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秋天》夜半深更

2、过不去的过去 2014年

　　2014年在我上高二的时候，某天我的同桌辛年突然在上语文课的时候倒在了地上，吓坏了老师和同学们。于是立刻把她送去了学校附近的医院。是急性肠胃炎，她不得不在医院住几天，我从寝室给她拿了些必需品给她带去。之后老师打电话告知了她的父母，但他们都在外地，回来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第二天她的妈妈回来了，我放学的时候去看辛年的时候刚好遇见她妈妈也在，我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回学校了。之后几天我就没再去了，我想都有她妈妈在了，应该没我什么事儿了。一个星期之后，辛年出院这天我去接她，其实是她非要我去，开始我还不理解明明有她妈妈在还要我去接的理由，后来在辛妈妈很热情的邀请我和她们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辛妈妈说谢谢我来看辛年，还说很感谢我平时对辛年的照顾。照顾？我们都是学生何来的照顾之说。我并不是很想去，无论再好吃的饭，有了长辈在一起都不会那么香。于是我婉拒，但是辛妈妈和辛年都态度强硬的拒绝了我的婉拒。特别是辛年，还说什么我不去就是不给她和她妈妈面子。后来我发现，不给谁面子这句话，适用于任何你想拒绝但都拒绝不了的情况。比如某人让你喝酒，你表示你不想喝或不会喝，然后他就会说：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于是你就勉强自己喝了酒。比如说某人让你帮他一个忙，你说你能力有限并帮不上，他也会说你不给面子。于是你又要勉强自己去做一些你并不太想做的事。奇怪，是为什么就一定要给谁面子呢？那个年纪的我是不明白这些的，而且情况也没那么严重，只觉得实在拒绝不了她们的好意，于是我就跟她们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中餐馆。
　　我们刚坐下，辛年就说：“对了，叫表哥一起来吃饭啊，妈妈你也顺便可以看看他。”
　　“好啊，好啊，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们在一个学校上学，我打个电话给他。”
　　“拜托老妈，你不知道我们的手机都被老师收了嘛，虽然不知道那个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的老年机收了干嘛。但是放心，我大概知道他这个时间会在哪儿。”
　　她又笑咪咪的对着我说：“他一定在那个绿树网吧，书景，就只好让你去找找他咯，你认识他的啊，之前你们见过的。我们先不点菜，在这儿等你们。你快去快回。”
　　又是我？合着我原来还是这么重要的角色，怎么我的事这么多，来吃饭我就已经很难为情了。但想了想，这个情况下好像只有我去合适，总不能让一个刚出院的病人去，也不能让一个连网吧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家长去。好吧，应该我去。
　　我很快到了绿树网吧，我看到她表哥就坐在门口的位置。说起辛年的表哥，我是不太熟，他比我们高一个年纪，上高三。我之前见过他几次，都是因为跟辛年一起的时候遇到的，然后他们打招呼，说着家里的事，我就在旁边充当空气。我始终觉得他给人很强烈的距离感，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所以我也不太跟他搭话，或者说是我觉得他并不是很想要被我搭话。但她表哥的长相绝不是那种你见过几次面就忘了的那种，长得高，长得帅，很阳光，学校田径队的，还经常打篮球。古往今来，在学校里搞体育和打篮球的男生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吸引女生的。我站在网吧门口，哦，应该说躲在网吧门口，看着他打游戏认真的身影，有点为难。
　　在我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某天下课，我上完厕所回教室的时候，看到我坐前排的男生拿着谁的日记本，然后当着大家的面念着里面的内容，我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我听到了熟悉的内容，我当时气愤极了，马上去抢我的本子，但我没抢到，我几乎快哭出来了，因为丢脸，因为自己没用，班上同学看着我们两个，似乎觉得我们是在打闹，于是问那个男生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抢我的日记本去看，男生当时可能觉得这个问题伤了他的面子急红了脸，说了我也许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话：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就算她脱光衣服跟着我屁股后面走三条街，我都不会回头看她一眼。那个时候的我是什么反应呢？我已经忘了，或许是我强迫自己忘了。青春期的女孩，刚开始对异性，对爱情有着美好的期许，却因为这句话，所有的美好被抹杀了。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在那之后，男同学们就总是在我趴在桌上的时候脱下他的衣服扔在我身上，他们总是在我和他出现的同一个场合毫不遮掩的哄笑，他们总是有意无意的把他的东西错放在我的桌上。那个时候的我个子不高，有婴儿肥，容易脸红，胆小自卑，平时话也很少，对他们所有的作为好像没办法反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避开他们。
　　所以我到了网吧门口我才发现我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我没有勇气进去叫他，我没办法跟这种仅仅有点头之交的人打交道，而且还是个男生，还是个感觉不怎么搭理人的男生。哪怕仅仅只是去告诉他让他去吃饭这么点小事儿我都做不到。于是，我就眼巴巴的躲在网吧门口旁边看着他打了十分钟游戏都没敢去找他。也许你会说这有什么不敢的，太夸张了，不至于吧，哪怕很多年后的我回忆起这件事也不能理解当时的我。但那个时候我就是没能进去。我有点着急了，因为想着辛年和她妈妈还在等我们。
　　这时，我看到旁边有一个小孩儿经过，我毫不犹豫且讨好的叫住了小孩。
　　“小朋友，帮我一个忙好吗？我请你吃糖。”
　　小朋友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以为他不相信，就说“我不是坏人，而且不会让你做什么太难的事，就让你帮我递个东西，真的，你帮帮我吧。”我说的诚恳且急切，因为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能小孩儿看我是真的着急，也可能是想要我承诺的糖果（后者可能性更大），虽然不知道做什么但还是答应了我。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了纸条：你表妹还有你姑姑让你过去学校旁边的源来中餐馆吃饭，她们在那儿等你。
　　我把纸条交给小孩儿，说：“就那个坐门口的，有个戴着黑帽子的，你看见了吧，就他，你把这个纸条给他就行了。”
　　小孩儿点点头就过去了。我就在旁边躲着看他，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走向了辛年表哥背面那个戴帽子的，天哪，我的内心在尖叫：不是他，不是他，我说的是戴衣服外套帽子的，不是戴鸭舌帽的，哎......但是小孩儿是不可能听见我内心的声音的。然后我看见收到我莫名其妙的纸条的人问了小孩儿纸条谁给的，小孩儿指了指我，还以为自己给对了，然后一脸天真的朝我跑来，我一时之间也很堂皇，毕竟可能也是我自己没表达清楚。
　　我还是给了小孩儿两颗棒棒糖，他很高兴的走了，可能是因为得到了糖高兴，也可能是因为帮助了我而高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但那有什么重要的，现在的情况是我怎么办，这也太尴尬了吧。我正愁着，就看到那个收到我的纸条的人来到我的面前。
　　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他看了我一眼，毫不客气的对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写纸条，而且还是就在门口，还是叫人吃个饭而已，直接进去说不就好了。噢，抱歉，我以为是给我的所以我看了内容。”
　　我一时觉得有点难堪，脸一下通红，也有点无地自容，是啊，谁会做这种事，而且还给错了人，我真的是没脸见人。
　　他看我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说：“所以你是要给谁？我帮你给吧，既然给到了我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我就做一回牵线的红娘吧。”
　　说得好像是我写的情书似的，明明都看到了纸条的内容。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我的脸瞬间更红了。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我被调侃之后的样子，于是大笑说：“你太有意思了，搞得我都想要跟你做朋友了，哎，既然这样，我帮你这个忙，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胡声，你呢？”
　　哪儿有人因为别人有趣而说要做朋友的，还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我在心里疑惑。但还是回答她说“我叫李书景”
　　“名字还挺好听，你也是代中的学生对吧，你几班的？。”
　　“我是高二（18）班的。”
　　“好的，知道了，我先去帮你递情书了，下次学校见。”
　　“什么情书，你都知道不是的。”
　　“那有什么重要的。”他说完笑着走了进去。
　　我转身就跑了，我可不想让她表哥知道是我给的纸条，这种糗出一次就够了。更不想跟他一起走去餐馆。
　　我想辛年她们肯定等得很着急了，于是一路跑着到了餐馆，果然我一坐下她就说：“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是你一个人来的，你没找到人？”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说：“没什么，就中间遇到个同学聊了两句耽搁了，你表哥应该马上来了。”
　　“噢，好吧，哎，那你们怎么不是一起来？”
　　“我，我，我着急回来喝水啊，口渴了，嘿嘿......”我赶紧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总不能说因为我干了递纸条这种蠢事儿所以耽搁了吧，我总不能说因为我不敢跟他尴尬的一起走所以我先跑回来了吧。好在她们也没继续追问。不一会儿，她表哥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叫了声姑姑，然后坐在了辛妈妈旁边。我看见他进来之后，作贼心虚的低下了头。但我分明感受到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轻笑了一声，很小的声音，但我就是听到了。他为什么笑？肯定是在笑我，他肯定知道那个纸条是我写的，对啊，这里吃饭的人中，除了我还能是谁给他写那奇怪的纸条。我干得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我在内心郁闷的时候，他们三个之间倒是话题不断，大多数都是家事，全是我没听过的名字，听不懂的事情，我也插不了话。因为这些种种使得这顿本就难堪的饭对我来说更是难以下咽，我一心只想着赶快吃完，结束这个对我来说十分煎熬的场面。
　　终于，大概40分钟之后，大家都吃完了，只有我最开心，他们都在与家人的分别中恋恋不舍。辛妈妈把我们送到校门口就要去坐车走了，她在门口叮嘱女儿的时候，我以为这件事就要这样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纸条是你写的吧？你还挺有想法。”是啦是啦，谢谢你的夸奖噢！但我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只能无奈的笑笑。他可能看出我觉得有点丢脸，就没再继续说了。还挺有眼力见的嘛，我心里想着。等她们母女告别完，我和辛年就回宿舍了，至于她那个表哥，肯定又是去操场打篮球。
　　这是我关于陈再最初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