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之物换星移几度秋》小小晨子啊

6、再也不能

　　繁华的西安城里，行色匆匆的沈星移和小玉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一处商铺门前，只见这里大门紧闭，斜搭着的牌匾上布满蛛丝，一切都召示着这里的破败。

　　沈星移望着此番景象，心中不解的拉过一个路人：“大叔，这家日昌和为何是这般光景？”

　　“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这你都不知道，沈家犯了事被抄了！连老爷沈四海都砍了！沈夫人也上吊死了！你说说，那样的风光富贵人家，说败就败了，啧啧…”

　　沈星移如遭惊雷，五内俱焚，呆呆的立在当场，又是惊惶，又是悲恸，一时间方寸大乱，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大哥…”小玉在一旁见他神色大变，便轻轻唤他。

　　忽然听到小玉的声音，星移方如大梦初醒，拔腿便狂奔起来。

　　小玉在后面却怎么也跟不上了，只有不停的叫着沈大哥，星移也置若罔闻，一会儿他便消失在街角。小玉虽然极担心沈星移，心中却没有丝毫头绪，只好回家去等着他。

　　这所位于巷子深处的小院，还是许多年前置下的，这次沈星移和小玉来到西安后便一直住在这里。

　　想当年还是泾阳第一败家子的沈星移在听曲时和人斗气，一掷千金，沈老爷气得要打死这个不争气的混帐儿子。娘背着爹偷偷在西安置了这处宅子，让星移在这里躲了整整一个月，等老爷气消了才敢回泾阳家中去。唉，一转眼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时，沈星移终于回来了。

　　当小玉把他迎进小院时，只见他形容枯槁，如同行尸走肉，那双曾经神彩飞扬的眼睛布满血丝失去了光彩。似乎这短短几个时辰他就苍老了好几岁，看得小玉心痛不已。

　　沈星移踉跄行至自己房中，一头栽倒在床上，不出一声。

　　此时的星移心内似寒冰一片，冷入骨髓，又如烈火焚心，痛如刀绞。他脑海里止不住的想起爹娘，想起娘把他抱在怀里，怜爱的抚着他的脸叫星儿的样子；想起了娘送他远行时默默流泪的样子；想起了爹把年少不成器的他按进水缸的样子；想起爹为了救他出刑部大牢尽散家财……这些美好的、痛苦的都只剩下了回忆，想听娘再叫一次星儿，让爹再教训自己一顿，却再也不能够了！

　　小玉在沈星移的门外坐了许久。可怕的寂静过后，屋内传出压抑的哭声，听到屋内的悲声，小玉的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月亮升起又落下，两人几乎都是一夜未眠。

　　现下正值七月，暑气最盛的时节。那日星移和小玉两人历尽艰辛走出大山后，因为小玉的腿暂时不宜再长途跋涉，便在山下村庄里的郎中家住下了，足足养了一个多月才离开那里。当两人来到西安时，六月初一的聚会之期早已过去，小玉心中难过，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沈大哥，如今沈大哥家中又遭此难，只恨自己不能分走他的痛苦。唉……

　　早上，小玉顶着一双发红的眼睛一边熬粥，一边胡思乱想，忽然院门外传来了几下敲门声，小玉胡乱把手擦了擦，出去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姑娘，个子高挑纤细，长的清清秀秀。她看着小玉，露出了疑惑的眼神：“请问姑娘…沈少爷…沈星移在这儿吗？”

　　“你是？”小玉问到。

　　“玲珑！你怎么来了？”沈星移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一脸憔悴。

　　“少爷！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不在了！还有咱们家…”玲珑奔进院内，紧紧抱住沈星移，立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在玲珑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沈星移慢慢弄清楚了他离开泾阳后沈家发生的所有事情。

　　原来在沈家被查抄前的几天，老爷和夫人似乎已有不详的预感，便早早的把天石天玉、还有玲珑等这些在沈家多年的下人们叫在一起，每人都给了一份不菲的银钱。如果有一天沈家遭了难，这就是给这些在沈家服侍多年的老人儿的，让大家以后有一个安身立命的银子。

　　没过几天，老爷就获罪下了大狱，沈家被抄。京里来人不许翻案，老爷立刻就被判了斩，情深意重的夫人替老爷收了尸后，也随着老爷去了。因为家里的下人们都不是沈家的家生奴才，官府倒没有为难众人，把他们就地给打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