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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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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过后,就得紧锣密鼓地准备六月底的正式赛。
这场比赛,棒球部上下从教练监督到队员都很重视。对手校是十分老牌的棒球强校,不论进攻防守还是战术布局,都没有明显的短板,对并盛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对千穗理来说更是如此。教练看到千穗理在五月份的比赛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后,对她有了更多的期待,并交给她更大的权力,以协助队员训练。
六月的比赛,就是她经理工作成果最好的试金石。
与此同时,学生会的工作也复杂起来。
距离千穗理请假后复工已经好一阵了,一次学生总会成员开会时,铃木会长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起千穗理父亲的身体情况。
“已经没事了,谢谢会长关心。”千穗理回答道。
这话其实不真。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她压根没有再听到过和爸爸相关的消息。和之前一样,父亲的角色又在这个家里彻底隐形,甚至连妈妈也早出晚归好多天不管她了。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能那么自如地参加棒球部的庆功宴。
然而铃木似乎也不是真的关心,他紧接着就说起了完全不想干的话题:“笹川京子,和青木你关系很好吧?”
为什么问这个?
千穗理不明白铃木的用意,便只谨慎地“嗯”了一声。会上的其他人当这是铃木与千穗理的单独闲谈,没有太在意。
“听说是校花级别的女孩子,”铃木仍是笑容满面的样子,“很想认识一下呢。”
所以呢?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千穗理依旧没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关联,但涉及到京子,她态度严肃地说:
“那就请会长努力争取和京子认识的机会。”
一些人听到后没忍住发出嗤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铃木一贯完美到刻意的表情好像扭曲了一瞬,他快速地掩饰过去,然后又把谈话内容拉回到开头:
“既然家里没事,青木终于可以专心工作了。”
语气亲切,却隐隐透出一种指责她偷懒的意思。千穗理皱起眉头,除了请假那天,她应该没有在工作上怠慢过吧?
这一思考,就错失了反驳的良机。铃木说完后迅速把任务布置下去,便宣布散会了。
而交给千穗理的,自然又与风纪委员有关。
直到见到草壁哲矢之前,她都在琢磨铃木会长这个人。
这不是第一次,他莫名其妙地对她说些意义难辨的话,尤其是在开会这样人多的场合。即使钝感如千穗理也反应过来,铃木这些手段是在针对她。
他把自己的心机包装得恰到好处,衬得一切合理质疑都显得小题大做,就像一只不咬人的虫子,无伤大雅,嗡鸣却烦人。
“辛苦了,青木。”
草壁的声音把千穗理从思绪中唤醒。
“这次也麻烦学长了。”千穗理客气地说。
正式工作处理完后,千穗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草壁虚心请教道:“请问,学长有应对职场勾心斗角的经历吗?”
草壁回忆了一下,认真回答:“通常我们的做法是,把那些心术不正的打一顿。”
此时一位陌生的路人同学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惊恐地转头看向两人,视线触及熟悉的飞机头后,立马像撞见鬼一样飞奔而去。
……好吧,的确是颇为诡异的场景。
青木千穗理和草壁哲矢,奇怪的组合,奇怪的讨论。但事实如此,在一次次工作交接中,他们俩,从千穗理某次好心提醒草壁发型微乱开始,不知怎地,就发展到这样可以互相交流工作经验的关系了。
千穗理从草壁哲矢这里学到了与云雀恭弥一脉相承的高压暴力统治法,虽然时常不能适用,毕竟她不能真的把铃木会长或者其他同事揍一顿,但还是加深了她对云雀恭弥其人的敬佩。
偶尔她能感受到草壁字里行间暗藏的,因为云雀委员长太任性产生的无奈,因而不免引起她的惺惺相惜之感——显然铃木会长也并非让人省心的领导。
在千穗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也给了草壁哲矢一些实用的建议,例如“如何更好地记录支付给委员长打进医院的人的医疗费”之类的,极大提高了草壁的工作效率。
副委员长有时甚至会产生把千穗理挖到风纪委员的想法,但考虑到她大概不愿意留飞机头,便只能作罢。
连云雀委员长本人,都感觉到最近咬杀别人更加顺手了,副委员长的头发变得更挺拔了。
话说回来,千穗理谢过草壁的建议,鉴于目前铃木会长的所作所为还没触及她的底线,她决定继续静观其变。
“对了青木,你们会长,铃木还是什么的,”草壁顺口又问了一句,“全名是什么?”
千穗理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她回答:
“诚,铃木诚。”
铃木诚。总觉得有点熟悉啊。草壁思考了一下,没有再细想。
*
千穗理很重视六月份的比赛,也许有些重视得太过了。
“喂吉田,呼呼…你不觉得,最近的训练量呼…过于恐怖了吗?”一轮训练结束后,一位正选队员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同伴说。
旁边,吉田已经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只能挣扎着举起一只颤抖的手,表示赞同。
“再、再这样下去…会死的!”有队员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下一秒,大家突然齐刷刷地看向山本,目光热烈。
山本武:诶?
“拜托了!想想办法吧山本大人!”几位没有自尊的前辈扒住山本的大腿苦苦哀求,“和经理说说吧,救救我们!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山本平复了一会呼吸。千穗理根据每个人的实力个性化设计训练量,所以这几天连他都觉得有些吃力。虽然他很乐意接受挑战,但前辈们明显难以承受,而且千穗理……
他沉思片刻,答应了前辈们的请求。
山本找到千穗理时,她还在帮助一位替补投手练习接球。
随着球棒飞快破空挥击,“咚”地一声,白色小球高速旋转着,炮弹一般冲向天边。
远处,已近精疲力竭的队员又聚起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奔跑,试图跟上球的速度,双腿不够快,他甚至奋身一跃,却还是与球失之交臂,整个人猛地扑倒在地,一时再难起来。
这边冷酷的经理像机器一样在脑内录入对方整个接球过程的瑕疵,计算着差不多该休息时间结束,她继续皱着眉,喊到:
“再来一球!”
“等等,千穗理。”山本叫她。
经理闻声暂停训练,远处躺尸的队员发出一声“得救了”的长叹。
“怎么了?”她问山本。
为了运动,千穗理今天扎起了高马尾,摘下了眼镜,此刻她看过来,眼尾一丝锐利尚未褪去,显出一种锋芒毕露的美丽。
山本有一瞬的恍神,几秒钟里,他几乎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好在他很快恢复过来,虽然知道即将说出口的话应该无论怎样都不会让千穗理开心,但山本还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一点:
“或许,最近的训练量会不会太大?大家有点吃不消了呢。”
“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千穗理料到队员们对增加的训练量颇有微词,她给出理由,“可是吉田的持久力还需要提升,高木的打击率还可以练习,我们还得……”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还得、还得,还得这样,还得那样,还得,再来一遍。
多么熟悉的话语。
千穗理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男孩,想起那天他澄澈的双眼,难得写满了坚定,那双眼里,清晰地倒映出狼狈又狰狞的她自己。
她又不自觉对别人要求太高了吗?可她只是想让大家把潜力全部发挥出来,她只是想赢得比赛,这难道不对吗?
见千穗理久久无言,山本接着说:
“千穗理不用把所有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的,棒球,可是团队项目啊。”
从骤然增加的训练量中,山本察觉到的是千穗理心里的压力。这种压力他很明白,更好的表现,更多的胜利,也是他想要的。本质上,他的确和千穗理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骄傲。
所以,他对千穗理说:
“可以再多相信大家一点。”
更重要的是。
“千穗理可以相信朋友,相信我。”
他希望和千穗理一起分担压力。他要和她一起获得胜利。
棒球天才亮出了投球预备的坚决眼神,与其说他刚刚立下了承诺,不如说是做出了宣告。
该相信吗?相信……就可以了吗?
千穗理不知道这是不是答案,至少这一刻,她愿意把这当成答案。
沉默着,她把手中的球棒交给了山本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