，就想他说的，可以挡挡雨。
　　最后一块木头摞上的瞬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了熊熊的青色火焰将所有的木头全部点燃，火焰烧得旺盛，点燃木头的同时撩到了阿晴哥哥的衣袖，火焰一下子将他手臂也包裹住了。
　　我吓得呆住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想喊他赶紧灭火，又想让他赶紧跑，可他一动不动站着，任由火焰烧光了所有的木头和他的衣袖。
　　火苗没有沿着他的衣袖继续往上烧，烧到手肘的位置就停下了，甚至也没烧到他的手臂半分，白皙的手臂上挂着半截衣袖，看着有点好笑，又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