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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慕容·婚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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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榭站在高高的台阶下,目送花轿缓缓启程,无限感喟:“女儿大了,终究是不能留在身边啊!可怜这孩子母亲去得早,自小就比别的孩子要强……”身边的亲友少不得劝慰几句。
花轿先行,接下来慕容家的亲眷便要坐几乘马车远远随后,到墨家别庄观礼赴宴。以慕容家的实力,若是一般子弟入赘,不用如此麻烦,只在慕容府设宴即可,但墨家毕竟与众不同,得顾着男方的面子。
慕容榭先不上车,却走到萧易泓面前执住他的手说:“贤侄,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共乘一车?唉,原本老夫是将这个位子留给你三叔的,当初约好待小女出嫁之日共醉方休,如今……却是天人永隔!萧贤侄,有你在此,也可略解哀思啊!”两鬓已苍的脸上满是激动怅然之意。
萧易泓并不推辞:“既然三伯盛意,小侄便越礼作陪了。”
慕容榭大喜,脚步也轻快起来,携住萧易泓跨进第二辆马车。
整个婚礼,最激动的就是嫁女儿的父亲了。
这打头一车列,除了萧易泓,都是慕容家的人。二老爷慕容柘故去得早,一向素衣的二夫人今日也换了身暖色的服饰。她身边跟着一对青年男女,那女子是慕容轩的二妹,二老爷的唯一后人慕容莜,两年前远嫁西域,她身边隆鼻深目的男子就是其夫君了。这二人路途遥远,婚礼前才到达慕容府,并未见过众宾客。
门边空出两座,却是留给护轿同行的慕容轩和其弟慕容坤,慕容三老爷的儿子,长慕容菡一岁,在慕容家子女中排行老三,由于常年在外学艺兼处理外事,与萧易泓并不熟络。萧易泓神目一扫,见老爷慕容楷正闭目养神,面色比起之前席中,似乎更“好”了。
一路上慕容榭只是拉住萧易泓述说当年与薛淮庭之相交琐事。
他看上去未有十分老态,却这样喜欢回忆……且这大喜日子,总谈故去人之事,多少有些不妥……萧易泓听得在耳,这样想着,也不好打断慕容榭的慨叹。失去三叔后心中隐抑已久的悲痛亦被勾起,当下只有沉静似水,默不作声。
直到埙声扬起,异样的骚动忽然自车外传来……
“柳兄?!你这是做什么?今晨我遍寻你不着,怎么……?”慕容轩勒马,诧异的望向半空中那浅蓝长袍的持埙男子,一边示意慕容坤和前面的轿子别停。
轿行长街,正路过全城最大的布坊。
柳漾就站在布坊的屋顶一角。埙声绵长,鼓乐已止。
围观的人看出不对来……
“啊哈,都说了慕容家嫁女儿,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了事,想想当年二姑娘出嫁,挤了一城的仇家情敌,新娘轿子都没的坐,直接跟老公跑到西域去了!”
“可你又不是来捣乱的,干嘛头上捂个那么大的斗笠?”
“笨!一会高手打起来都在空中飞,踩的可都是大家头顶啊,踩乱我的发型怎么办?我虽然不够资格做情敌,好歹也是慕容四小姐的忠实仰慕者,待会要是趁乱能一睹芳容怎可不在四小姐面前保持好形象?!!!”
“汗……有道理!”
“慕容轩,你最好呆在原地别动。”柳漾一贯温柔的笑容消逝无踪,俊颜上是陌生的肃煞。
“今天我一定要带慕容菡走!”
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众人大哗,底下人群嗡的一下骚动起来。
抢亲啊?!
这个人也真是托大,居然敢一个人来抢慕容家的亲?!
何许人也?
立刻有人解说:
“此人名柳漾,年二十余,男(废话>_<),行踪飘忽,不知师承何处所擅何事,仅有小道消息指出他所学甚杂,涉猎极广,武功好象也不弱。可惜出身卑贱,正是墨家私生子也,其父乃墨家最不长进的五子,其母出身青楼卖笑为生,故被墨家引以为耻,不得归门。而且他又行事放浪,处处留情,为人所鄙。”
“行事放浪?可是听说他和慕容大公子还有南翼剑都有交情啊!”
“那个,慕容大公子热情好客,萧大侠心胸宽阔啊!”
墨子图的轿子在最前面,已走过了布坊,对突然发生的事故,毫无反应。
新娘的轿子却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忽然空中飞下巨幅的火红布匹拦住去路。
慕容轩急喝:“柳漾!你来真的?!别胡闹了,否则别怪我不顾朋友一场,要你好看!”
“等我做了你妹夫,再请你喝顿好酒罢,”柳漾轻轻一笑,“昨夜的那坛对不住了。”
话有玄机,慕容轩立刻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一早就着了道儿。暗中运功,竟提不上真气。
可恶!早知道柳漾精于此道,掐算如此之准,一个时辰前还好好的……看他气定神闲,一定还有古怪……
慕容轩愣在马上,前面的慕容坤却忍不住了,怒喝道:“柳漾!就凭你的身份也配?识相的就快点让开!”
围观众人早已躲开数丈,远远观望。
柳漾仿佛没听见慕容坤的话一般,双眼只看向花轿的侧窗。那里有一双妙目,遥遥相望。
他持埙的那只手缓缓伸向前,喃喃自语般开口,却清晰得人人可闻:“四姑娘,三年相思,今日方言,我来迟了!从再入慕容府那日起,二十一夜埙声,不知你是否听得明白?”
说话间,五指一松,那埙便自半空落向地面……
柳漾如誓般决绝续道:“从今以后,我不再妄自菲薄,不再让步,只要你与我一起,天涯海角,生死相随。若有相负,碎如此埙!”
四周一时静得出奇(表白的威力!)
埙触地,清脆一声响,碎溅四方。
也是……三年么……?
慕容菡浑身一震。
三年前,只见到站在众人之巅的少年萧易泓,却不知还有这个隐身人后,水蓝衣衫,情愫暗生爱意绵绵的柳漾……
二十一夜埙声犹然在耳,却不知这男子的脉脉憔悴。
如此相思,我为萧郎,卿又何苦……
她不知不觉紧紧拽住侧帘,望过去,像看见分身的另一个自己,竟望得痴了……
慕容坤待要反应,那碎裂之声却仿如信号一般,触动四周,机关大作。
千万条五彩缤纷的布匹凌空飞来,铺天盖地罩下,穿梭交织,一匹匹将众人各自隔开,目不能视左右。一条宽街,顿时成了迷宫,上下左右纵横交错,连众人头顶都罩着各色丝绸帆布,尤其花轿,早已被火红的丝绸团团围住,家丁随从乱作一团,四个轿夫更是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先抽出刀来护住轿门。
若容与采儿及被采儿硬拽过来的慕容蕈一起在第二乘马车上,心不在焉。
还在想刚刚,萧易泓出门之前,突然走过来对自己叮嘱一句:“这场大婚礼数繁复,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呆在车里不要冲动!”
会发生什么事呢?萧大哥会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掀开车帘偷望前面的马车。
采儿倚在靠垫上对她懒懒一笑:“着急什么呢。还怕没戏看?”
若容微微一愣,正要说什么,马车忽然煞住,满车人都晃了一晃。
慕容家总管跑到第一乘马车前,大声报告:“大老爷三老爷,有人抢亲!”
慕容榭倏地站起来,沉声问道:“来人多少,什么来历?”
“只有一人,是大公子的宾客柳漾。”
萧易泓一怔,脸色大变:“柳漾?怎么会?”
慕容轩被隔在布阵之外,暗暗叫苦,柳漾真是有备而来,这布阵虽无凶险可言,却是个极其有效的障眼阻隔之法,要破解干净这千百布匹,实在不易。且见阵中渐有轻烟弥漫,显然机关内还布有迷药之类……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抢亲不择手段,果然是柳漾……
阵中已经天下大乱,拿刀的不敢胡砍,持剑的不敢乱划,生怕伤到布匹后的同伴。
慕容坤一直在轿旁,只被布阵隔开几步。他立即弃了马,反手拔剑。剑光如练,劈裂布帛,直向轿子方向冲去。他的身手,比一众随从高出许多,纵然年轻,人较为莽撞,仗着身手也不大慌张。忽然鼻息中闻得异香,暗道不好,已经晚了。耳边却飘过一个淡淡的警告:“不要靠近轿子!”抬头找寻,却不见人影,四肢渐麻,只有咬牙闭气,力撑不倒。
墨子图的轿子停在布阵前方,一直静静的。四个轿夫和一干随从也丝毫不乱。
远远的好事者们大开眼界,纷纷议论。
“咦,这新郎倒是个缩头乌龟,新娘子要被抢走了也不吱一声!”
“没办法,毕竟是个跛子……”
“这样抢亲真是绝妙至极!不过这个机关难布得很啊,不知道设计图哪里可以买到?”
彩练当空,斑斓绚丽……
慕容菡觉得轿外仿佛是迷乱的梦境,她放开轿帘,深深吸气,这一切,是否为幻象?
可耳边听见远近的怒喝声,零乱脚步声,布帛碎裂声,刀剑相撞声。渐声音弱下来,轿前似有重物坠地,正四声。
她不想动,也不慌张。轿外那样华丽,气氛并不像险境。她甚至有些期待……自这亲事定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期待的心情。
终于轿帘外响起柔和的声音:“四姑娘,我知道你不快乐。我可以带你走。你若愿意,走出轿来吧。”
慕容菡有些恍惚,珠帘外,有淡淡蓝影,和温暖的呼唤。
“如果我不愿意呢?”
慕容菡听见帘外的人轻轻笑了:“那只有我进来,捉住你的手。”
慕容榭回过头来望着萧易泓,面带愠色:“这个柳漾,是贤侄和轩儿的朋友是不是?”
萧易泓轻轻叹了口气,坦然应答:“不错!但我们并不知他会有这番举动。这是慕容的家务事,但凭您处置,我绝不插手。”
“那是最好!”慕容榭眼中精光灼灼,忽然就由一个絮叨的长者变成干练的主事,示意慕容楷等人安心等待,跃身掠向布阵。
慕容楷望着他的背影,目光闪烁,偏过头直望向萧易泓。
慕容榭只见慕容轩兀自勉力站在阵外,扶住马鞍,满头大汗。
这个小柳,当真是不要命了!四妹,不会已经被他带走了吧?
见到慕容榭,他无奈,只说一句:“三叔,不要伤他。”
慕容榭冷哼一声,问道:“墨子图呢?”
“在前面,并未被困,但也没有动静。”
“知道是何种迷药吗?”
“……现下还不知道。”
慕容榭不再说话,飞身上了最近的屋顶,遥遥看见布阵那边的墨家轿子。
忽然发现什么,他心中一喜,聚力向墨子图的轿子发声:“新娘被小贼算计,机关迷药厉害,望贤婿援手。”
语落不久,只见墨子图轿边四个轿夫手中各自多了柄锋利短刃,一齐掠进布阵,速度之快,竟可媲美一流高手,加上四人装扮动作完全相同,像一个人分了四个,消失于斑斓阵中。
并未有人听到墨子图发出命令,难道这人竟是个内功高手,用腹语传音?
萧易泓轻轻走到慕容轩身边,慕容轩转头看他:“我有点担心小柳了。”
“放心,他不会有事。何况,我们还有一成把握没算上。”
“什么?”慕容轩一扬眉毛。
“你妹妹。”
慕容坤忽觉吹来清风一阵,神智清醒许多,知道定是外面有人来解围了,不由精神一振。忽然想到之前的警告声,不知是何人所发,用心为何……
珠帘外伸进一只修长稳定的手来。
她的心突突跳得厉害起来。
虽无情意,但若抓住他的手,只要抓住这只手,人生就可以从此改变……也许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慕容菡只犹豫了三个眨眼的工夫,那只手突然猛缩回去,让她吃了一惊。
蓝色人影微晃,似有退意。
她心中一沉,一阵失望升起……
冷冷的三寸短刃插在左臂上,血慢慢顺延流下,柳漾苦笑。
“你来得比我想象慢,”他转身,低低对布幔后面的人影说,“但我只是抢亲,恐怕罪不致死哦。”
“你知道我是谁?”那人的声音细若蚊蝇,只教柳漾听得见。
“当然。能解此阵的人也许很多,会解‘悲酥’这种迷药的并无几人。”
“你要抢墨某的新娘,实是不智!”
“哈!可惜你不是墨子图。”
那人微微一震,恨声道:“那你会有很充分的理由去死。”
萧易泓一直注意慕容榭的反应,现下他只是观望阵中,似乎对墨家的四个轿夫很放心。
布阵里渐有人复苏,外面的人也努力将外围的布幔砍裂撕碎,忽然中心有浓烟升起。
“火!”
赤色火焰很快蔓延,高涨的火舌肆意吞卷布帛,更逼近两旁房屋,眼看着就要一发不可收拾,四周人群惊呼四散,慌乱逃窜。
慕容轩神色大变,素来镇定的萧易泓一见这火势也不禁动容。难道他们低估了对方的决心,这阵中还有柳漾应付不了的高手不成?
不及细想,萧易泓纵身跃起,如流星般落于房梁之上,转身直面大火。只见他双臂缓缓张开,衣袍霎时无风自涨,身后散发猎猎翻飞,一股强大的气流旋地而起。
一沉气,吐纳开合,澎湃的气流陡然高涨,绵绵不绝一波波席卷而来,竟将火势生生包裹进去,燃烧的布帛如被无形的巨掌玩弄,翻卷成硕大的一团,挟带吞吐翻腾的火浪,被气流托着缓缓腾空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熊熊燃烧。
地面狼烟未散,隐约可见烟雾中人影交错,剑光忽闪。空中,不时有灰烬火星落下。
萧易泓原本以为对面的慕容榭会助一臂之力,谁知慕容榭只是冷眼旁观,对这借势蔓延的大火竟不闻不问。一丝疑虑电光火石间闪过他的脑海,然而无暇细想,他必须阻止这大火酿成灾难。
毕生的功力在这一时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丰沛的内力滔滔不绝绵绵涌至,萧易泓的面色却越发沉静如水。猛然双目神光暴射,他陡然发出一声长啸,直冲云霄。蓄势已久的能量瞬间爆发,强劲的气流咆哮翻涌,推卷起炽烈的火球直往不远处的湖泊扑去。划空而过火球将半个天空燃成火红色,烟灰翻飞飘落,火球笔直落入湖中心,顿时湖面燃起丈余高的大火,蔚为壮观,久久方灭。
一干人早已看得叹为观止。慕容榭默不作声的望着对面屋顶上卓尔不群的身影,目中精光连连。
忽然一道人影急射入缭绕的烟雾之中,紧接着一阵短促的兵刃相交之声。
人影错开。柳漾一手握剑,胸口微喘,左袖已被血染透。他身边正是刚才及时化解危机的慕容轩,一双眸子严肃的盯着对面一排四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轿夫。
萧易泓面色渐渐放松,却并不下来,只静静立于屋顶,一言不发注视场中。
慕容榭怒哼一声:“好狂妄的小子,胆敢破坏慕容、墨两家联姻,居然不惜纵火,老夫绝对不会饶了你。!轩儿,你还护着他?”
慕容轩迟疑地望了慕容榭一眼,为难的倒退一步。
柳漾皱眉,刚要辩解,慕容榭猛的暴喝:“杀了他!”
四个轿夫应声而动。突然——
“慢着!”
一声娇叱,喝止住了众人的行动。一个火红的曼妙身影,自烟雾中婷婷走出。
慕容菡的眼睛灼灼如明火,她的红唇紧紧抿着,背脊挺得笔直。
没有人看到,她垂于袖中的手,握成拳,微微颤抖。
那一刹她不顾一切的冲出轿子,替他化开致命的袭击,对那个男子说,请你,带我走。
隐隐听见阴狠的冷笑。
接着大火突然熊熊燃起,似要埋葬一切,她的生命和她刚刚生出的一线希望……
在最接近死亡的一刻,她在阵中问自己,甘不甘心?
答案是否定。她不甘,她不甘心!
所以这一次,这最后一次,她决定听从自己不羁的灵魂。孤注一掷,无论成败,也好过日后漫长的岁月,可以预见的孤独和悔恨。
她径直走到慕容榭面前,坚定的望着父亲的眼睛。
“爹爹,女儿要跟柳公子走!”
如此巨变,众人愕然。
新娘子居然在出嫁之日当众悔婚?这叫墨家颜面何存,慕容家如何自处?
慕容菡一说出这话,在场之人神情各异。最恼怒的,显然是慕容榭。
“菡儿!枉费为父平日疼你,你怎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举动!柳漾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跟着他!”
一席话,听得一个人脸色发白。不是柳漾,他神情不变,仿佛对方贬损的根本不是自己。
是一旁人群中的若容。
方才一片混乱中,她被别的事情吸引去了注意,刚刚才悄悄溜过来,却不想走来便听到这样侮辱的话语。
而柳漾平淡的神情,却如那日他温柔的笑容,让她心中隐隐的难过。
没有伤害是不令人感到痛楚的。不哭,不代表不悲哀;不说,不代表不伤心。
她望着柳漾淡漠不波的脸庞,似乎望得痴了。
慕容菡深吸一口气,双眸异常明亮,直视勃然大怒的父亲,毫无畏色。
“爹爹,女儿不肖。但求您老人家最后纵容女儿一次。菡儿,菡儿不愿意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爹,那是女儿一生的幸福呐!”
慕容榭毫不动容,冷哼道:“难道你对柳漾就了解吗?你可知他是什么身份,什么为人!”
“我只知道他肯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抢亲,我只知道他不顾生死要带我走,我只知道他很爱很爱我……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我什么都不介意!我,我……”慕容菡越说越乱,神情渐渐凄然。
究竟为什么,要做这样冒险的决定,为什么要做这样盲目的挣扎……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愿意冒任何风险,只因我,我…………爹爹,菡儿不甘心啊!”
声如鹃啼,音似帛裂,那最后一句,竟似呐喊一般。
若容心中一阵恻然,鼻子发酸。
她一直对慕容菡没有好感,一直不喜欢她,可是这一刻,她仿佛可以触碰到她深深的悲伤和无望。
在场的,不止她一人在听到这话后黯然动容。
慕容榭脸色铁青。
他大袖一挥,斩钉截铁地说:“无论如何,这门亲事不容更改!菡儿,你乖乖嫁去墨家,爹不会选错人的!”伸手便要去拽慕容菡。
岂知慕容菡往日的烈性又回到骨子里,她倒退几步,躲开慕容榭的手,毅然道:“爹爹,女儿心意已决,求您成全。”
慕容榭脸色真的变了。
此时慕容轩几步上前,躬身恳求道:“三伯,四妹既然心有所属,就请您老成全他们吧。”
成全?慕容榭心中冷笑,不答,抬起头淡淡扫了一眼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把大火吓跑了围观的人。眼下杭州的青石大道上居然冷冷清清,除了送亲的慕容、墨两家,再看不到闲杂人等。
一阵萧瑟的寒风吹过街道。
慕容榭唇边浮起一个冷冷的笑。
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碍手碍脚。
萧易泓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刹那间他猛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可惜已经太迟了……
慕容榭伸出手,指向柳漾:“你……”
慕容菡心中突然升起一线希望。
素来,爹是最爱她的。
五爪突然张扬。千万条光芒眩目的银丝暴射而出,铺天盖地罩向柳漾。
柳漾惊,闪电般急退。
一种冰冷的尖锐,袭向他后腰。
一柄短刃,一个轿夫。
与此同时——
送亲的队伍中,挑夫,乐手,侍女,家丁,如萝卜般咚咚咚倒了一地。四周围店铺内跃出数十条黑影,直扑现场,闪电般将慕容府强撑未倒的主人们团团包围住。
慕容榭银丝甫发,身形一晃挡在慕容轩前,一个错面,银丝已去势如虹。其余三个轿夫直扑向萧易泓,一招出手合作得天衣无缝,萧易泓疾掠而去的势头硬是被拦得生生一顿。
只那一顿,银丝迫至眉睫,柳漾已救无可救。
忽然一道如水帘银瀑般的光芒飞泻而下。银丝尽数卷入,如针入水,溶匿无踪。
柳漾闪电般折身,呛铛一声,短刀被剑挑飞,轿夫只觉身上一麻,已被点穴。
几起几落,不过电光火石的功夫。
柳漾暗松一口气,不可置信的看了若容一眼。
方才那一剑,居然是她使出的。
因易泓一直把她当宝贝一样小心保护,他也只当她是个娇弱的姑娘,万万没有想到她竟反应如此敏捷,剑术如此高明。
若容苍白着一张脸,握剑站在柳漾的旁边。
刚才……巨变突起,也不知道是哪个在后面猛然大力击她一掌,猝不及防之下她被推出重围直扑银丝而去。要不是她危急之下迅速拔剑全力一拼,现在没准跟柳漾死一块去了……
哪个这么缺德!
那一边,萧易泓吐气开阔一剑磅礴逼退三人半步,不敢恋战急掠向柳漾之处。
慕容轩亦虚晃一招闪过慕容榭,退至柳漾身边。
三人一心……加个若容……严阵以待。
慕容榭却象是丝毫不着急,眯起眼如同欣赏笼中挣扎的小兽。
静……
自始至终面无血色睁大双眸的慕容菡,艰涩的开口:“爹……您这是做什么……”
慕容榭哼了一声:“你不要管那么多,乖乖上轿,婚礼如期举行。”
不知何处,竟像预备好一般,又抬来一乘崭新花轿。
慕容菡惊惶地后退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婚礼这么重要吗?难道爹不是一心为了她吗?
慕容轩缓缓开口:“因为慕容家将发生的大变故,是他一人承担不了的,必须有墨家的配合。”
冷冷的笑了笑,“恐怕墨家发生的变故,也需要慕容家的鼎力支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