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4、人事府

　　男子说他叫杨洛书，是人事府的官员，郁璞芝打量了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能让我掐你一下么？”
　　“……可以。”
　　郁璞芝不客气的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又掐了自己一下，一样的手感，这人皮肤还挺好。
　　正正衣领，提着桃木剑，郁璞芝豪爽的走在了杨洛书的前面：“走吧！快点送我回去！”
　　从城门那条路直走，不久就能看到越来越密集的“人”流量，檐角高飞的歇山建筑玲珑精巧，又隐隐兼有大家风范，街道上铺着平整的大块青石，两旁商肆茶楼旌旗飘扬，就近的路边还有各种摆摊的小铺子，纵是妖怪，做买卖时也像人般大声吆喝。此时眼前即便出现一座恢弘的皇宫，郁璞芝也丝毫不会惊奇，因为这景象简直就是中国古代极盛时期的都城才能有的，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路上的行人特殊了一点。
　　郁璞芝猜想得到这赤旸城在妖界的地位一定非同一般，看街上普通妖怪都已能化作人形，虽然有些还是有瑕疵，露出个尾巴，利角之类的，但总体上这座城的妖怪必定都是修为非常高的。郁璞芝那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仰着脖子四处看，时不时就会不小心踢到那些个子矮小如板凳的小妖怪，或者走错路，杨洛书也能理解她，随着她慢慢看，必要的时候把她拉回正确的路上。
　　很多妖化作人形都是极其赏心悦目的，郁璞芝看见漂亮的总要多看几眼，走了大半天两人才到赤旸城的中心区域——人事府就在这片区域里。
　　杨洛书给她指了指前面一座攒尖高塔，塔下是比之前见到的更为奢华的建筑。
　　“看，那儿就是人事府，妖界中的人类都在那儿。”
　　可能是因为进入了类似政治中心的区域，街道上冷清了不少，没了趣景，郁璞芝兴致缺缺的应了一句：“全部？不一定吧？”像她这样的倒霉蛋说不定不止一个。
　　杨洛书尴尬的笑了一下，没有作答，待两人到了人事府的大门，郁璞芝倒突然有些想要在这多留一段时间，妖界其实也很有趣的嘛。大门处没有守卫，郁璞芝斜眼瞟了瞟门两旁的石雕，想着这两个一定也是活的，心有余悸的一溜烟跑过去了，杨洛书看出来她在怕什么，调侃道：“他们不吃人。”
　　郁璞芝白了他一眼，换来的是更加明目张胆的嘲讽。
　　进了门是前庭，看起来人不多，也有妖怪在这里边，两人还没走几步呢，杨洛书就被人叫住了，回头看是个普通人类模样的男人。
　　“洛书，三公子来了，你出去迎接一下。”
　　“三公子来了？真不巧，我这儿还有件事没处理完呢，张叔，要不你先帮我带这小姑娘去我爹那儿吧。”
　　郁璞芝翻了个白眼，明明年纪也不大，凭什么叫自己小姑娘？
　　她跟这个大叔左拐右拐，从前庭到了后院。只不过这后院真够大的，围廊、门楼、亭阁交错分布，碧水小桥别有一番韵味，种植的草木多与人界不同，可谓奇珍异草，空中还有些小东西扑棱着，透明的翅膀像蜻蜓，飞舞时在身后拖着一抹闪光的粉末。
　　大叔把郁璞芝扔在一处小院子里便走了，走时只说等杨洛书回来她就能回去了。无心去管这大叔是否尽责，郁璞芝只是好奇地观望着眼前的一切。这小院子不是用墙围起来的，只是在屋前围了半圈竹篱笆，视野相当好。
　　不知不觉的，郁璞芝就走出了这小院子，只留下谛听给她的那件披风和桃木剑在石桌上。沿路看着风景，这里似是僻静的处所，很安静，偶有动物的鸣叫声，增添野趣，她听着那些奇异的动物叫声，却发现有不合群的声音掺杂在其中，她有些不满的皱着眉仔细分辨，这才听清是有人在讲话。
　　“你是为公务来的吧？”很悦耳的女声，只是带着点娇羞的意味让郁璞芝起鸡皮疙瘩。
　　“嗯，今日可以在此多留半日。”
　　郁璞芝本来本着不听人墙角的原则准备走开的，可是这道男声实在太吸引人了，低沉醇厚，比陈酿还醉人。借着假山和草木的掩盖，郁璞芝从低矮的草木间可以看到谈话的两人，一男一女坐在水边的小亭子里，看得到女子的脸，清丽可人，那男子却只有背影。
　　郁璞芝好奇得很，特别想看清那男人的正脸，抻长了脖子看却还是找不到好角度。
　　“最近你要多加小心，最好不要离开这儿，半妖在抓灵媒，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
　　他要转头了！郁璞芝踮着脚想一睹庐山真面目，瞪大了眼睛，扒开遮挡视线的杂草后却被眼前放大的脸吓得跌坐在地上，假山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妖怪，眼珠子凸出，鼻孔大如牛，冲她龇着尖牙。
　　左手心被地上的石块割到了，传来刺痛，郁璞芝疼得直抽气，眼见那妖怪绕过假山朝自己走过来，她急中生智举起满是鲜血的左手正对着妖怪大喝一声：“妖怪速速退散！”
　　那妖怪的脸慢慢从骇人的模样变成人的脸，抱臂胸前，挑着一边嘴角笑：“你的血可没有驱妖的作用，为什么偷听？”
　　不远处亭子里的两人觉察到这边的动静，向这边走过来，郁璞芝忽略了妖怪的问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转身走过来的男人。
　　词汇量匮乏的郁璞芝只能呆呆的看着惊为天人的男子，无法对他的气质长相做出准确评价，他的眼珠碧如青玉，可见并不是人类，紧抿着的双唇唇线清晰，勾勒出好看的唇形，一派温和儒礼的模样，但神情却十分冷冽。
　　“怎么了？”
　　“三公子，有人偷听。”
　　男子闻言看向郁璞芝，在彻底陷进那双通透的眼睛之前，郁璞芝从地上站起来了，用右手按着左手的伤口，说：“路过，只是路过而已。”
　　站在那男子身后的女子开口了：“你是人类？我在府中没见过你啊？”
　　“我……”郁璞芝正寻思着要怎么解释，就听到身后杨洛书带着怒气的声音：“郁璞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三公子。”杨洛书向那男子做了个揖，把郁璞芝扯到身后站着，笑着解释情况：“我正要送这灵媒回人界，她应该是迷路了才走到这儿来了，还请三公子别见怪。”
　　一直以睥睨的姿态看着郁璞芝的男子先是嘱咐身边的那只妖怪送女子回去，然后才对着李、杨两人说：“这种小事我自不会计较，只是，人不能送回去。”
　　郁璞芝心神一震：“为什么？！”
　　男子的目光仅在郁璞芝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向杨洛书，声音里命令的意味多于商协：“一刻钟前我与杨府官说过的，杨府官没忘吧？先把她安置在人事府，切勿给她净身。”
　　三公子说完便转身走了，杨洛书只是低着头应承，郁璞芝则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这一句话就决定了自己的去留？凭什么？她自己没有意识吗？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她做决定了？
　　“走吧，我先找个地方让你安顿下来，看来一时半会儿你是回不去了。”杨洛书叹了口气，语气中也尽是无可奈何。
　　“他是谁？”
　　“龙族的三公子青不惑，龙族是统管妖界的四大门族之首，他说不能送你回去就一定不能。”
　　郁璞芝低头失神的看着左手心已经凝成块的血，不能回去的话……
　　“杨洛书，我能给我爸妈打电话吗？他们会担心的，我出来都已经这么久了……”
　　杨洛书看着郁璞芝摇了摇头：“不能让更多普通人类知道妖界的事，至于人界那边，我们会处理的，你父母会认为你只是出门旅游，放心。”
　　杨洛书领着郁璞芝回到了之前的房屋，路上郁璞芝反常地一言不发也不左右张望，杨洛书问她：“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被留在这儿吗？”
　　“想，但是感觉不是什么好理由，所以不知道也好。”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有权利知道。”杨洛书顿了顿，接着说：“半妖你知道吗？你来时的那座城就是被半妖毁掉的。原本把你带来妖界只是想为你去除灵力，做个普通人，但是现在我们需要灵媒来……就是类似做实验，既然半妖是灵媒和妖的混血种，如何制服他们也要从灵媒下手，只是，越来越多的灵媒被半妖带走了，灵媒所剩无几，我们只能强迫你留下来。”
　　“实验？”郁璞芝仿佛是自嘲的笑了笑：“希望这实验人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