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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雄小鬼! 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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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对埃蒂的触碰还依赖眷恋着的裘因听言,赶忙跪爬向放在一边的外套。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用纯白手帕包裹的物件。
揭开覆盖在上面的手帕,里面是一颗外形古怪却光滑发亮的石头。
“还有这些。”说着,裘因顺势又把另一个坠手的小袋子塞进了埃蒂的掌中。
动作间擦过她微凉的体温与肌肤,却不敢多加停留。
裘因只是仰头看向埃蒂,用满载着信任和依赖的眼神祈求她能够给自己一些正向的回应,以满足自己卑贱的内心。
埃蒂稍微掂量了一下袋子的份量,熟悉的脆亮声响从里面传来。
她没有说什么便收了起来,这才开始留意起还停放在如同置物架般不曾动摇的裘因手心里的东西。
透着室内不算太明亮的光,依然能隐隐看出石头的内含物,是带着异色的细絮,微微闪动着。
石头表面凹凸不平,甚至能看出因为裂隙而掺杂了泥土,又被细心擦拭干净过后的痕迹。
见埃蒂垂敛着眼眸没有说话,裘因以为是自己先前动作太慢太没有自觉,连忙开始说起:“我果然还是太笨了,都怪我记性太差。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东西,但是这个你应该感兴趣吧?我可是藏了里面最好的,那个地方我也记下了,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受王子的命令,王城里的贵族总是隔三差五便召集平民收集珍宝献给王子。
无论是集合众人劳力制作的繁杂华服,还是安排年轻壮丁在四周探险,以期狩猎稀奇异兽或寻得珍奇宝物,总之是一顿折腾。
裘因便是这类壮丁其中一人,说得好听点,也称之为骑士。
说是奉命奔波在外为王子找寻华贵或新奇的物件,但裘因显然对此并不上心,参与其中也只是为了混点银币酬劳藏点好东西来向埃蒂示好。
毕竟是只很识相且已经寻好主的蠢笨公狗。
“这次征集的东西是你不喜欢的,你总说除了好看就没有别的用处。”
裘因哼哼唧唧,像只幼犬在嘟囔着,“也只有王子那种没品位的家伙才会喜欢,所以我才准备了这个。还是不喜欢吗?我错了,我再找点别的……”
埃蒂无声的动作打断了他絮叨的言语。
她拿起石头用指尖转动着,随着眼眸映射出石块变换的斑驳,依稀想起在哪本书里似乎有印象。
……确实有点用处,想到这,她才放了点注意力到跪在眼前的男性身上。
裘因的领口依旧敞开,泛红指印还醒目地驻留在颈部线条上,与脖子以下蓬勃的肌肉线条形成诡魅的对比,竟显得他弱小可欺。
也很耐用。
见少女挑起眉头,扬起些许兴致的样子。
裘因更精神地说起话:“那个蠢货王子这周又要办舞会了,所以最近才特别忙,这些男人就是麻烦得很。”
裘因没少跟埃蒂说起王子的坏话,像是对他有着天然的提防,又或许是担心埃蒂会对他感兴趣。
毕竟不止王子,就连许多埃蒂只见过一眼的男性都被他在暗地里挑毛病,果然是碎嘴又小气的男人。
如众人所知,王子是个既高傲又自恋的人,他常年深居在城堡之中,不仅看不起平民百姓,连平日奉承他的贵族也瞧不起。
算起年纪,王子或许比裘因还要小一些。
他母父去世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他从小被宠惯着长大,年幼丧亲又被或愚忠或心怀鬼胎的大臣们护着,逐渐养出了任性扭曲的性格。
高傲自大使他自视甚高,不爱与人接近,总是嫌别人肮脏低贱,过度的洁癖表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恨不得让人与他保持几米的距离。
自恋狂妄又让孤僻的他不甘被忽视,于是造作胡闹肆意妄为,总想得到追捧,总是召集贵族向他献上不断的供奉与变着花样的赞美。
裘因嘴里继续说着王子追求各种华丽的饰物,一天到晚只想着保养自己外貌的事迹,夸张强调着王子瘦瘦弱弱,一看就不能扛事的外形。
埃蒂一如既往地没太搭理,只看着已经放在桌上的石块,在心里默默盘算。
见状,裘因也摸不准她的态度,刚想着要不要换个别的有趣话题,却被她捏住了下巴。
裘因抬手扶住她的手背,刚要眯起眼蹭一蹭,手腕却传来剧痛,痛感让他清醒又迷恋。
而埃蒂已经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腕掌侧的动脉血管上,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裘因已然会意,如傀儡般,收敛了痴妄的神态,结实的身体跪得更恭敬,上身探向依然坐在餐椅上的埃蒂。
四目相对,埃蒂凌厉的眉目一如既往像利刃般刻划进裘因的心窝。
而她冷静的声音清晰在他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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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雨声喧嚣响彻,雨幕遮挡夜色。
比起突如其来的雷电轰鸣,陆续不断的嘀嗒声响落在建筑上,更惹人心烦。
但是室内的人已经无心顾及室外的情况,忙碌的人群还在焦急准备着王子的盛宴舞会——尽管王子从不跳舞,也不屑看人们携手共舞。
一对鹿角被捧上来,鹿角间挂满了珠链宝石。
王子看了两眼,向候在鹿角旁大腹便便的男人点点头,男人庆幸走开,卸下压力般叹了口气然后吩咐了负责安置的奴仆。
身后再走来下一组人群,如此陆续不断。
盛大的厅堂内,装饰已经摆放得差不多了,抬眼四处皆是金光细闪,连桌布也缝着细密金边与复杂纹饰。
长桌上放着除了精致便没有其他优点的餐食,地面被擦拭得能依稀映出低头的人脸。
“砰——”声音就像划破优雅浮华一般。
显然是一连几个贵族让王子不满意了。
用来盛酒的杯子被摔在地上,混着金箔的酒液把脚下厚实的丝绒地毯弄湿,水渍沾染得本就鲜红的布料颜色更深了一块,渗出接近黑色的效果。
王子穿着一身华丽,花里胡哨的贵重装饰品堆砌在身上,幸在他模样不错,否则只会让人觉得滑稽。
头上戴着象征权势的王冠,却完全架不出稳重的气势,更显得虚势嚣张。
他坐在高处,精致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
眼尾上挑的眼眸瞥着下方俯视人们,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扬声说道:“几天前就安排下来的事情,怎么一直到现在还没落实好,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吧!”抱怨的牢骚停不下来,夹杂着不尊重人的辱骂。
其他没被发难的贵族们也并没有逃过一劫,眼神不敢看过去却互相使着眼色,状似无意的捏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各自低头忙着绞尽脑汁思考这次又该怎么拍王子的马屁。
时间渐渐流逝,随着奏乐整齐响起,舞会终于开始。
但显而易见,跳舞从来不是舞会的重点。
王子心不在焉打着哈欠,却依然点名要看个别人笨拙粗鲁的舞姿,等着大家在露出洋相之后自觉贬低自己并抬高他。
而有所预料的贵族早已及时躲在一旁,装着透明人等待惯例且漫长的舞会何时才能结束。
这样的景象,何尝不像是音乐盒上随着发条规律动作的摆件。
突然,原本紧闭的大门发出喑哑声响,门缝微微从中敞开,屋外淅沥雨声也带着寒意随之渗入。
一旁的侍卫及时站出身拦下,却依然能看出背光的门外站立着一个并不高大的人影。
“怎么回事?”
王子正听着底下男人的自我贬低,对于突如其来的被打扰,皱起脸有些不满和疑惑,又因夜色昏暗而看不清远处的情况,于是伸出戴着金戒的手指往外一挑。
衣冠楚楚的管家明白他的指示,即刻了解后告知他:“是一个衣着简陋的女人……”
“赶走吧。”管家的话还没说完,王子便兴趣索然地打断了。
但奇怪的是,持着兵器的侍卫却无人动作。
那个人影还坚定伫步在原地,“我想用一下城堡的图书室。”
毅然的女声语调并不用力,平淡得像只是打了声招呼一般,可虽不嘹亮,所有人却都能清晰听清。
有人即刻便抬头望去,动作儒雅地将手里的扇面轻轻合起,清冷的面孔上扬起了笑容。
但更多人则是一脸疑惑,反应过来后甚至发出嗤笑,开始相互议论,想着待会王子会怎么刁难这个陌生的外人。
“谁啊?还不快赶出去,别脏了我这刚打磨过的奇石地板。”
还未变得低沉的男声带着蛮横无理的态度从上方传来。
埃蒂的话语被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我不需要你的回答。”
并不在意他的言语,埃蒂缓缓走上前,坚定的步伐在光滑的地板上迈出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却无人阻拦。
大家看过去,人群中的她头发干燥垂在肩头,没有层层叠叠的裙装与绑带缠绕的腰封,不显身形却又身姿挺拔,在空气濡湿的雨夜中反而像一团不息的火。
“你说……谁才是脏东西呢?”并不是疑问句,句尾甚至还带点察觉不出的轻佻。
埃蒂抬起像是沾过雨水的手,屈指合拢,再伸出食指,虚虚指向前方。
似乎有一滴水从指尖滴落,没人看得清。
一瞬间,整个城堡像是被暴雨和黑夜所覆没,众人眼前仿佛划过惊天的闪电,却没有紧随其后的雷鸣。
短暂却深刻的刹那,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