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野兽》舌甘口

3、是蠢野兽！ 是呢

　　等宴会上的众人再睁开眼，都能明显感受到视野发生了变化。

　　虽然意识还处于迷茫当中，所处的场地也还是一样辉煌且熟悉，但随着下意识的东张西望和身体动作，看着抬起的双手，身上的装扮，身侧往日道貌岸然的所谓同伴，皆变得与印象中不一样。

　　陌生的景象就此展开。

　　城堡的管家变成一座老式落地钟，虽形态典雅，却古板陈旧，缓缓摆动着生锈的零件，低沉喑哑的声响无人注意。游走在桌边托着器皿的仆人化作敞开的木盒，恰巧接住了掉落的器皿，内衬的缓冲使其没有碎裂，只是发出闷声，随后相对发现彼此是曾经的同僚，发出惊叹的声音，听起来像扁着嘴的鸭子一般，让人不由觉得滑稽荒唐且可笑。

　　角落的木偶做工还算精致，漆色上得锃亮，仿佛要上演一场胡桃夹子，可关节却带着几分僵硬，体型变小后，迈出步伐也只能缓慢前进着。半路却走出一只无毛猫挡在面前，无毛猫咧开嘴却叫得嘶哑，暗自又尝试了好几声，低头刚要清洁舔毛才意识到自己舌头下只有皱巴的皮肤。

　　那些曾经倚坐着臃肿贵族的座椅上如今变得空荡，只见四周尽是些常见的动物，体型大小不一，多为啮齿类，它们在相互注目中意识到彼此的变化，无力地挣扎与尖叫后四散跑开。其中有些更是因为身形累赘所以动作生硬笨拙，不仅跑不掉，还被尾巴绊了一脚，像是一出恶趣味的笑话。

　　整个城堡都被无法接受现状的异类们乱闯乱撞，好在他们在埃蒂眼中没有一丝伤害性。屋外依稀传来止不住的马嘶与鸟鸣，或许还要慌乱许久才能够趋于平静。

　　从这一夜开始，城堡的安宁被颠覆。

　　从自幼开始就对力量的迷恋与亲近让埃蒂不自觉抬起嘴角，又在目光扫到四周后重新敛起脸。

　　“你……我这是怎么了？”

　　略带喑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时才有人注意到，舞池前方的高处，坐在满是璀璨珠宝的王座上，不再是俊秀的王子，而是一头身形狼狈的动物。

　　曾经养尊处优的少年，如今连那专门定做的尊贵座椅也坐不下。他的外形就像一头流落在外的野兽，卷翘得有些杂乱的皮毛，庞大的身躯，紧实的身形，不甚符合他审美。

　　他就像是不习惯四肢立在地上的姿势，胡乱摆动着前腿，软肉随着发力而鼓起，摇摆走动得歪歪扭扭像是找不到方向。虽然保留着柔软有光泽的毛发，却掩盖不住不再精致的面庞。

　　这样的长相对王子来说无疑是丑陋的，但他并没有心思看仔细，只意识到自己的外貌发生了颠覆的变化，纤细的四肢变成粗短的兽足，光洁的皮肤如今布满了凌乱的杂毛，便头脑发热般直接往下奔去，试图扑向埃蒂。

　　空气里的风被那座身躯所带动，却连埃蒂的发丝都无法动摇，更别说她淡然的表情依旧冷漠不在乎，丝毫不将其放在眼里。

　　直到野兽的步伐来到眼前，埃蒂才抬起手，手心对外张开，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她有力的手掌遥遥笼罩住野兽的头颅。

　　埃蒂说道：“这么看来，我反而把你变得强壮了。”言语中带着笑意，却明显是轻蔑的意味。

　　说罢，她将手掌合拢握拳，往自己的方向收回。

　　还保持着前冲趋势的王子瞬间就像脖子被紧缚的项圈扯住一般，躯干猝然不动，只余四肢跌跌撞撞着停下了动作，再慌乱地被拽到埃蒂身边，不受本意地看似乖顺趴在她脚下。

　　虽然无法主导自己的身体，但野兽的面部表情还是保持着狰狞与不甘，它张着嘴，露出属于野兽锋利的尖牙，拧着头，发出来自喉咙深处的嘶吼。

　　可就算王子再怎么摆出一副如同野外未被驯服的野兽模样，再想要反咬一口。在埃蒂看来仍然过于稚嫩了一些，再怎么嚣张，也依旧只能被她用一只手轻轻松松捏住了嘴巴。

　　野兽固执地摆摆头，却怎么都甩不掉束缚，那股力气就像是让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许张开嘴一样，抵触的潜意识逐渐开始退缩，卸下了反抗的动作。

　　埃蒂顺势抬起他的脑袋，左右摆动，仿佛集市里随手拿起一把大头菜般看了看，“这样可比你之前要顺眼一些。”漫不经心给了一句不像好意的评价。

　　之前？是反抗前还是变成这幅模样前，被评价的生物不由自主开始细思起这句话，一双暗色的眼眸变得圆滚滚盯着眼前的人，等意识到自己失神后，又懊恼地撇开了视线。

　　作为野兽来说，其实这副模样并不算丑陋粗俗，甚至在埃蒂看来，比一些男人还要讨喜，但也确实完全看不出之前意气风发自以为高贵的王子模样。

　　由于王子的身形变化而跌落在地的王冠，慢慢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上面堆砌的宝石经过地毯的摩擦后仍然保持着闪耀，直到来到埃蒂的脚下，抵在她的鞋子前。

　　感觉到异物，她抬起前脚放置在王冠上，漫不经心的前后轻踩着，皇冠的声响被厚实的布料全部吸收，等挪开脚的时候，已经能明显看到上面折损的痕迹。

　　埃蒂蹲下身，没有细看便直接拿起，像是要捉弄戏耍般，随手放在王子的头上，一会又拿起来，然后再放回去，同时说道：“这样才配你，不过……你配不上。”

　　话语随着她的手心落下，埃蒂伸出手看似要为野兽抚摸顺毛，实则把他又重新死死按在了地面上，她的手指陷进软毛中，指尖隐隐捏着后颈，依稀感受到指腹下的呼吸。

　　“你这身毛差点意思啊，看来养得也不怎么样啊。”

　　没有在意王子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口的样子，她扭过头又看向了一边因为逃不出城堡而处于慌乱状态一边又不时用畏惧和试探的目光看过来的动物们。

　　见她注意力转移了，王子甩甩尾巴刚想悄悄迈步后退，却在下一秒被死死钳住脖颈，“这位，唔，你叫什么呢？”埃蒂用手臂绞住兽头，低头示意着询问他的名字。

　　众人沉默，不知是疑惑她为何不清楚王子的名字还是害怕得失去了反应。

　　埃蒂重新抬头环视一圈，眼前皆是大大小小会说话会动作的死物与活物，是人又非人，真是荒唐又有趣的场面。

　　此时，一道怯生的声音从底下传来，“王子，修希王子。”

　　埃蒂没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也懒得费心思去找寻声音来自哪个渺小的物件，收到回答后便直接看回王子。

　　“修希，来向我介绍一下这座城堡有什么贵重物品吧。”

　　向来傲慢的野兽虽不服气却又识相地不敢胡闹，只是嘴里却还逞强着嘟囔道：“最宝贵的难道不是我吗？”

　　“不是。”

　　修希再怎么自信也被打击得有自知之明，虽知道眼前女人不会认可自己，但本以为至少会被她不屑地讽刺一顿，没想到却只得到简单干脆的否认。

　　就好像，自己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值得她在意和看重。

　　在她眼中，什么才是最宝贵的呢，自己又有哪点不好……

　　王子小小的脑容量里升起了这样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