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威士忌》一雨归藏

1、初遇，惊鸿一瞥

　　严知笑进局子了？！
　　她睁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周围的环境，铝合金长条椅子，花岗岩地板，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墙，门口一身天蓝色警服的警察，旁边还有几个东倒西歪要死不活的男女。最最让她觉得荒唐的是右手手腕上银光闪闪的手镯子，另一只铐在椅子上。
　　稍微一动，全身上下都跟散架似的，疼得不行。尤其是头，她都怀疑昨晚是不是拿这漂亮的小脑袋瓜哐哐撞过大墙。
　　好一会儿，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严知笑确实是进局子了。
　　回想起原由，不由得浑身上下热血乱窜。窜到脸上，燃起来了。整张脸都快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想她这么多年英明，竟一朝毁于一旦。
　　事情还要从昨晚一点左右说起，酒水浇灌了大半宿，深觉自己到点通透了，奈何现场音乐鼓点密集，心绪就被燥动起来。后来发生了些啥她就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在巷子里看到个身材纤长，穿着深灰色毛衣的男子，那男子周身上下都泛着柔和的光，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比身上的光更耀眼，照着浓稠的夜色都融化了。
　　周围寂静无声，两只狸花猫抢着翻滚下了开满三角梅的墙头。
　　世上最可怕的事就是酒醒之后还有一堆人帮你回忆当时的荒唐。严知笑扣得手指起皮了，脸上万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在几个中年警察的围观下冷淡地看着监控视频里发酒疯的女子对着男子胡搅蛮缠。
　　“胆挺肥的啊，你知道改正了么？”，穿着制服的警官一边将一张保证书和记录放在她面前，一边教育：“在这里签字。好在你这次遇到不是心怀鬼胎的人，不然你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酒，你想过后果没有？”。
　　后果她还真没想过。她常年混迹在酒水里，虽然也干过不少荒唐事，最多丢丢脸，也从未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什么意外。平常一起玩的都是老熟人了，谁几斤几两比自己体重都还明了，更不会担心出什么意外。
　　警察看她低头不语，年纪又小。又苦口婆心劝导半天。才让她领着东西离开。
　　刚拿到手机，电话就响起来，是老妈。
　　才六点半。
　　严笑知无语翻了个白眼，按了接听。
　　“今天中午回去吃饭，你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十一点没看到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这世间老妈真的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她永远都一副战斗机精神，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大清早就这么——活力十足。
　　“我知道了。”
　　“从小就把你宠坏了，那个女人都登堂入室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警醒点，以后就是去要饭都没得地方。喝西北方都没人给你吹！”
　　是的，最近家庭危机了。
　　老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面有了女人，听说那个女人还有个孩子。老妈提心吊胆了半辈子，疑神疑鬼严防死守还是给人钻空子，现在带着孩子堂而皇之住进了严家。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绝对绝对给你守住家产。别的人一分也别想拿到。”，严知笑挂了电话，外面天光正亮，马上就进入夏季了。空气里燥动着热烈的气息。眯着眼适应了会儿晨光，才拿起电话给大哥打过去。
　　铃声响了许久，那边的人才接通。比人声更大的是电流声，断断续续的没听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然后电话又挂了。
　　严知溯去西藏几年了，回家的日子更是屈指可数。他是严知笑最崇拜的男人。从小父母工作都比较忙，兄妹俩相依为命。可以说严知笑就是严知溯带大的。大三那年他去西藏旅行了一趟，也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跑去鬼不生蛋鸟不拉屎的无人区当自愿者，再然后就定在哪儿了。她看过新闻报道，知道那个地方有多么穷恶，还有枪支冲突。有一次回家，她看到自家大哥手臂上背上泛白结痂就知道在那个地方是把脑袋和命都选在裤腰带上的。
　　她也害怕。但是严知溯有自己的坚持。
　　后来，她去过几次林芝，大概也就明白哥哥的坚持。但是，这里很多东西是哥哥的，她要给他守住。等他回来的时候，不能什么都没有。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一个小时。严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头浇花，看到她眉头一皱，厉声厉色：“严建斌没给你吃饭么？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爷爷，你凶我！”，说着她就丢下手里的袋子蹭到老人怀里，要哭不哭，声音软软地撒娇。老爷子果然吃这一套，一边放下水壶一边拍她的头，说：“走走走，你奶奶给你顿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我收了个好玩意儿，吃完我们去看。”
　　还没进厨房浓郁的排骨玉米汤扑面而来，奶奶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爷孙俩手挽手说说笑笑，板了一早上的脸终于露出笑容来。昨天知道消息的时候她还害怕丫头一时接受不了，看样子这孩子长大不少了。
　　奶奶一边看着严知笑喝汤，一边说：“笑笑，你跟你哥联系了么？他什么时候回来？”
　　“嗯呢，我今天早上跟他打电话了的。”，她一口气喝了两碗汤，用一只筷子叉着半截玉米啃着，“你放心吧。”
　　“他那个工作我哪里能放心。”，奶奶白了一眼，换了语气缓缓劝道：“你也多劝劝他，早点回来。家里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兄妹两个的，我们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守多久，就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们结婚生子，安定幸福。”
　　“奶奶，我知道的，也给哥哥一点时间吧，他心里其实比我们更清楚。”，她啃完玉米又比抱着奶奶黏黏糊糊撒娇。
　　门口突兀响起女人尖锐的喊叫：“严建斌，你不是个东西，你不要脸......”，再看严建斌和薛明月在门口拉拉扯扯。
　　薛明月已久走进来了，看了眼抱在一起的祖孙俩，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开口道：“妈，这件事你得给我做主，你知道我为这个家到底付出多少，现在他严建斌不要脸，跟那些狐狸精厮混，你说我可怎么活啊......”
　　说着她就哭起来，挤着几滴眼泪，就差在地上打滚儿了。
　　严知笑立马从奶奶怀里起来，过去将快要哭倒在地的母亲扶到椅子上，看到一脸寒霜的老父亲还站在门口。
　　其实这些年她和父母住的时间少。关于严建斌和薛明月之间桩桩件件大多听自薛明月之口，从小她就跟严建斌不太亲，因为他老是板着一张脸。严知笑心底多少还是对这个父亲有些怨言的。
　　所以看到他站在门口，她也不叫他。安慰了一会儿薛明月，跟奶奶交换了下眼神。
　　严建斌是什么主？
　　就算知道现在在众人眼中自己活该拉去浸猪笼，也淡然处之。毫无波澜踏着正步自顾自把自己安排在最柔软的沙发里，拿起手机颇有几分闲情逸致，看新闻。
　　......
　　然后薛明月和严建斌战火纷飞光速蔓延，一老一小暗地里用眼神无声交流，悄默默远离战场，生怕这满天乱飞的火殃及她们老的小的池鱼。
　　以薛明月单方面骂街的吵架持续了大半个小时。在老爷子铁青着脸的吼了声吃饭了中结束。薛明月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见好就收。也乖乖坐下吃饭，翻江倒海排泄了一通之后胃口颇好，连干了两碗白米饭。
　　这种场景在这个家里上演了几十年了，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一顿饭之后严建斌和薛明月为人民币鞠躬尽瘁去了。严知笑倒是不想回去，吃饱喝足后又美美睡了一觉，又跟爷爷奶奶吃了晚饭，叫着煮饭阿姨一起搓几圈麻将才呼朋唤友花天酒地去。
　　然而，酒过三巡，依旧找不到状态。
　　严知溯还没有回电话，她估摸着应该又在执行某个任务，无人区信号不好是常态，也不知道危险系数多少？
　　严建斌的小三？小n？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灯光里各色年轻的□□晃动，群魔乱舞。她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兴意阑珊间，忽然就想起寂寂深巷里的惊鸿一瞥。
　　......
　　她干了些荒唐事，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对方留下心理阴影。
　　正在思考要不要给对方补偿啥的时候，严知笑被人扯了一把，撞进香气四溢柔软的胸脯里。那人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咋啦？笑笑。一个人在这里思什么春呢？”。
　　“我思你大爷！”，严知笑从她怀中把自己脑袋拯救出来，呼了一口酒精香烟弥漫的空气。黄菲菲这人口上没一句正经话，她也习惯了。
　　果然，她仰头想了会儿，认真地说到：“我大爷都快六十了，原来你喜欢这款的啊......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一边摇头晃脑跟严知笑碰杯。
　　她喝了口酒，想敲开了黄菲菲这漂亮的小脑袋瓜子看看里面除了男人和花钱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
　　“诶！跟你说个正经事儿。”，严知笑突然想到今天下午不对劲从哪里来，“我觉得这次可能不是老薛胡闹，估计老严真玩出火了。”，老严这次的态度不对，对于常年“出轨”被抓的老严基本上都是沉默以对，但这次他发火了。
　　所谓一反常态必有妖怪！
　　黄菲菲依旧摇晃着身体，不以为然：“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确实不是什么新鲜事，老严外面的女人一双手指都不够数。从她上初中开始，跟黄菲菲几人就开始捉奸赶小三，玩侦探追踪游戏乐此不疲。但这次似乎有那么些反常，严知笑难得有点儿危机感。
　　“听说有个孩子，我嫁妆要没了。”
　　这下黄菲不摇了，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大事！”
　　看来她漂亮小脑袋瓜子里还是有点儿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