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鸳楼迷案》古壁尘金

2、这是大哥昨日新过门的二嫂 那老太太平

　　老妇人定定的望着面前这张正是好年纪的美貌皮相，顿了顿，开口道“由不得你，李家的聘礼昨日就送来了，养你这么多年，你该是有点心意了”

　　老妈妈怎会做亏本买卖，她年龄越大越不值钱，现在有个阔绰的有钱人，倒不如一次脱手，看她不说话。

　　“你现在是年轻不在乎，可也想想以后的出路，别人盼着这种好事还落不到头上呢”

　　她还想说着什么，却似再也张不开嘴似的闷坐在那里，平日里面对客人的机灵劲儿，这时彻底被抽空了，她确是由老妈妈说了算的。

　　妈妈轻轻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握着，语气也是出奇的柔“放心吧孩子，那李老爷家大业大，亏不着你的”

　　温柔地推，严厉得逼，她哪里看不出妈妈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只是她心下也丧了气，自暴自弃地想着，玉鸳楼，李家，于她而言，或许真的没那么大区别吧，也许，也许李霖和会待她好。

　　她此时并不知道，日后她会为自己这句也许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李霖和像是怕她反悔一样，没过两日便叫人抬了红轿子来接她。

　　身着红喜袍的柳柳看着这轿子，愣了愣还是上去了。

　　她在路上，望着头前随着轿子摇晃的珠子，不免悲哀的想，她这样的烟花女子又是做小妾，又怎能奢求太多，再多的金银珠宝，那也无法让世人看到，到底是下三流的人。

　　已经是快晚上的时分，路上并无几个行人，这便是她嫁人的陪景。

　　不过，到李家门口，戏便来了。

　　她坐在轿子里看不到，只听一个中年女声冷冷道 “从侧门抬进去吧”

　　倒也是能想到这些大家族的做作样子，柳柳偷偷撩起来帘子一角，只见一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交握手站在门旁，望着轿子方向。

　　她赶紧收回视线，好凶的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大房太太身边伺候的仆人，穿戴比寻常人家的太太都要好，李家的情况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七转八拐，轿子终于停了下来，一只小小的手撩开帘子，道“二太太，您请下轿”

　　一个十四五的小丫头，怯怯地在轿子外站着。柳柳搭上递过来的手，小心翼翼地下轿，一步步挪进了房里。

　　“二太太，您且坐着，老爷他过会儿就来了”

　　一路的忐忑和失意，被这小丫头逗没了。

　　“不着急，你叫什么名字”

　　“没，没取，老爷说，等您来了，让您取”小丫头巴巴地望着柳柳。

　　“就叫小芸吧”

　　“是，太太”得了名字的小姑娘兴冲冲地关上门出去了。

　　过了半会，仍不见动静，她索性摘了头上的叮叮串串，斜靠在软绵的枕头里等着。

　　一只手在她脸上搔了搔，她迷迷糊糊就伸长了胳膊要那人抱。

　　“怎么这么娇”男人很吃她这套，顺势将她搂在了怀里。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看着李霖和。

　　模糊的视线在看到来人的衣领便清朗了起来，李霖和穿的是常服。

　　她彻底清醒了。从新嫁娘变回了玉鸳楼的姐儿，只消一瞬间，不，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新嫁娘。

　　脸上又泛起了柔顺又娇媚的笑意，期期艾艾地靠在男人的怀里，等待接下来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什么这样那样，不过又是换了个地方，从此专心面对一张脸罢了。
　　男人似是不满意她的分心，钳住她的下巴捏了捏。

　　如果说昨天之前她还对李霖和有什么幻想，到看到他的常服褂子后，就彻底消失了。

　　她决定就在这府里做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妾，半真半假地哄着这位老爷就罢了，至于旁人如何，她自小就吃尽苦楚，心性自然比那些出身名门的太太小姐坚韧些。

　　“哟，二太太，您起得真早啊” 来人一副浪荡子模样，看得她犯恶心。还是起身回礼。

　　“敢问您是？”

　　“李清和，您相公是我的大哥”

　　她颔首微笑，低头继续望着桌上精美的西洋餐碟发呆。

　　李霖和一早就交代了，让她早些过来，见过家里的人，而他自己却推脱有事出门去了。

　　这时远远地从厅外花园走过来一大队人马，男男女女好不热闹，她心下顿时有些紧张，不由得起身迎着。

　　起头的老太太并未说话，只是扫了她几眼便在桌前坐下了。身后人如同这老太太的附奴，也都只是好奇的看了看她便纷纷落座。

　　她只好随之坐下，大家族吗，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还是免不了一种被冷遇的心酸。

　　坐在她斜对面的李清和，早就看到了这一切，当下便按耐不住了。

　　“咳，母亲，这是大哥昨日新过门的二嫂”

　　那老太太平静得可憎，又用她那双水里泡过似的皱皮眼望了望柳柳。

　　“我知道了，你大哥现在当了家，由着他吧”

　　一句没提她，话里话外却都是看不起。

　　她舀了一口煨得香软的米粥，徐徐送进嘴里，面上看不出一点被刚才的事烦住的迹象。

　　李清和觉得有趣不已，这深宅大院的，也该进一些不一样的人了。

　　饭后人已散，柳柳急着回去睡回笼觉，抄了近道从假山边的石子路走着。

　　“二嫂，你没什么问我的吗”李清和从旁边不知道哪里的窝藏着，直直窜到了她面前。

　　平心而论，李清和比他哥长得还要俊俏几分，人也爱笑，只是她在风月场见多了他这样轻佻的公子哥，骗女人心一流的家伙们，她讨厌极了。

　　“没有” 她绕过李清和。加快步子朝自己的小院走着。

　　李不依不饶地在后面跟上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家里的人吗，以后大家天天要相处的”

　　柳柳听到这话不气反笑，猝不及防地转过来，逼得李清和后退几步“相处？”

　　李清和站在原地，嗫嚅着说道“二嫂，他们只是……”

　　“没什么，我都清楚”说罢直接转身走了，李清和再不敢贸然，站在原地目送着这位新太太走远了。

　　“太太，太太？”小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回了神。

　　早上的事虽表面她装得强硬，实际上怎能不伤心的，她早料到她的日子，没想到这日子在第一天便是这样的光景。

　　“太太，老爷说他今晚过来，让您好好准备着”

　　准备？无非是把自己洗得像刚出锅的饺子，笑眯眯地讨他高兴，她做就是了，看来这李家的日子确实和玉鸳楼没区别。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美则美矣，却看着没什么气色，这才不过刚来，李霖和是不会喜欢她这幅样子的，气归气，什么最重要她还是知道的，从梳妆台上取了口红在面颊上点了点，缓缓用指腹晕开。

　　头上的髻还是昨日来时妈妈给她梳的，当下紧得扯头皮，她顺势也拆开，任由长长的黑发在胸前散开。

　　一双男人的皮鞋悄悄踏进这仍是喜红色的房间，小芸刚要进来叫柳柳，便被来人挥手赶走了。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男人的长褂，却仍假装不知般弄着头发，等到李霖和摸上了她的腰，她先是咯咯地笑着，转头又立马起身扑进了李霖和的怀里。

　　“没瞒住你”

　　“皮鞋总是有声音的”怀里传来女人的声音，细细娇娇的。

　　李霖和刚要把人拉出来亲一亲，柳柳却在怀里哭了起来，起初小小的啜泣着，后来干脆大声呜咽起来。他感到自己心口那一片衣服都湿了，温温地浸着她的眼泪。

　　“他们都欺负我”李霖和心下了然。

　　“先不哭了好不好”轻轻地拢住女人的肩膀，两人双双坐在床前。

　　红扑扑的眼睛还泅着水意，看得人好不心疼，李霖和也不例外，心下一片柔软。

　　她看着李霖和，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软软地倚在他身上说“以后早上你不在，我也不敢去了”

　　李霖和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她的背“不去就不去了，以后早上都在这里吃。”李霖和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不是什么大事，遂了她的意也好，日后他还指着柳柳呢。

　　而柳柳，到底不过是烟花地浸染长大的女子罢了，虽有几分小聪明，可和李霖和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她总以为她只要顺着李的心意讨他高兴就好。

　　他望着眼前这张千娇百媚的美人面，眼波流转皆是风情，唇在烛火下显得润泽而丰满，低头便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