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白纸血书 这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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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6日天气晴心情极差
他半躺在红檀木的椅子上，赤足如美玉一般，懒洋洋晒太阳的神情就像一只弓着身子打哈欠的小猫。闭目养神，他一只胳膊支起，撑着微垂的脑袋，仿佛马上会进入甜甜的梦乡。
他皮肤真好啊，被绿树切割的破碎阳光照下来穿过他有些透明的肌肤，暖洋洋爬了满身。长长的黑睫像羽毛轻盈垂下投下一层阴影。微风拂过刘海，荡漾成柳条的优雅。闭上黑眸的他，少了一份深邃与犀利，多了一份可爱与自然。让人心生亲近之意，又犹如遥远的白云，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我咽炎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思考些有用的东西。他找我来，到底什么事啊？这么长时间都不说话，他想干嘛？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是长孙无忌么？历史上他可是很厉害呢。那么是无垢，不对啊，她是在李世民做皇帝之后才……
想到无垢会死，心里又一阵难过。我早就把她当妹妹来看，再加上她和我最好的朋友长得一模一样，我对她更是喜爱。那个清新脱俗的美丽女孩，那个善解人意的可爱女孩。多好啊。想起无垢，我心情复杂。最后还是叹口气，她是个好女孩，李世民有幸得到她，是他的福气。
我坐在他旁边看他，终是沉不住气：“世民，你有事找我？”
他淡淡点头，看着我不言语。
“怎么回事，是坏消息？”他欲言又止让我有点担心，望进他黑如夜空的眸子。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翡翠玉杯。慵懒地从旁边的酒壶倾泻而下清澈醇香的酒液，一时间仿佛天地都醉了。
轻酌一下，红润的唇和翠色的酒杯对比鲜明，好像能滴出水来。“这个，”他的低叹轻飘飘地被风吹去，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你看看，把它签了吧。”
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些什么。我拿过来细细地看了：
我轩辕玉愿意担保罗成，对二公子李世民永远忠诚，竭尽全力，否则自愿请罪，任李世民处罚。
主语被隐藏了，按照我们现代汉语的规则来说提出句子的主体是：轩辕玉保证忠诚，否则认罚。我看向李世民，目光幽冷。
可是，就是这么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不相信我，要我签下这张类似法律合同的军令状。
我惨淡地笑笑，他是知道我没有想尽全力帮他，又查不出我的底细，所以采用这种方式来束缚我吧。我应该感谢他相信我言出必行的诚信么，要么他为何还多此一举，我就在李家门下，若是做什么出格的事，还不是任由处罚。
问题出在“对李世民永远忠诚”上吧，而不是“对李家永远忠诚”。呵呵，我应该佩服他么，看出我不想帮他除掉李建成，留有余力不愿倾囊相助。
李世民，真是可怕的人啊。
浑身颤抖，我拿着那张纸，定定地看着李世民。突然一笑，在旁边的印泥上按一下。红色的印泥清晰地吻上我的指纹，犹如心里滴下的血液。我想我没有办法拒绝，因为拒绝就说明我居心叵测心怀不轨。这就是李世民的高明之处，不是么。
按上手印，我垂眸，淡淡的语气：“这样行了吗？”
“……要用自己的血签名，”李世民纤细的修长的手指握住酒杯圆润的外壁，犹豫一下，开口，望天。湛蓝的碧落上云彩很少，仍然湿润的空气仿佛要被太阳榨出水来，天气好得令人讨厌。
连天空都欲哭无泪。
还有什么好说的，事情都做出来了。是我犯了低级错误，轻易就相信他，自己白痴，怨不得别人。
原来美好的回忆都不存在么？就像那些飘散在风中的白色玫瑰，他们本身的价值只是个装饰品吧。根本就不是，花语本身的含义。还有那个意味不明的吻，在西方长辈对孩子就是用这样的吻的，我还有什么脸自作多情？
“好，”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咬破自己的指尖，血渗出来湮没了一圈一圈温柔的指纹，只留冷漠。
疼。
以前还在嘲笑写下“浑身都在胃疼”的作家的逻辑问题。可是现在，突然就有了这种感觉。
不知道是那里在疼，好像全身都在疼，可分明就只有手指受了那么一点点伤。
它融入了庞大的疼痛当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它依然坚持不懈地隐隐作痛。于是它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是传递到了骨髓传递到了心脏，霎时撕心裂肺的疼。
疼痛，也是会传染的吧。
浑身都在手疼。
红莲盛开在纸张的一个小小的角落，似火似艳，却没有丝毫温度。写了千万遍的名字，居然写起来这么艰难。宛如过了一辈子，一笔一划都是我心头的血。
这才明白，原来我最信任的，在一开始，就意味着种种背叛。
我又笑了，是嘲讽的笑，心酸的笑，难过的笑。这个现实的世界，果然够冷漠。就连拼命想要学会冷漠的我，都被冻伤了。
这一定是因为还没到夏至吧，要不然怎么会直打寒战冰冷刺骨呢。
一定是因为昨天下过雨吧，要不然怎么会感觉如此湿润水汽像是从眼眶爬进了心里。
我抬脚就走，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一句话。不是我自视甚高，这下罗成铁定会过考验，代价就是我的一张血书卖身契。而我也终究没能看见，李世民极为少有的的突然变得面无表情的脸。他刚刚闲散似的停在指尖的玉杯，在我踏出门槛的一瞬间，碎裂成再也无法修补的碎片。酒液顺着桌沿流淌成一条小溪，仿佛眼泪在心脏的瓣膜上划过一条水痕，整个画面就像一场无声而绝美的定格。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白纸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