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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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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结局华容咽气时其实是先服了一种闭气的药,几个时辰后会醒转。华容临死前还想看看韩朗在自己死后的反应。
雨水淅淅沥沥,浇得人通体冰凉。
而韩朗抱着华容走了一路,除了心冷,什么也感受不到。
韩朗把华容抱到紫藤花架下。
紫藤花猛嗅了寸寸心灰,在雨夜里凝成黯紫,紫得发黑,令人绝望。
韩朗捏了捏华容的脸,道:“你说给你做个什么样的棺材好?我猜你想要的棺材是,拿我的皮去做底板,拿去我的手筋脚筋去镶纹路,是不是?我皮老厚了,你睡着不硌的,我比较怕你太瘦会硌到我。”
手指修长,在华容的下颌上划动着。
韩朗叹气道:“不对,你说要干干净净去死,和我不要有半点干系,肯定不愿意枕我皮,寝我骨。”他低头,轻轻咬到华容耳垂,作耳语状,又道,“不过,你不喜欢,我偏要膈应你,反正你让我拿你没法子,我也要让你拿我没法子。”
才高八斗的王爷,至今都想证明自己不服输。
韩朗开始挖土,拿手作锹。
挖到双手麻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满手鲜血,又想起华容说的那番要换身干干净净的袍子的话,将自己的唇狠狠咬裂开一道血口。
任性,他就要任性。
伴着雨声,他想起了和华容经历的许多事。
他想着华容摇扇时的笑。
他想着华容每每伏到他肩头时的倔强和脆弱,愣是不叫。
他想着自己初次见华容,嘲讽华容是可以放在秤盘上拿银子叫卖的软肉。
他想着自己恳切地求华容好好待他自己,抛却前尘,好好过日子。
他想着自己英明一世,犯过的所有的天真都栽在这根葱身上。
无数滴水顺着他的脸滑落。
不是汗水,就是雨点。
心里的疼痛如蚁噬,让韩朗觉得整个人都有种由心泛起的虚空。
他忽然就倒在了地上,倒在华容身旁。
他拉了拉华容的手,闭眼,心想:如果我就这么退场也挺好的,不一定要退场得有多绚丽。让这场雨把我和他一起浇烂算了。
雨渐渐地停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韩大爷□□地醒了。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睁着眼。
韩朗立马扑到他身上,差点整个人倒上去。
“华容?!”
华容伸出手指,虚晃了两下,就被韩朗捉住,捂到他掌里,过了会又被他拉到他脸上轻轻蹭着。
韩朗的头发尽被雨水淋湿,还混着好些泥土,此刻他看着华容的眼神,竟像条终于找到主人并对主人摇尾乞怜的大型犬类。
华容开口:“你是谁。”
韩朗看着华容,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我是韩朗,全天下对你第一坏的韩朗,你肯定记得。”
华容眨着眼,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韩朗把人拉着坐起来,抱到自己怀里,颤抖道:“我……”他突然哎啾了一声,是打了个喷嚏,“我错了。我再跟你说一次,我错了。”
华容没有回话。
韩朗将华容松开,看着华容的眼睛。
华容只是淡淡地看着韩朗。
韩朗叹口气道:“我知道这是梦。”
华容道:“所以呢?”
韩朗忽然又将他扑倒,这次及时把手垫在了人家背下。
“我要抓紧,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紫藤花虽遭雨打,此刻在月光泠泠,晚风吹拂下,却轻轻扭动腰肢,似一片深紫流霜。
华容讽道:“王爷真是死也不肯放过我。”
韩朗伸舌在他唇上溜了一个心形曲线后,道:“那淫花和你我有感应,你瞧,我以为它们本该被雨打蔫的。”
华容伸手搂住韩朗的脖子,道:“那只是雨积得还不够多,不够重,等雨积得多了,重了,再好的花也会承受不住,也要败,像我一样,百虐成钢的受也会死。”
被华容猝不及防地刺这一下,韩朗重重地吸了口气后道:“华容,你不肯为我□□,是因为对我没有真心吗?”
华容道:“我以为王爷没有必要为华容的死伤心到能做出明知故问这种事。”
韩朗揉上华容的脸,揉得一会儿轻一会儿重,道:“那你为什么要脸红。”
华容心道不可能,但他嘴上说道:“当然是万年总受的修养,咱的活不错吧韩大爷。”
韩朗明知华容是在气自己,还是忍不住脸绿,揉他的脸转为掐他的下颌,力道不重,可是华容竟在此时跟了一句:
“王爷,若是想看我脸红,可以往我脸上再来几道鞭子,皮开肉绽,血肉翻飞。王爷要试试吗?”
韩朗顿住,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王爷,我很冷。”
“王爷,我的心跳越来越慢呢。这梦也不长了。”
“王爷,你不要难过,华容对王爷从来都是一颗真心皎洁如明月。”
……
“王爷,你愿意亲我吗?”
韩朗蓦地抬头。
攻受天生一对心意相通。
韩朗竟一下就听懂了华容的意思。
华容忍住轻哼,只张着口,两手不抓着韩朗的衣角,而是抓着他衣角旁的泥,在泥里抠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几次过后,不仅那处,韩朗眼里竟也有滚烫的东西翻滚。
华容看着韩朗,笑道:“我的王爷这是委屈了。”
韩朗松口。
“我气你从前就是这样对自己恶毒。”
华容眼珠微动,仍笑道:“华容从不心疼自己,还轮不到王爷来心疼。”
后来韩朗扭脖子,变换着很多角度。
华容又被他拉起来,跌在韩朗怀里。
华容道:“王爷脖子疼不疼?”
韩朗道:“不疼。舒服的要死。”
华容微笑,遗憾此处没有扇子。
韩朗道:“华容,你的真心是天上云雨,不可求求不得。”
华容沉默。
韩朗接着道:“那我就退而要云雨。”
野地,野合,好云雨。
华容笑道:“王爷这是要将我吃干抹净?”
韩朗点头。
华容道:“王爷可愿意让华容对你…一次?”
韩朗想拧华容大腿,但只是弹了他一下道:“你连第一次□□都不肯给我,竟然还想要我的第一次?”
华容轻轻扯动韩朗的头发,抓着它们,竟然扇起了风。
敢情一头秀发是这样使的。
无中生扇。
华总受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韩朗默许着华容玩自己的头发,念起了华容扇子上的题词:“殿前欢,殿前欢……此刻殿在哪里?”
华容道:“蟾宫。”
我对王爷是颗真心皎洁堪比明月。
韩朗的脸那叫一个绿意浓。
厚土为棺,月色入殓。
这场短暂的重逢并不暴烈决绝。
这场虚虚实实的诀别倒是缠绵。
将离已解,韩朗自然是熬不住数个时辰挖坟和抓紧折腾华容的辛劳,慢慢睡去。
青冥长天,如凝墨云镜,紫藤花香,在雨里溢散殆尽。
雨过泥泞,如人心狼藉,月朗星稀,照长夜郁郁寂寂。
镜花,水月。
真希望以后还能梦见华容。
不过估计华容不肯再来了,今日肯定是魂还剩一丝来不及走透。
别放过我,华容,别放过我……
放过你吧,华容,我放过你。
韩朗不知道,在他睡去后,华容没有马上跟着睡,而是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的轮廓和呼吸。
“王爷,你知道吗,有种花叫将离,花语有难舍难分之意。我为王爷解了叫将离的毒,我和王爷便不再难舍难分了,王爷说是不是?”
韩太傅,其实我也执拗。
我也天真。
华容自此彻底闭眼。
想拨开韩朗拂在自己脸上那一缕发的手,此生此世,再也无法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