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我今夏》萧若颜01

10、第十章

　　柳太太这几天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在家里照顾着弱水。
　　那天，当那个少年抱着弱水出现在花店里时，她几乎吓得要死了过去。
　　少年把弱水放在花店里，外面明明是烈日如火的折昼，她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寒之意从心底缓缓滋升开来……
　　弱水的脸，如同布满了污渍的白蜡，虽然光滑细腻，却毫无生气。她的双手垂落在少年的身侧，衣服上全是泥迹，脸上隐隐有鞋底的印映。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弱水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年缓缓地把弱水放在了花店里，转身正欲离开。柳太太一把拦在了他的前面，叫道：
　　“你不能走！”
　　“弱水，她……她怎么了？”
　　她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颤抖。
　　少年的眉头皱了皱，声音冰冷：“喂，阿婆，别挡着！”
　　阿婆，她有那么老吗？柳太太横眉冷竖：
　　“你不能离开，我又不认识你，你要是走了不回来，我家弱水变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找谁去啊？”
　　少年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拜托，你以为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啊？”说话用点脑子好不好？
　　柳太太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耐烦，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总之，你不能走！我家弱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要负责！”
　　“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家女儿躺在地上是死是活，你不去确定，就要我负责？”
　　“就是因为死活都不知道，你才不能走，你才要负责！”柳太太已经急得失去了方寸，分不清事情的主重轻次了，死死地抓住了要离开的少年。
　　争吵声引来了一群围观的人。
　　“放开！”少年的声音冰冷，有着不可抑制的怒意。
　　柳太太死命的抓住少年的衣服，弱水变成这个样子，她怎么可以让凶手逃脱？
　　少年的眼，露出一缕凶光。
　　他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身边，三米以内出现的人，都会让他感觉到不舒服。这个妇人，竟然敢死死地拽住他的衣服。
　　怒，无法抑制的怒！
　　“妈~”躺在地上的弱水，轻轻地哼了一声。
　　柳太太恍然醒悟般扑向了女儿，热泪直下：
　　“弱水，弱水……”
　　少年的神色微微一动，转身走出了花店。
　　“妈~我没事！”弱水微微地睁开了眼睛，望着泪流满面的柳太太，乖巧地说道。
　　“弱水，我的弱水……你说，是谁，是谁把你弄成这样，我…我去跟他拼命！”
　　“妈~，别哭，我没事！”她永远也不会告诉自己的妈妈所发生的事。那种疼痛，她经受过一次，够了；那种耻辱，她经受过一次，也够了！
　　够了……
　　够了……
　　……？？？
　　如果不够，那也是她一个人的事。
　　“哎呀，弱水变成这样子，你还在这里哭什么啊，快送她去医院啊~”隔壁档的王太太挤了进来，看到这对母女在那里哭哭啼啼的样子，一阵心疼。
　　“是哦~”柳太太反应过来。
　　她就弱水这么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一受惊吓就变得六神无主了。
　　“妈~我没事，不用去看医生了！”柳弱水虚弱地笑了笑
　　“你让王太太替你看着店，你先送我回家吧！”
　　“这…这可不行，你看你都伤成这样了。”柳太太把女儿抱在了怀里，显得有些吃力。
　　“妈，我真地没事！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你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吧！”柳弱水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倔强。
　　柳太太太最清楚不过自家女儿的脾气了，只得无奈地答应了。
　　“那我背你回去吧！”
　　柳弱水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接连几天，柳弱水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柳太太望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痛得直掉眼泪。有好几次，她都看见弱水在睡梦中，眼角有泪珠缓缓地湛出，甚至于好几次惊慌地睁开眼睛，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她听到她在睡梦中哭喊的声音：“妈妈，你别这样~！”
　　“妈，别这样，我知道你很伤心，你很痛苦，但是求你，别这样！”那些慌乱无助的日子里，自己是如何地伤害了眼前的这个孩子啊。
　　“疼，我也会疼…”柳弱水带着哭腔，从梦中惊醒。
　　看到床前坐着的柳太太，脸上的惊慌迅速地隐匿了起来。
　　柳太太的心越发地疼痛。
　　这孩子的心，到底已经伤成了什么样子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乖巧，越来越温顺，但同时，也越来越沉默了。
　　“妈，你别哭，我不会有事的！”柳太太心疼地望着女儿。
　　“我没事”这三个字，俨然已经成了她说得最多的三个字。若不是自己一直沉浸在伤痛中，无法自拔，她怎么可能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包袱呢？
　　她放纵了自己的伤悲，却忽视了可以与她相依为命的女儿。
　　在柳弱水的身上与那个她一生痛爱的男人，有着某种惊人的契合。
　　他死了，她以为自己的心里就此多了一个洞，再无任何的情感能将她添满。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弱水需要她！十几年的共同生活，她们已经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的倚托，谁缺了谁，都不见得会快乐。
　　既然如此，为何不改变呢？
　　休息了十几天后，柳弱水总算慢慢地好了起来，渐渐地可以自由地活动了。
　　这天晚上，趁柳太太还没有回来，她还特地做了小米粥。金黄的小米粥，熬得不浓不稠，清淡可口。
　　柳太太下班回来时，刚巧在熟食店里买了香喷喷的烧鹅跟辣子酱豆腐，两人围坐在小桌旁，吃了得异常开心。
　　那种久违的家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屋子里的摆设不再生冷，空气中那股讨厌的味道也慢慢消失了。
　　柳弱水趁机请柳太太搬回来住，柳太太也异常开心地答应了，她要跟弱水一起重新布置一个新的家，开始她们的新生活。
　　于是，在清晨的时刻，柳弱水从梦中醒来，惊诧地看到家里电视台柜上的花瓶里，插上满满一簇火红的玫瑰。
　　颜色灼烈，味道浓郁芬芳的玫瑰。这是花店里卖得最好的花种，但是，在这个屋子里，它却从来未曾出现过。
　　柳弱水于是知道，妈妈终于开始决定忘掉过去，迎接新的生活了。
　　她的的心底里，如同钢琴般响凑起了欢快的曲子，温暖而舒畅。如果，如果，她的身上，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让身边最亲的人找回生命的喜悦，那么她都会充满感激，不管这些事，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