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起死回生 ...


  •   最终两路人马再汇合时,所能见到清除者少了一些,除了斩星,吉烜带领的一队里四个重伤,三个死于阴火焚身,尸首都已残缺,还有两个阴火穿心,此时已是两颗小小的阴阳珠,其他也多负轻伤,吉烜粗粝的皮肤上沾染着一块块浓稠的液体,有红色,有蓝色,还有深紫色,颜色虽有异,但像人一样,妖怪也会受伤,会流血。
      “东西拿到了?”
      “嗯。”
      郁璞芝点点头,忽然觉得呼吸也沉重起来,这才是计划的前半部分,代价就这样大了。
      在让一个死者暂时回到现实中来前,他们更急需的是一场葬礼。紫焰石也身负重伤,一时半刻不会追来,于是还能活动的妖怪和人堆起树木枝叶,将四具尸体一同火化,那两颗阴阳珠也被扔进火堆,噼啪两声响后炸裂开来。郁璞芝默数了一下,包括吉烜在内,还有十一个清除者,所幸为她失了一条手臂的陨陶还活着,否则,她的自责便要更深重了。
      火光熊熊,几道“月光”从火堆里升起,环着火堆绕了几圈,似是不舍,而后飞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去哪里?”郁璞芝问。
      “月蚀河,和所有死去的妖怪一样,在月蚀河里不朽。”这是环山的声音,火堆里还在噼啪作响,他的声音在蒸腾的热气中有些不真切:“刚来的时候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傻丫头,现在倒有些样子。”
      环山咳嗽了两声,似乎洞察了郁璞芝的想法,许久,又说:“这一切,本就是命数所定,你无需过分自责。”
      “说白了,我们本就是死囚,什么时候回月蚀河都一样。”
      郁璞芝不敢抬头看环山一眼,万长生干瘦的手伸过来,递上了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她像看不到上面的污秽似的使劲用它擦着脸上的泪。那火逐渐小了,郁璞芝开始冷静了一些,她一回头就轻易找到了那个白衣的身影,无浊倔强地站在层层叠叠的高大身影间,用眼神守护着她。
      或许对于这群清除者来说死亡与失去从不值得过分的感伤,妖怪本来就没有眼泪,一张张嘴角下垂的脸上看不出更多深意,也许他们把那些充满无奈的见闻装到了深深的心底,是否如此,外人无从得知,但现在,被“命数”和危亡驱赶的他们急于奔向下一个站牌。
      万长生搭了一个临时的祭坛,放上衣服和鞋子,期间还问了一句:“怎么袖子破了?”郁璞芝答:“当时两件喜服系在一起,来不及好好解开,我用蛮力扯开的,大概那时候扯破了。”
      万长生不语,放好了后吩咐道:“用八块白幔把祭坛围起来,你们都去外面,不许看,不然法术会失效。”
      失效什么的郁璞芝不太相信,不过这看家的一门本领的确要防外人偷学了去,被赶出围帐前,她只看到万长生把一块黑布盖在大红喜服上,然后就只能站在围帐外想象这是怎样的法术。
      仔细想来,紫焰石对玄明辰深爱不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把自己放在当年的情境里不肯抽身,看到那件喜服,她心里也曾悔恨过、伤心过吧?就连空空的两件衣服都要紧紧系在一起……
      恍惚间,围帐里泻出几道异色的光,大家都以为这法术成了,面有喜色,却又因万长生狂躁的抱怨声情绪低落下去,他掀开一道白幔,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不行”。去拿东西的就郁璞芝和无浊两个,出了问题就要算在他们头上,郁璞芝正欲开口询问,却见无浊走到万长生跟前,伸出右手,摊开,赫然是那颗凤冠上的大珍珠。
      “珍珠?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万长生是亲眼看着斩星去的,花了大代价拿回的东西却没用,他也一反平日嘻嘻哈哈的情态,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责怪,郁璞芝看到无浊紧抿的唇,于心不忍,但依照她对无浊的印象,在万长生咄咄逼人的言语和神态下他会沉默的退后,会收回手中的东西,但他没有,他的双眼出奇的沉静,只说了短短一句话却让万长生立刻神情舒展——“这是阴阳珠。”
      无浊的话仿佛一个带着法力的咒语,一说出口那颗大珍珠泛着柔白的光的外层便脱落下来,里面竟然真的是阴阳珠,不大的阴阳珠里另有乾坤一般,星辰般的亮点在黑色的液体里闪耀,仿佛是微缩的一个宇宙星河,万长生拍掌大笑:“成了!这下成了!”
      万长生又进了围帐里,帐外的气氛却变了。清除者原本以为无浊与郁璞芝一般,手无缚鸡之力,今日却拿回阴阳珠,连精通此道的万长生都没看出来,他能让伪装后的阴阳珠显形,这样出乎意料的言行举止让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虽然无浊看起来纯洁无害,但可能是个不得不防的对象。
      吉烜沉稳持重,自然不会张口就问他是如何做到的,反倒是郁璞芝毫不忌讳:“你怎么知道的?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珍奇珠宝呢。”
      她言语间有些调笑之意,无浊感觉到了,又恢复正常状态,眸子里又是两汪潋滟泉水,不好意思的笑了:“璞芝,我、我怎么会喜欢那些东西……就是觉得这颗不大一样而已,后来看到队长带回来的两颗阴阳珠与这珍珠一般大小,我便猜这是阴阳珠了。”
      郁璞芝盯着无浊看,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表情,但他还是不一样了那么一点吧?把一个近乎白纸的生命带到滚滚凡尘中不可能不沾染颜色的,他变了也很正常,只要他不是变坏,这些变化都应是让人欣慰的。
      “璞芝,你还没跟我解释呢,为什么那个房间里那样多红布?”
      “哦,那个啊,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呃,或者妖怪,你们就会需要那样的房子了,结婚用的……哎呀,你离这个还远着呢……”
      郁璞芝语焉不详,语无伦次,但聪明如无浊还是懂了那么一些,眼睛盯着郁璞芝晶晶发亮,煞是可爱。郁璞芝却还在一旁自顾自说着,突如其来的一阵风让她消停下来,聚精会神看着吹出这股风的围帐里,然而风也只是把白幔吹起了一个角,看不清,她又不能贸然进去,只能在外候着,不一会儿,万长生出来了。
      脸色不佳,双唇发白,低垂着眼,这样的万长生还真让人一时不能接受,吉烜沉声问:“怎么样?”
      “再等上一刻钟吧,他还在睡着,围帐可以撤了。”万长生声音里满是疲惫,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郁璞芝和其他清除者一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法术,都迫不及待的围到祭坛边。为了图个新鲜,她甚至使出大力气“凶狠的”把环山和陨陶推到一边去了。
      还好结果没让她失望,原本空瘪的喜服和靴子已然被一具鲜活的躯体撑起来了,状似沉睡的脸丰神俊朗,面若冠玉,不愧为镇守妖界四大家族之一玄武族的世子,胸膛微不可见的起伏证明这是名符其实的“起死回生”,郁璞芝看着这样神奇的一具身体,禁不住神往的伸出一指去探玄明辰的鼻息,一股温热的气体让她惊呼:“是活的!无浊,你快看……”
      她一转头却看不见无浊了,她还以为他会跟他一起来看呢,失望之余只有悻悻地从祭坛边走开,看见无浊与万长生蹲在地上头凑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郁璞芝也凑过去却被万长生吼了一句:“挡住光了,臭丫头!”
      原来无浊在帮他绑绷带,在手腕处已经绑了好多圈正在系蝴蝶结,透过那么多层绷带还是有些血渗出来了,看来伤口挺大,施完法就成了这幅样子,一定是自己割的。
      无浊的手一直在抖,怎么也系不好,郁璞芝扶起他的头,看到他额上布着细密的汗珠,她很自然的联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无浊时的场景,他深沉的眼眸就是他在忍着某种情绪的信号。于是郁璞芝直接把手放到无浊手边碰了一下,无浊便受惊吓了似的把手缩回去了,郁璞芝三两下系好绷带,落井下石的说:“你这是什么妖法竟然还要放血,邪门得紧啊。”
      “不告诉你!”
      万长生老顽童似的哼哼了两声就在地上躺下睡了,看来这法术对施法者的消耗很大,等他醒了已经是晚上。清除者席地而坐闭目假寐,郁璞芝在地上铺了块布也沉沉睡下了,连地上的湿气也顾不上,她太累了,无浊坐在她身边,时不时驱走那些因饥饿而出来觅食的虫豸和小妖怪,她是人类,不比强大的妖怪,也没有万长生身上那些驱妖的药,没人守着她说不定就会被什么东西咬上一口。
      “你不休息吗?小弟弟。”万长生下午睡够了,悠悠转醒便看见只有无浊一个醒着的,无浊看了他一眼:“璞芝都不叫我弟弟,你也不要叫。”
      “一个称呼有什么要紧的……你怎么不睡?”
      “我不困。”
      “我倒忘了,半妖精力旺盛得很,我这把老骨头是比不上了。对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问……”
      无浊立刻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了他:“阴阳珠?真的是猜的。”
      万长生垂眼看着地上,自打十岁入了妖界,他在妖界已经呆了六十年有余,见过的妖怪没有一千种也有八百,对这广袤妖界的各种灵物和妖怪有着不同寻常的洞察力的妖怪种类不多,有些是因为知识渊博,阅历多而洞察这许多物事,有些生来便只有这一项能力,比如白泽,最后一些,便是妖界的主人们——有着至高无上的纯正龙族血统的嫡传青龙妖,没有哪个主人对自己所拥有的房宅财产不清楚,正如青龙对妖界的一切与生俱来的熟悉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