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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傀儡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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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长生酝酿着最后一个问题时,正在睡梦中的郁璞芝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她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旁边,梦里也正是黑夜,她周围站着六个人,不,是半妖,都杀气腾腾的看着她,她看不清那六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但她就是知道这是六个想杀了她的半妖,她想逃,脚却钉在原地,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有一股强烈的怒火和杀气,分秒间她便砍下了一个半妖的脑袋,手里还拿着刀不停的刺向另一个半妖的心脏,鲜血喷涌,她惊恐得想大叫却无法张口,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中,好像灵魂被囚禁在别人的□□里,耳旁传来一个苍老而残忍的声音:“很好,杀光他们!证明你是强者!”
“你到底是哪一种半妖?”
万长生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盯着无浊脸上那块奇形怪状的伤疤看了许久,终于是问出来了,郁璞芝也正在这时因噩梦而惊醒,蓦地睁开眼睛,正好听到万长生的话,于是深吸气平静下来不让他们发现她已经醒了。
“你没见过却知道那是阴阳珠,那时候我一句话也没说你却知道我需要它,刚才,你甚至提前知道我要问什么……太奇怪了,不是吗?”
无浊笑了笑:“不奇怪啊,很好猜的。”
“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娘不让我说。要让你失望了,大叔。”
万长生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我再睡一会。”
两个人类最后都只能把这些迹象归结于无浊的聪明,但又都不甘心于这个答案,自然是很难再睡着了,郁璞芝干脆坐起身来,拍了拍无浊的后背:“睡一会吧,明天又有得忙了。”说完还挪了挪身子,把铺在地上的麻布让了一半给无浊,无浊乖顺的躺下了,闭上眼睛,待郁璞芝再次入睡,他又睁开眼睛盯着周围,唯恐有什么危险靠近。
至此,他们只需最后一场战役便能了结一切了,胜就胜了,就可以暂时回一趟赤旸城,败,也就真的败了,可能连命也会丢。仍在祭台上躺着的玄明辰身上寄托着他们最后的希望,等下一个日出,征程的最后一趟还需他们亲自走完。
早上玄明辰醒来,见到一干围在他身边的清除者竟一点也不惊异,反而颇有大家风范的向他们一拱手:“在下玄明辰,日后行动间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众位多加提点,在下在此先谢过了。”
郁璞芝只觉得新奇得紧,目不转睛地盯着玄明辰看,原来万长生真的有两把刷子,竟然把几十年前就不存在的妖怪重新带回妖界。吉烜凝视着玄明辰,不一会便开始部署:“新房遭盗,妖女定在那宫殿周围盘桓,万先生,还请您带上明辰公子跟我再走一趟,无浊,还有郁姑娘也同去,其他清除者围住宫殿,不能让任何半妖靠近!”
万长生只是淡淡的看了玄明辰一眼,他便会意的跟着走了,但除此之外他极少说话,双眼里也没有什么神采,好似被勾去魂魄,只是跟着万长生的指令行事,郁璞芝尽管好奇却也知不能多问,乖乖跟在队长身后。万长生心里明白,吉烜也看出无浊的异常之处,想一探深浅,便带上了郁璞芝,否则无浊定不愿与她分离,只是这么多人去,恐怕会节外生枝啊……
吉烜独力撑起一道屏障,唯恐被紫焰石发现他们,离地下新房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时,万长生突然站定,面对玄明辰,道:“你可还记得你那未能做一日夫妻的新娘子?”
一直呆呆的玄明辰突然猛地抬起低垂的头,张嘴喃喃道:“紫焰……焰儿……”
“记得就好,站到殿前,让她出来。”
“先生可否借我玉箫一用?”
万长生从破布包里摸出一截竹枝,反复摩挲着:“哪有什么玉箫,就这个凑和着用吧。”郁璞芝暗想,只一根短竹枝想凑和也不行啊,眨眼间他手上却是一根上好的湘妃竹箫,见识了他的本事此时也不惊讶了,只将心思放在玄明辰身上了。
玄明辰执起竹萧,阔步走向那红柱金瓦的庑殿,一曲低沉呜咽的曲子响起,果然,在箫声中,一袭紫衣的紫焰石缓缓踱步从殿中走出,站在最高的那一级台阶上,双眼未曾离开过玄明辰的身影,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经年累月的挂念,她离玄明辰越来越近,一头如霜白发竟然一寸一寸变黑,绝美的双眼里泪水涌动,流过脸颊,惨白的脸色好像溶解在泪水里,白皙透粉的脸色,满头青丝,莲步轻移,仿若他们还活在几十年前,重回相爱的青春时光里。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只是这样一幅画面,竟让郁璞芝忘了他们被这画面中的女子害得多惨,完全沉浸在一段跨越岁月的重逢与离愁中。
“先生尽快动手,否则结界一破,被妖女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为了支撑这个隐蔽度极高的结界,吉烜的法力正在快速流失,万长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人偶,将控制人偶的丝线系在十指上,平时被脏污掩盖的十指实则骨节修长,灵活万分,他灵巧的动着手指,远处的玄明辰就做出和人偶一样的动作,收起竹萧,双手负于身后,面向紫焰石站着,不说话。
原来所谓的复生不过是制造傀儡。郁璞芝这才明白,突然有点情绪化的认为利用旧情去制掣紫焰石多少有些不磊落,于是对无浊说:“你待会不要看,别学这些……这些东西。”
无浊不说话,闭上双眼,意思是他不会看的,郁璞芝满意了,却还是对这种手段不太满意,可能是因为在场的只有她和紫焰石是女性。女人在这方面总是比男人有敏感,更能理解紫焰石的心情,再生性凶残也只是天性,她对玄明辰的真心却是出自她本意的、真正的感情。
“焰儿。”
待她走近,玄明辰伸出一只手,轻轻柔柔的抚上紫焰石的头发,仅一声呼唤却比什么法术武器毒药都管用,此时的紫焰石眉目含情,完全不能把她与布阵杀人的残忍半妖联系在一起。见她已经放松警惕,万长生抬起一指,嘴里施咒似的轻语:“起……”玄明辰负于身后的一只手上拿的竹萧片刻间化作利刃一把。
紫焰石正对着郁璞芝他们,看不到玄明辰背后的短刀,沉浸在爱情中的她也不会去想爱人竟要杀她,只是露出了这几十年来的第一次笑容,执迷地看着她挚爱的男人,不知为何,郁璞芝联想起了青不惑送她出赤旸城时,临行也这样摸了她的头,那时候她心里也是欢喜的,可现在……
“真的要这样吗?”
没有回答,郁璞芝双手握成了拳,放在身侧,强抑着心里的不忍,万长生兀自对着人偶挥动的手臂道:“落!”
这边话音一落,那边玄明辰已手起刀落,刀尖正对紫焰石的心脏,只是刀尖进去半寸后再也不动,郁璞芝只能看见玄明辰的肩背在剧烈的抖动,紫焰石还保持着先前笑着的样子,却瞪大了双眼,似乎难以置信,再看万长生,面如土色,看向吉烜:“出事了。”
原来他手里的人偶竟然不听指挥,再也不动了,他牵动丝线想强行让玄明辰再将刀往里送,人偶却挣断了丝线,自己也散落一地,手脚尽裂,凄惨的躺在地上。饶是冷静老练如吉烜也急了:“怎么了?”
“他对紫焰石尚有余情,活着的时候已经伤了紫焰石,死了也心存愧疚,我本以为能控制住,但他执念太强,为了不伤紫焰石,挣脱了血咒的控制,怕是……”
万长生的话还未说完,玄明辰高大的身影竟轰然倒塌,空空如也的喜服软塌塌的趴在地上,阴阳珠炸裂,地上还有一大摊血。紫焰石受了这等刺激,仰天长啸一声,凄厉不已的惨叫声让人心慌,吉烜当下便撤了结界,用上全部力气想带着其他三人施咒遁走,却被狂怒中的紫焰石飞身过来掐住咽喉,丢到一边,又极快的把万长生踢到十步开外的地方,郁璞芝始终站在无浊前面,正对着紫焰石,她怕,但却没有办法,只能极力忽略恐惧,只想护得无浊周全。
利爪一伸,郁璞芝便被掐住喉咙,紫焰石面目可怖,厉声道:“是你偷了我的东西!该死的女人!为何要偷我宝物又来骗我?!不仁不义的人类!”
无浊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他没有一点法力,想扯开紫焰石的手也扯不动,情急之下狠狠扑到紫焰石身前,一口咬上了她的脖颈,郁璞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眼睁睁看着无浊以卵击石,却只能发出“呜呜”的怪声。没想到的是无浊那一口竟然让紫焰石松了手,郁璞芝摔在地上,咳嗽了一通之后赶紧去拉无浊,无浊却挣开了,与紫焰石缠斗在一起,郁璞芝心一凉,他明显有些不正常。
满嘴鲜血,眼睛里密布鲜红的血丝,杀气重重的样子,似乎着了魔,听不进任何话,认不得任何人了,只是异常凶猛的抓着紫焰石不放,两个半妖缠斗在一起,近乎原始的野蛮搏斗让紫焰石不能使出任何妖法,渐渐的,无浊竟然占了上风,他单薄的身躯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很快,吉烜恢复过来,也加入其中,郁璞芝只能愣愣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喊着无浊的名字。
万长生跛着脚走到郁璞芝身边,皱着眉说:“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一道黑影突然从远处靠近,速度极快,郁璞芝以为只是自己眼花了,然而,“哧”的一声利器刺入□□的声音证明她没有眼花,在紫焰石忙于与无浊、吉烜缠斗时,无防备的后背被一个灰衣少女一剑刺入,少女熟练地腕子一转,剜出她的心脏挑在剑尖上,紫焰石便已是尸体一具。血淋淋的心脏让郁璞芝不忍直视,还好那少女不知在上边撒了什么使心脏溶成黑水一滩,郁璞芝这才飞快跑到无浊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