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51、终见拂晓

　　随着一切都渐渐步入正轨，一条重要的路——妖界和人界的通道也正在被慢慢修缮。虽然不是每座城都可以直通人界，但是作为都城的赤旸城，直通人界的通道已经修缮完毕了。结束这场风波后，郁璞芝终于卸下心口一块大石头，而一件事也若隐若现的在心头浮现，让她无比忧愁。
　　是时候……该回去了啊。
　　人事府在龙神出渊时被毁了大半，现在也在大规模修复，庆幸的是杨洛书家那间房子还算完整，只是屋顶有几处漏水的地方，很快就修好了。杨书承年纪大了，折腾了一番后选择了退居幕后，杨洛书算是正式掌了大权，可能是因为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杨洛书越来越少年老成了，总是端着个架子，郁璞芝常常变着法子逗弄他，想看他“失态”。
　　如同郁璞芝预料的一样，青不惑是个很不错的统治者。他加大了在人事府的投入，更增设了一个专事管理半妖事务的部门。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无浊在该部门担任了要职，准确的说……是该部门的老大，并且拥有了一套公家提供的宅子。
　　自从无浊去穹龙殿面见了青不惑回来后，郁璞芝每次见着他都要围着他看一圈，然后蹙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还真行啊……不是裙带关系进去的吧……”
　　“什么裙带关系？”
　　万长生突然冒出来，郁璞芝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半个月才回来吗？”
　　“事办完了，你刚刚说什么关系？”
　　郁璞芝点点头：“这么快啊，还以为你要在人界待到月底呢。”
　　彼时无浊正翻着一本古籍，抬头挑了挑眉：“想说就说吧。”
　　“咳咳，你不是那什么，你爹和青不惑的爹似乎都是青龙族老一辈的长老吧，那你和青不惑不就是兄弟了吗，那不就是……裙带关系嘛……”
　　万长生意味不明的笑了，不说话。倒是无浊，丝毫不在意：“是就是吧。”
　　无浊并不是在乎物质和权位的人，郁璞芝很了解这一点，那他为什么要接受这个职位呢？她猜，大半不是他主动要求的，应该是青不惑提议的。
　　她正想问无浊为什么愿意留在都城当官，万长生从破布包里掏出一包东西递到郁璞芝面前：“顺道带给你的。”
　　郁璞芝打开包裹，竟然是几块巧克力！
　　“太感动了……你太好了！”郁璞芝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就差在万长生脸上亲一下了，万长生赶紧大叫着逃出了房间。
　　一转眼，看到无浊正盯着自己，郁璞芝浑然不觉自己做过什么值得让他盯着看的事，又想起之前的疑惑，便问他：“你为什么要接受这份差事？青不惑威胁你了？”
　　无浊摇摇头，还是盯着她，那眼神让郁璞芝怪不自在的，转过头不敢看他。
　　“因为……男人迟早要成家立业的，欲成家，先立业不是吗？”
　　“啪——”郁璞芝吓得不轻，手上的巧克力一下子砸桌子上了，说话都变调了：“谁教你的？”
　　郁璞芝调笑着，把巧克力一块一块又收回包裹里。
　　“无师自通。”
　　“啪——”
　　一大块巧克力可怜的被摔了两次，碎成了小块，隔着包装纸都看得出来已经破裂了。
　　这大概是……正式告白？郁璞芝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装满了，她还没吃巧克力呢，就已经觉得甜的不得了，虽然无浊还是那样淡定的看着书，只是留给她一个依旧清秀的侧脸。
　　郁璞芝还在体会喜悦，无浊又无比自然的说到：“你这么笨，法术也不行，逃跑也跑不快，我当然得发发善心，将你时刻带在身边才行，你说是吧？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郁璞芝，原本青涩稚嫩的眼神已经变得成熟而稳重了，在朝夕相处中不容易看出一个人的变化，但这一刻，郁璞芝清晰的感受到了无浊的不同，而这种从青涩到成熟的蜕变竟然让她禁不住脸红。
　　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郁璞芝干脆越过桌子，扒拉开无浊的一只手，坐到了他的大腿上，然后顺势靠进他怀里，如此他便看不到自己被他话语烧红的脸颊了。
　　“是是是，你是大善人行了吧？”
　　郁璞芝敷衍似的说了一句，剥开一颗巧克力扔进嘴里，觉得味道不错，也不是很甜腻，便又剥了一颗递到无浊嘴边，无浊看着这黑漆漆的一团不明物体，犹豫了半晌还是张嘴吃了。
　　“好吃吗？”
　　无浊动了动腮帮子，又翻过一页书，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太甜了。”
　　郁璞芝得意一笑，接着挑巧克力吃，嘴里含着吃的，还不忘吐词不清的说话：“万神棍还挺会买东西，这几种都很好吃，不过，他穿成那样，店员会不会把他赶出店啊？不过真是让我馋了，好想吃其他零食啊！我都好久没吃过了……”
　　听着郁璞芝用“饥渴”的声音报了一长串食物的名字，无浊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这些食物的名字他几乎都没有听说过，他猜都是人界的东西。听到郁璞芝如此心心念念人界的东西，而正好人界和妖界的通道已经修缮好了，便应了一句：“这么想，不如回去亲自吃上一遍。”
　　郁璞芝听完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刚刚不是还说什么成家立业吗？这时候竟然毫不留恋的让她回去人界！
　　好像听到了逐客令一般，郁璞芝冷着脸从无浊怀里起来，连巧克力都不想带上了，直接关门出去了。
　　这一闹把郁璞芝的好心情彻底弄坏了，既然做了摔门而出这种举动，接下来的时间若碰上了也是尴尬吧，这么想着，郁璞芝便约了杨洛书去玄武族，说是看望羲和，实则是想躲避。
　　玄梧隅似乎是打定了注意要把羲和留在身边，羲和住在玄武族的府邸里，郁璞芝每每进入这水帘包裹着的府邸都忍不住羡慕羲和，现在又看到羲和一脸柔情，越来越有女人味，心里真是猫爪子挠似的。玄梧隅虽然看起来冷淡些，下定了决心要抓住一个人却是非常坚决果断，郁璞芝完全看得出来他对羲和的执念有多深。无浊呢？郁璞芝瘪瘪嘴，态度不明朗，还让她回人界，那她再留在这儿，像是她死乞白赖要留在无浊身边一样，岂不是让别人看低了？
　　于是，向来雷厉风行的郁璞芝下了决定：“羲和，我打算过两天回家了，你……千万要和玄梧隅好好的在一起，什么时候办喜事拖个梦给我。”
　　杨洛书吃惊的看着她——这丫头怎么了？
　　看出了杨洛书的不解，郁璞芝又补充到：“其实我早就想回去了，只是没办法脱身，现在事情差不多都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毕竟我不属于这里，而且，爸妈还等着我养老呢，虽然舍不得你们，还是要回去啊……”
　　羲和抿着唇点点头，虽然对家的感觉已经淡化，但是一想到将来能拥有一个有她深爱的人在的家庭，她那种向往、憧憬，她就能理解郁璞芝想回家的心情了。但不舍还是有的：“不多留一段日子吗？”
　　“不了，算算时间，人界该到年末了，我想和家里人一起过年。”
　　想着以后相见的机会少之又少，羲和慢慢湿润了眼眶，郁璞芝手忙脚乱的安慰她，终于好好道了别之后再回人事府，已经是深夜了。
　　回去的路上杨洛书问她为什么这么仓促决定回去，是不是有别的原因，郁璞芝也只是搪塞过去。最重要的人不盼望她留下，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这样的心思，她自然不能当着杨洛书的面说出来。
　　道别是一项漫长而感伤的大工程，与所有熟悉的人说再见是很煎熬的过程，郁璞芝基本上是红着眼圈度过这两天的，在妖界度过的日子里，有如此多与她同生死共患难的同伴，还有慈爱的杨书承，她都舍不得，对于分离伤心不已。可让她更伤心、气愤的是自那天后无浊就没在她眼前出现过，郁璞芝正赌着气，根本不会开口问无浊去哪儿了，直到她踏入隧道，他都没有出现过。
　　幸好她不是孤单一人回去，龙图与她一同去往人界。郁璞芝问他为什么想去人界，他风轻云淡的的说：“在妖界太久，厌了。”
　　郁璞芝刚想笑话他矫情，他却又说：“也不放心你一个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这么大了……”
　　“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穿着肚兜的小孩子。”
　　郁璞芝锤了龙图一下，打在他的肩膀却不舍的用力。
　　临别时那些人的脸她一个都不敢想，怕一想起，就走不了了。好在走完隧道的时间短的很，人界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也让她顾不得感伤。
　　从公司楼下的破旧书店走出的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复归原位，郁璞芝深吸一口气，从这一刻开始，之前代替她的妖怪也就消失了，她要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她看向龙图：“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你父母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是我哥，不跟我回家去哪儿？”郁璞芝理所当然的问到，尔后又想了想，说：“反正我也是我爹妈领养的，这样吧，你给他们做一个小小的催眠，让他们认为我们当时是一起被领养回来的一对兄妹，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龙图想了想，同意了，郁璞芝又补充到：“待会施法的时候小心不要让我爹妈受到副作用的影响啊。”
　　“放心吧。”
　　龙图看起来心情不错，郁璞芝领着他走上了熟悉的回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