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52、未来

　　近乡情怯，郁璞芝的手指在门铃前颤颤抖抖徘徊了好久才摁下去，门咔哒一下打开了。门一打开，母亲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郁璞芝扑上去抱住一脸莫名其妙的母亲，郁妈妈看到郁璞芝身后的龙图，刚想开口问“这是不是你朋友”，就被陌生男人深邃的眼神擒住了，转瞬间便觉得无比熟悉——这不是早已去外地工作的大儿子吗，怎么今天和璞芝一起回来了？
　　又低头看看怀里哭得直抖的郁璞芝，赶紧问到：“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郁璞芝头也不抬，含含糊糊的喊“妈”，郁妈妈拍了拍她的背，说：“进去再说，别搁这儿哭，挡着门了，让你哥先进来。”
　　这催眠术也太快了吧？郁璞芝刚刚还涕泪俱下的沉浸在悲伤中，这一句话让她马上出戏了——龙图一定是催眠的时候让老妈爱他多一点了，她可是老妈唯一的女儿啊，老妈竟然嫌她挡着他进门！
　　回头狠狠削了龙图一眼，郁璞芝整个挂在自家老妈身上进了客厅，郁妈妈这才又问她：“怎么哭了？”
　　龙图已经在沙发上找了个好地方坐下了，翘着二郎腿看郁璞芝怎么说。
　　“妈，今天公司里排年会节目，领导让我演坏人，我都说不演反面角色了，非让我演！”
　　“你在家就说实话吧——”
　　“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你的份？是不是跟哪个男生表白被拒绝了？不用不好意思，你跟妈妈说，妈妈不会笑话你的。”
　　……
　　郁璞芝石化——这是不是我妈？！
　　龙图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头一次见到他这样大笑的郁璞芝突然心情也变得很好了，便不计较他在一边看热闹还予以嘲笑的罪过。
　　“行了，赶紧去擦擦脸，大冬天哭什么，眼泪黏在脸上对皮肤不好。”
　　“不要嘛……妈妈，你偏心……”
　　郁璞芝还在厚着脸皮撒娇，郁妈妈终于受不了了，推着她把她送到了卫生间：“赶紧洗脸换衣服，我还要做饭，你爸说想吃糖醋排骨，我还要给他送过去。”
　　这一提，郁璞芝才想起来——她可亲可爱的老爸哪里去了？！这点她爹该下班回来喝茶了啊，难道是加班，让老妈送饭过去？
　　“我爸……今天要加班？”
　　郁妈妈一愣：“犯什么糊涂呢？你爸还在医院躺着，什么加班——”
　　“妈，今天我和璞芝去送饭吧。”
　　幸好龙图突然出现插了一句话才让郁璞芝勉强混过关，郁璞芝僵硬的“呵呵”笑，实则脑海一片空白——老爸怎么进医院了？
　　晚上三人吃完晚饭，郁妈妈用饭盒打包好饭菜，再三叮嘱他们病房号要记好，别走错了房间，路上注意交通云云，一直唠唠叨叨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路上，郁璞芝把饭盒塞到了羽绒服里边，以免饭菜凉了，过马路时，龙图会很自然的伸出手，她就会意的牵住，这种与生俱来的默契让她怀念起了无浊，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无浊也总是很明白她的心。
　　“想什么呢？走路别低着头。”
　　郁璞芝赶紧抬头，赶上龙图的脚步，问他：“我爸怎么住院了？你知道吗？”
　　在对郁妈妈进行催眠时他就窥视了她的一部分思想，龙图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说：“被自行车撞到，小事故，但是因为上了年纪，右腿就骨折了，好像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郁璞芝心头一震，她不在的日子里，错过了多少陪伴父母的时光，父亲的确不年轻了，因为小事故就要进医院躺个十天半月，她却没有在身边照顾着，还曾想着就留在妖界，不再回来面对这个纷乱的人界，这不是太过自私了吗？
　　郁爸爸本来在看报，等着妻子的探望，病房门打开，竟是女儿，他不禁惊喜万分，在接触到龙图的眼神那一刻，他更开心了，因为不仅女儿来了，“儿子”也来了。
　　郁璞芝看到父亲右腿上打了石膏，笨重的搁在床上，额头上还贴了块纱布，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于儿女而言，父亲是山，是大树，是坚毅的依靠对象，如今父亲却倒下了，郁璞芝竟不知如何面对。
　　龙图越过郁璞芝走到病床前先准备好了小桌子，郁璞芝这才回过神来，把捂在怀里的饭盒拿出来摆上。
　　“芝芝，你怎么来了？你妈妈今天有事？”
　　“老妈没事我就不能来？”郁璞芝把筷子塞到郁爸爸手里：“想来看看你嘛。”
　　郁爸爸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看着一边一个儿女，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表达不出来，想着女儿快考试，儿子大四了也该找工作了，便问：“芝芝，你们快期末考试了吧？最近忙不忙？你妈说你很久都没回家住了，还有，图图，你最近找工作的事怎么样？”
　　“爸，你就别担心这么多了，先好好享受晚餐。”
　　郁璞芝说完，龙图也很自然的叫了一声“爸”，然后表情略微妙的说：“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难道你看过‘大耳朵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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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璞芝不解的看向咬牙切齿但不说话的龙图，以为他没听明白，还解释了一番：“你不是因为这部动画片才忌讳‘图图’这个名字的吗？”
　　“郁、璞、芝！”
　　龙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疼，都快坐不住了，郁爸爸好笑的看着两人，语气和蔼：“行啦行啦，多大的人了还为这点事吵……”
　　“我真的不喜欢这种说法。”
　　“图图多可爱啊，还会动耳神功呢！”
　　“住嘴！”
　　“就不！图图，图图……”
　　“郁璞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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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护士听到吵闹声，进来阻止了他们大声喧哗，他们才停止无聊的争吵，倒是郁爸爸，无辜的人还要跟护士说“抱歉”。
　　打打闹闹，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郁璞芝想留下来陪老爸过夜，郁爸爸坚决不同意，说是有护工，怕她在这儿睡不好，还耽误明天上学。肉麻兮兮的在老爸脸上亲了几口，郁璞芝才恋恋不舍的跟龙图一起回家。
　　“你适应的还挺好啊……”
　　走在前面的龙图回身看郁璞芝，郁璞芝笑了一下：“一点都不别扭，就像真的是在这个家庭长大的一样。”
　　“当然。”
　　龙图想了想，又说：“我对妖界并没有多少留恋，我很喜欢这个‘家’，这样的生活看起来就让人满足，所以当我想全心投入的时候就能适应。倒是你……”
　　“我怎么了？”
　　“反而心不在焉，还在想着他？”
　　“才没有！”郁璞芝大声反驳到：“我没有……只是突然转换环境不太适应，我普普通通一个人类，当然会永远留在人界，而且，一回来就看到老爸进医院，我心里也不好受……以后，我会安安心心留在老爸老妈身边照顾好他们的，他们把我带回家养大，这份恩情没有谁比得上。”
　　“你想清楚了就好。”
　　龙图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过小年那天郁爸爸终于从医院回来了，虽然腿脚没有好利索，但可以拄着拐杖走了，晚上吃完饭，郁妈妈列了一长串清单给龙图：“你们去商场买点自己想买的，顺便把这些东西买回来。”
　　郁璞芝看了一眼，满头黑线，这么多东西……他们还拿得了自己想买的吗？
　　愉快的逛商场结束后，郁璞芝发现龙图似乎对甜食很是喜欢，拿了几大盒巧克力，抓住这个把柄，郁璞芝就嘲笑龙图没有男子气概，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理她，出了超市就剥开一块仍嘴里了，还拿眼角斜睨她，明摆着在说：“就喜欢吃甜食，你能把我怎么样？”气得郁璞芝把手上的购物袋都挂在他身上，就留下两个又小又轻的袋子自己拎。
　　“我昨天回了妖界一趟。”
　　龙图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的说。
　　“哦，他们都好吗？”
　　“嗯，都挺好。不过……无浊受伤了，原来我们来人界的那一天他就出去执行公务了，昨儿个才回都城，还被失控的半妖伤了。”
　　郁璞芝低着头，没有表情。
　　“不过我没让他看见我，怕他问我什么，我说错了答案可就不好。”
　　“嗯。”
　　“别低着头，走路要看路啊。”
　　“嗯。”
　　龙图换了一支棒棒糖塞在嘴里，不再说话了。郁璞芝却又突然说：“我早就决定了啊，我是人类，当然应该留在这儿，对吧？”
　　龙图含含糊糊的说：“大概吧。”含着棒棒糖说话的声音尤其搞笑，郁璞芝却笑不出来了。
　　晚间，整理好买回来的东西，时钟指针就指向了十一点，郁璞芝洗了个澡，头一次比爹妈睡得还早。
　　本来是睡着了的，可是梦到了无浊，梦到他被从她身边带走时，铁钩穿过了肩胛骨，满身是血的样子，郁璞芝惊醒过来，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
　　她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郁璞芝从床上坐起来，呆呆的看着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她并不是爱哭的人，可是离开妖界那么久了，她真的想，想羲和，想万长生，想吉烜……想无浊。
　　再也忍不住胸中翻涌的伤感，郁璞芝放弃了似的，哭了起来。
　　大概哭了很久，累了，对某些人的思念也随着泪水的释放减轻了一些，郁璞芝又躺下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想接着睡觉，闭着眼睛躺了许久才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
　　脸上传来奇怪的触摸感，郁璞芝皱皱眉，以为是自己翻身碰倒了床头的毛绒玩具，便闭着眼睛用手胡乱挥了几下，想把那恼人的东西挥开，手却被握住了。带着冬日寒意的手包裹住郁璞芝的手，她被那凉凉的温度刺激到，本就不多的睡意瞬间就消散了。
　　“璞芝……”
　　梦呓一般的声音传来，郁璞芝才睁开眼睛就感觉身上压了块大石头似的，脖颈间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清醒的认识到，有人隔着被子抱住了她。
　　用这样熟悉的声音这样叫她的，除了无浊，还有谁？
　　“你……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在做梦吧？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无浊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那天你不是说让我回人界吗？还抵赖……”刚刚哭过，郁璞芝不争气的又红了眼圈，无浊放开郁璞芝，坐在床边，郁璞芝也撑起上身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那天……那天我只是说如果你想回来就回来看一下，你就记得这一句，我之前说的呢？”
　　郁璞芝咬着嘴唇不说话，处在微妙的男女关系中的人都容易失去理智，她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耍小性子，是自己怀疑无浊有没有那么在乎她。
　　“我说的要成家立业，你怎么不记得了？”无浊问她，看道郁璞芝低头不看他，他又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天晚上我找你，你不在人事府，第二天就被青不惑一道急令调去了临月城，昨天才回到赤旸城，他们竟然都不告诉我你走了……你怎么忍心？”
　　“你就不会让人带个信吗？”
　　郁璞芝撅着嘴，无浊揽过她的肩膀抱住：“璞芝，我受伤了。”
　　“还有力气跟我撒娇，看来没大碍。”
　　“可疼了。”无浊紧紧抱着郁璞芝：“而且还没有璞芝在身边，真的疼。”
　　郁璞芝伸手回抱住他，问：“现在呢？现在不疼了吧？”
　　“嗯。”无浊点点头，头发蹭在郁璞芝脖子上痒痒的。
　　“璞芝……不跟我回去了吗？”
　　“我是人类，而且从小在这里长大，老爸老妈年纪也大了……我不能再离开了。”
　　无浊松开这个怀抱，看着她，眼睛在背光处闪闪发亮：“可是，我也不能离开你。”
　　郁璞芝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了，无浊温柔的给她擦掉未干的眼泪：“再多的问题，只要我们心在一处，一定能解决的。”
　　“嗯。”
　　自己一时冲动便一声不吭离开了妖界，此时冷静下来再想，对无浊确实不公平。郁璞芝回抱住无浊，终于感觉到心里空着的一块被填起来，眼下她唯一要烦恼的，就是如何让爸妈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婿”了。
　　他们的路都还长，正如无浊说的，只要心在一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