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40、港湾

　　郁璞芝触电般的收回了握剑的手，无浊似乎毫无痛苦的自己拔出了桃木剑扔在了地上。抬起头仔细审视这张脸上生动的表情，每一个表情，郁璞芝又伸手抚上了他左肩上的伤口，当感受到血液的温热时，郁璞芝想笑又想哭。
　　管他记得还是不记得，那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他们之间曾经就是存在一条感情纽带，坚韧的缠绕在两颗心上，不管他脑海里还有没有记忆，可她都记得。卸下了所有重负，郁璞芝张开疼痛无力的双臂抱住了无浊的腰，左手抓住右手，紧紧扣上，不愿放开。
　　这真是她最后一个安全的港湾了。
　　然后就是痛苦的宣泄，脖子被掐过还有后遗症，说不出话，连哭也哭不出惊天动地的气势来，哭声粗粝低哑，断断续续，丝毫没有我见犹怜的感觉，然而郁璞芝依旧一心一意、毫不羞涩的哭着，因为，一双手抱住了她，将她圈在了稳固温暖的怀抱里。
　　她太累了，太困了，哭着哭着就在无浊怀里睡过去了，或者说，晕过去了。郁璞芝睁开眼睛时，入目还是一片雪白，她正侧躺在无浊怀里，一抬头便能看到无浊漂亮的下颌线。他背靠礁石，双眼也是闭着的，看来也是太累了，嘴唇都是苍白的。
　　郁璞芝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减轻许多，脖子也不那么疼了，她猜是无浊用法力帮她治疗过了。她坐立起来，无浊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你记起来了吗？”
　　无浊毫不犹豫：“没有。”
　　“好。”郁璞芝的口气很平常，咽下一丝失望，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没等无浊有所反应，她又看了一下自己制造的伤口，表情不大好：“怎么还没有愈合？”
　　无浊左肩上已经红了一大块，那血渍都没干透，好像还在出血。他自己倒不大在意：“无碍，不过是剑上淬了药，愈合得慢些。”
　　“现在怎么办？”
　　“继续往下走。”
　　无浊走在前面，郁璞芝赶紧跟上，一只手悄无声息的牵住了无浊的袖口，她也没存什么私心，毕竟这样更安全。
　　一路上，光线越变越暗，他们朝着暗处走，终于找到一处特殊的地方，这里空间开始扭曲，旋转着汇进一个漩涡，漩涡底下是一个小黑点，光线进入漩涡就变成了黑暗。
　　“竟然是个阵法。”无浊伸手在漩涡里掏出一个透着光盒子，盒子一被掏出来，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他们又重新置于黑暗的海底。
　　郁璞芝条件反射的离无浊更近，唯恐又有什么东西突然扑出来。耳边又响起人鱼独特的叫声——
　　我最珍贵的三片鳞片，奉献给穿过迷宫的勇者——
　　这声音转瞬即逝，可惜未能再见一次人鱼，无浊搂着郁璞芝的腰从海底往上游，直到能看见水中鲛人的尸体和海面上一点微光，郁璞芝才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似乎是因为这个发光的盒子，无浊带着郁璞芝回到船上时周围的鲛人都退避三舍。湿淋淋的被拖到船上时，郁璞芝就被“热情的“围在中间，万长生一脸惊魂未定：“臭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羲和则是前前后后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所幸衣服虽被划烂了，但伤口都已经被无浊治好了。吉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松了口气，神情轻松不少。
　　无浊打开盒子，里面是三片铜钱大的鳞片，散发着幽微的银光，他取出一片放到了船头的灯笼里，瞬间灯笼就散发出惊人的光辉，围绕在船周围虎视眈眈的鲛人因惧怕这光芒，纷纷散开，沉匿到了水里去。
　　“再有两天左右，后面的大船就能到了，我们需在这里等候两天。”无浊说完便独自坐下打起坐来，他元气损耗不少，需要调息。
　　实际上，船上的人都需要休息。这一役后，吉烜法力所剩无几，万长生和羲和也是精疲力竭，郁璞芝更不用说了，比被坦克碾过去又碾回来还惨。
　　之后，无浊依旧呆在船头，吉烜在船舱内休息，郁璞芝给羲和和万长生讲她的“水下历险记”，讲完后羲和和万长生便难抗疲惫睡了过去。
　　想到无浊一直不曾痊愈的那个伤口，并且还是自己捅的，郁璞芝从万长生的药箱子找了瓶药粉，轻手轻脚出了船舱。
　　坐到无浊身边，郁璞芝看了看他一直没睁开过的眼睛，放下药瓶，伸手去解他的上衣。
　　衣服层层布料被血黏在一起，完全扒开左侧肩膀的衣服时，郁璞芝直抽冷气，伤口不在她身上，可这可怖的情况让她觉得自己肩膀都在疼。
　　前后看了一下，她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自己捅出来的伤口，竟然捅穿了无浊整个肩膀，而他当时竟然就傻站在那儿让她捅，躲都没躲。
　　整瓶药粉都倒在了伤口上，郁璞芝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垫在伤口上，再一层层系上衣服绑带。
　　“很疼吧？”
　　无浊终于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郁璞芝，不语。
　　郁璞芝心里知道，一定疼，他刚刚皱眉她都看见了。
　　“对不起。”
　　无浊似乎有些困惑：“你以为我是鲛人伪装的，无需道歉。”
　　“不是因为这个。”郁璞芝感觉到自己眼里水分有些过多了，赶紧仰头，想把那几滴水收回去：“我跟你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我没有遵守承诺。”
　　从再一次见到无浊开始，郁璞芝从来没有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惊讶，不知所措，迷惘，是只有以前那个无浊能流露出的表情。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郁璞芝突然记起了早些时候自己的心情，在无浊刚被带走时，她满心的害怕，慌张，痛苦，她每天都在心里重复，如果再找到他，她发誓一定要对他更好，至少在她还在妖界的日子里，她一定竭尽全力让他能继续无邪纯真，一天比一天善良、强大。但现在，只有她一人知晓这誓言了。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