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出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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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千穗理请假和妈妈去了医院。
爸爸在手术室里。她们等在门外。
当人被巨大的不确定性笼罩时，就会由衷感到一种恐怖的荒诞。
像梦一样，千穗理满眼是白色的墙，绿色的休息椅，和红色的刺眼灯光。
下一秒，所有事物抽象成模糊的色块。白色，绿色，红色。旋转、交织。白绿红，白绿红……
突然，妈妈握住了千穗理的手。
掌心冰凉，很用力地。
这时候，千穗理猛地清醒过来。紧贴的颤抖的手掌，仿佛在她与妈妈之间建起了一道连结，这连结使她窥见大人触目惊心的脆弱，使她心里蓦然生出一种责任来。
她于是也紧紧地，反握住妈妈的手。
一直到4个小时后手术灯重新熄灭，主治医师说出“手术成功”的恭喜，千穗理和妈妈的手才松开。
爸爸其实也不是非常严重的疾病，工作劳累所致，手术后好好休息便无大碍。但医院、手术室、生病的亲人，这些要素的叠加总是让人本能地害怕。
转入普通病房后，爸爸终于在午后醒来。这期间都是妈妈照顾，用棉签沾水润唇，擦去额间的虚汗，妈妈做这些时神情十分自然，如同越过了近十年无休止的争吵和相互怨恨，再次回到从前。
多年以前，千穗理曾经在家里翻到过一张照片，穿着学士服的青年男女亲昵地靠在一起，背景处东京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十分瞩目。
是年轻的爸爸妈妈。
爸爸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更加青涩，更加意气风发。令千穗理感到震惊的是妈妈。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妈妈，没有忧郁、没有压抑，那双眼睛，迸发出一往无前的希望与勇气。
年幼的千穗理拿着照片问妈妈那些过往，青木太太沉默了一阵，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然后告诉她：“妈妈当时太傻，犯了个错误。”
后来千穗理才知道，这个所谓的“错误”，就是她。
青木太太在成为青木太太之前姓安藤，有个好听的名字，纪子，安腾纪子。
与从前的同学好友全部断联后，就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了。
安藤与青木相识于大学，具体经过千穗理并不清楚，总之结果就是这样，两个未来一片光明的东大生相爱，结婚，生子，本该是一段佳话。
然而对安藤来说，从前途无量的毕业生到被困在房子里的家庭主妇，只需要在事业上升期生一个孩子。
尽管未来的日子无限悔恨，千穗理还小的时候，确实有过一段父母恩爱、家庭美满的幸福时光。
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妈妈一直学不会做饭，爸爸便接管了整个厨房，妈妈喜欢天妇罗，千穗理喜欢蛋包饭，正好爸爸这两样都很拿手。
没等到千穗理发现爸爸喜欢吃什么，家里的战火已经不可挽回。千穗理便学会了做饭。那年她七岁。
起初只是因为一些小事，买哪里的房子，去哪里度假，之后升级到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爸爸逐渐很少回家，出差，应酬，总有借口。
妈妈是哪也去不了的，便转而期待千穗理，要做第一名要考上东大要这样要那样，要不能变得和她一样。
千穗理只能努力回应。
毕竟，都是她的错，她该承受这一切。
何况妈妈也是为她好。
*
“要是她妈妈能……这孩子就有救了吧。”
“父母都不管，太可怜了。”
千穗理去帮爸爸拿药时，无意间听到一间病房里护士的对话。
她忍不住停下。
病床上有一个女孩，看起来比她小一些。
护士们说女孩因为救小猫出了车祸，如果她的家人愿意做器官移植，她就能活下去。可惜妈妈不愿意。爸爸呢？好像是离异家庭，只有继父到场了……
后面千穗理不愿再听，她深深地望了病床上的女孩一眼，就回爸爸的病房去。
她越走越快，直到小跑起来，震惊和愤怒在胸口燃烧。
她很早就知道父母并没有那么爱自己的孩子，但，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如果这么不在意，为什么当初还要生下那个女孩？
千穗理忽然很想快点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很想快点回到他们身边去。
然而，等她到达目的地，却意外地看到了三个人——清醒且面露愧色的爸爸，浑身颤抖脸色难看的妈妈，以及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良好的教养让青木太太，不，安腾纪子没法在医院里吵架，她狠狠咽下所有负面情绪，像来时一样冷静地收拾好所有东西，对千穗理说：
“走，我们回家。”
千穗理难以自禁地想到那张照片，想到妈妈神情的复杂，想到她说，这一切都是个错误。
*
“叮咚——”
青木宅的门铃响了。千穗理去开门。
门一开，她就被抱了个满怀。
“小千！我们好担心你。”
居然是京子和黑川花。
千穗理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最后坠入低谷，却奇异地在好友们的拥抱里汲取到了一点振作的力量。
她悄悄留恋了一会，然后赶紧把两人迎进屋，告诉她们青木先生没什么问题了，可以放心。
“阿姨……不在家吗？”黑川花问道，这是她第一次见传说中很严格的青木阿姨，来之前紧张了好一阵子。
千穗理移开视线，不太自然地说：“妈妈出门了，今晚……大概是不会回来。”
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被关心朋友的两个女孩敏感地捕捉到。
她们对视一眼，京子忽然对千穗理说：“所以小千今晚只有一个人吗？”
千穗理点头。
黑川花接着说：“或许，你的床够大吗？”
诶？
京子拉住了千穗理的手：“如果小千不嫌弃的话，让我们留下来陪你吧。”
“我们真的很担心你，”黑川花最后补充道，“况且明天周末不用上课。”
千穗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重重地点头。
一股暖流涌上心间，烫得她几乎要落泪。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一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情却在无声中很好地传达了。
今晚，是女子夜谈时间。
“好神奇，三个人睡在一起诶。”躺在床上，黑川花发出感慨。
千穗理的床不大不小，正好够三个纤细的女孩自如地卧睡。虽然还有空间，但她们更愿意手臂贴着手臂紧挨在一起，千穗理正好在京子与黑川花中间。
这也是千穗理从未有过的体验。
仿佛此时此刻，她的朋友们为她建造了一座新的摇篮，这里面是全然的安适、放松与温暖。
她们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从今天发生了什么聊到某某老师戴假发，从班里的男生女生聊到自己的父母兄弟；黑川花佯装生气地指责千穗理忙于部活与学生工作忽略了朋友，京子顺势高兴地约定下周一起去吃甜点……
聊到理想、未来与恋爱，千穗理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京子，花酱，以后想要结婚吗？”
两人沉思了一会，黑川花先回答：“如果遇到很喜欢的人，应该会吧。”
然后她把手举到空中做了个挥拳的姿势：“但是我讨厌小孩子。”
京子的声音有点犹豫，她说：“结婚的话，会很难兼顾工作与家庭吧……不过，我肯定会等哥哥先结婚啦。”
“哈？那个拳击笨蛋，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黑川花语气不屑。
听到大家的答案后，千穗理却没有给出自己的，她只是称赞道：“京子想做警察吧，好厉害。”
被子里，京子握了握千穗理的手，作为回应。
最后，也不记得大家有没有互道晚安，话说了很多很久，慢慢地，就睡着了。
……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出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