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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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事情，做不好的话，还会再喜欢吗？”
千穗理把切好的胡萝卜递给沢田奈奈，边问道。
没有立刻回答，沢田奈奈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考虑一会后，坦率承认：
“我的话，的确会很沮丧呢。”
“不过我是享受过程派的哦，能做喜欢的事情本身就很棒了。”
享受过程吗。
可，如果这种沮丧大过了享受呢？如果，一直一直只有令人沮丧的结果呢？
千穗理还是不能感到满意。
“况且，喜欢棒球的大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变成铃木一朗的呀。”胡萝卜下锅，沢田奈奈继续说。
山本就可以。尽责的棒球部经理立马在心里反驳。至少，之前的他一定可以。
然而想到山本最近的状态，千穗理心情沉重起来。
下滑百分之十的打击率，几乎是职业选手与水平不错的普通棒球爱好者之间的天堑。
虽然在她面前依然是笑容开朗的样子，但千穗理可以察觉到山本的失意。好几次，她看到他丢分后攥紧的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
然后是更加拼命的训练。
渴望胜利、徒劳无功、焦躁、痛苦，千穗理有完全相同的心情。
所以她也更加努力搜集情报，做更细致的战术分析，以及，尽量不再给山本更大的压力。
一连好几天，千穗理都留下山本一个人训练，她则在沢田家度过整个傍晚。除了因为奈奈阿姨的邀请（“小千就当是陪我嘛，偶尔阿纲在学习的时候，我一个人也会寂寞呢。”），也是为了自我克制。
不多说，不要求更多。要相信，要相信。她提醒自己。
当然，青木太太依旧早出晚归，对此并不知情。
胡萝卜，生菜，豆腐……烧沸的浓汤发出“咕嘟咕嘟”的诱人声音，升腾的热气里，沢田奈奈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抱着非做铃木一朗不可的执念打棒球的话，实在太辛苦了啊。”
*
体育课的休息间隙，这次话题的中心是曾经的“废柴纲”——
“沢田那家伙最近真不得了啊，剑道赢了持田学长，排球也拿下了胜利。”
“可不是嘛，连那个看起来很不良的转学生狱寺都变成他小弟了。”
“是什么吸引转学生体质吗？之前青木同学也是，现在狱寺同学也……”
“千穗理吗？”
一直不参与讨论的山本突兀开口。
“山本你还不知道吧，”那位同学回答说，“青木同学六年级才转来并盛小，刚转来没几天就搬去和沢田做同桌了，当时经常放学一起回家，关系很好的。”
——“抱歉阿武，今天傍晚的训练也要提前走，嗯，还是去见阿纲的妈妈。”
一瞬间，山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又丢了一球似的，心脏像被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攥紧，难辨的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伴随着的，是突如其来且没有对象的攻击欲。
近乎恶意。
他为自己的心情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大家已经结束自由分组，而空旷处一个人孤零零站着的，又是沢田纲吉。
“他虽然排球不错，可棒球超烂的！”
有人这样起哄道。
被落下的男孩低垂着头，仅从背影就能看出他的尴尬与窘迫。
而见到此情此景，山本的心里居然难以自抑地升起了一丝窃喜。
紧接着，这窃喜就让他觉得难堪。
这是不对的，山本想。棒球也好，千穗理也好，都不能怪沢田纲吉。
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做的还不够。
深吸一口气，山本再次扬起大家熟悉的阳光笑容，主动为沢田纲吉解围道：
“就让他来我们这一队吧！”
他不允许自己变成见不得别人优秀的、卑劣的家伙。
同队的同学们纷纷露出“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山本，你说真的吗？没必要特地让那个衰神加入吧？”
“别那么小气嘛，”山本笑容不变，语气是棒球天才一贯的自信，“只要我不让对方打到不就行了？”
至少对于棒球的信念，他绝对不会输。
除非。
棒球抛弃了他。
……
“不好啦！山本想从屋顶跳下去！”
一个重磅炸弹在一年A班炸开。
怎么可能？那个山本？
“只有他是绝不会那么做的啦！”
没有人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直到报信的同学着急地补充了一句：
“昨天他一个人留下来练球，好像把手臂弄折了！”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千穗理。大家蜂拥着紧随其后。
“阿纲，我们走吧！”京子注意到人群尾部踟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沢田纲吉，唤道。
而被叫到的人表情前所未有地慌乱，他应了一声，声音颤抖：“我…我先上完厕所就过去……”
担心着千穗理与山本，京子没有再管他，跟上了大部队。
剩下沢田纲吉一个人，回想起昨天体育课上与山本的交谈，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再这样下去，可能是我打棒球以来，首次从先发球员被换下来……阿纲，我到底该怎么做？”
——“该怎么说呢，最近阿纲你蛮可靠的，所以……”
……都是他害的。
要不是他和山本说了什么“只能不断努力”的鬼话，山本就不会过度训练而骨折。
他又伤害了自己的朋友，以这种无可挽回的方式，现在他哪还有脸去见山本啊！
沢田纲吉一路内心挣扎到了天台，最后也只敢找个别人看不到的角落躲起来，兀自后悔着，惶恐着。
教学楼足足有七层，晴朗的日子里，站在天台远眺，可以看到城郊青色的群山，伸出手的话，还有一种可以轻松触碰到天上白云的错觉。
而此刻，晴空广阔的背景下，十三四岁男孩的身影，竟显得那么小，那么轻。
千穗理跑到人群外，突然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眼前的场景忽然之间变得虚幻无比。她在做梦吗？还是现实本就如此荒诞？生命就是这样脆弱、这样无常吗？
恍惚中，千穗理仿佛重新回到小时候，父母吵得面红耳赤几近拳脚相向，她在一旁完全愣住，像面临巨大恐惧时弱小动物本能的应激反应，只有茫然。
周围的嘈杂声宛如被压在海底，隔着潮水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细细辨认，有大家的劝解，有山本绝望的自白：
“如今棒球之神抛弃了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抱歉，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我认输了。”
信任。相信。朋友。失败。
大脑丧失处理信息的能力，只有关键词不断萦绕在耳边，没有指向，没有含义。
太阳实在太亮了，亮到睁开眼睛都变成酷刑，画面被白光污染，要叫人痛得掉下泪来。千穗理却觉得，山本好像穿过了重重叠叠的人群，穿过刀一样光线的阻隔，直接地，清晰地，与她对视。
“我认输了。”他说。
“为什么？”她要问，却问不出口。
最后，是沢田纲吉的痛呼把她拉回了现实。
他不知怎么摔着滚着，到了所有人前面，正对山本。
“你不必来劝我了，”山本对沢田纲吉说，话语内容称得上恶劣，“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顺，还不如死掉算了，这种感觉，身为‘废柴纲’的你应该很清楚吧？”
沢田纲吉被问得无措，却是坦然认下了“做什么事情都不顺”的评价，但，山本可不是他这种废柴啊，他自己也早就对“做事不顺”习以为常了，所以：
“山本，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殊不知这话正刺中了山本的神经，一直以来心里的攻击欲终于有了出口，他朝沢田纲吉大吼，连同不可言说的嫉妒与愤懑：“最近表现出色的是阿纲你啊！当然跟我不一样，你是优等生啊！”
“你你你误会了！”沢田纲吉慌张地解释，“是因为我很蠢啊！我不像山本那么拼命练习，只说什么要‘努力’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其实什么也没做。”
“昨天我说的都是骗你的……对不起！”
总是唯唯诺诺的男孩被迫在众人面前剖白内心：“其实我是那种死到临头才会觉得后悔，不中用的人啊……”
“早知道会死，当初应该豁出去试试看的，想说这样子死掉实在很不值得……”
就这样死掉，真的很可惜。
“所以我不懂你的心情……抱歉……”
山本沉默地听着。
完蛋了，他在说些什么啊……完全没起到作用啊！
突然醒悟过来的沢田纲吉后知后觉感到羞耻，转身一句“我走了！”就想逃跑，却被山本叫住，同时被扯住了领子。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天台的栏杆突然断裂，山本和沢田纲吉一起掉了下去！
“啊——！”
众人发出尖叫，千穗理猛地跑到前面来。
该死的楼层太高，她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那短短的几秒钟里，她几乎没有呼吸。直到听到周围人的惊叹，她才知道两人是安全的。
“竟然没事了！这也太夸张了……”
大家把这件事认定为山本的玩笑，毕竟从七楼坠楼毫发无伤也太反科学了，肯定是事先吊了钢丝吧，这样想着，人们陆陆续续没趣地走开了。
留下千穗理一个人站在断裂的栏杆边缘，表情空白。
良久，她骤然跌坐在地上，像溺水的人终于上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
只有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西装小婴儿，递给她一块手帕。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跳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