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伍拾柒 ...

  •   伍拾柒

      褚曾翎取出支票簿后关上车门,站在原地,就那么瞧着徐行名在停车场的绿漆地上走着,徐行名整个人挺拔孤寂,像冬天里只剩枝干的树。

      也像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他们打算坐徐行名的车回。徐的车就停在相邻的D区。从C区扫过去,不过三排的路。

      徐行名永远恪守规矩,肩平背直地沿着蜿蜒的主道走,并不直穿车流,明明那才是最快的。

      就算是他握着徐行名的手,也会被徐行名带到主道。他从没对徐行名提过,他会像个乖学生一样走主道,只是因为走主道路长,他能陪着徐行名久一点。

      他们在一起七年,相识八年。

      相聚的时光却不多。

      刚开始因为合约,后来因为他自己的身世,再来是两人工作后的作息时间不同。仔细想想,真正甜的也就HK那么半年,还有他从蒋氏刚到徐氏的头一年。

      真是好日子,他想,那时鸳鸯都会妒忌他们。他们为错过的误会发疯般补回曾经。

      再来就是见缝插针的节假日里面,两人不多的相聚,又挤在家庭聚会里,身边总是有仪姑,有蒋新翎,有褚玉苗,有褚家,有蒋家,有徐家,有各式各样的人来人往。他们两个人的相处竟也要在桌下偷偷牵手,突然对视的相逢中找寻。

      能亲一口,他都要高兴半天。

      夜里的缠绵,哪里够。他觉得,他们应该长在一起,互为挂件,永不分离。

      可惜,徐行名不这么想。

      徐行名的前任在繁园住下,好,没关系,繁园还有仪姑,还有蒋新翎,他带着徐行名住出去就行。

      那颗葱要帮忙,好,没问题,如果这能让徐叔叔展现魅力,他就当情趣。

      但是他没想到,两千万,徐行名给出时眼都不眨一下,不求回报。

      不求回报?他一直以为徐行名是家教所致,不会对任何人不求回报。他错了。徐行名也会不求回报。徐行名会毫不犹豫帮助前任,两千万毫不犹豫。徐行名会为了不和徐怀森争家产,自愿舍弃专业,放弃从事金融,转去读研,以剖真心。

      徐行名当然会不求回报。唯独对他,徐行名不会。不会为他活着,也不会对他纯粹。大好人徐行名,第一选择永远不会是他。

      他站在书房的窗外,听着游走在四肢百骸的恨意滔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底下最大的蠢货。更愚蠢的是,他该死的心没有死,他依旧爱着徐行名。

      那就爱吧,只是他不会再给徐行名狡辩的机会。

      他当做无事发生,他转走了徐行名名下所有的资产,除了繁园,和一些定期的封闭资金。徐行名当初给他开放的权益变成他作恶的便利,徐行名对他的信任,全部变成他插入徐行名心脏的一把利剑。他当初开玩笑说的,“你不怕我卷走你的钱”,竟然一语成谶。

      徐行名发现得比他想象中要晚一些。

      还以“也许是弄错了”开场。

      他当时在干什么?哦,换浴巾,他准备欺负人。东窗事发,他明明最期待这一刻,却平静得不像话。他坐在床上,他说没有弄错。他说是他做的。

      徐叔叔望着他,还让他不要开玩笑。

      他就笑了,为徐行名不愿意相信他会怎么做。可是他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很可悲,他两次犯法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妄想抓住一抹抓不住的青烟,就得接受自己的自大和可悲。

      他弯腰,从床头柜拿出文件袋,他把偷换的证据扔到徐行名面前,他说,徐行名大可去告他。这样财产会判回,他也会被抓起来。

      报警吧,他就死心,再也不纠缠。

      徐行名却蹲下来,那双波光粼粼的狭长水眸闪烁着他宁愿看不懂的东西,他看着徐行名单膝跪地到两条腿都放下来,徐行名伸出手,眼神澄澈到近乎虔诚,徐行名的手轻轻地贴在他的脸庞。

      他该躲开的,恶狠狠的,就像此时沸腾的心、煮沸的恨。可他一动不动。

      徐行名说,阿翎,你别这样……语有哽咽。

      他几乎笑出声。让他神经质的人叫他不要发疯。

      他该教徐行名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发疯。

      他是个混蛋。徐行名低头亲吻他膝盖时露出修长的后颈,他毫不犹豫掐住那一抹脆弱。

      面对徐行名如洗的目光,褚曾翎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混蛋过。

      可徐行名没有计较他的冒犯。

      他几乎裂开来。没有哪一刻能像此刻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卑劣。

      他立刻推开徐行名,再俯身亲吻徐行名,却相当温柔。

      整个过程很温柔很温柔。

      然后,他一口咬住毫无防备的徐行名。

      他抱着痛得挣扎的徐行名。他看着徐行名右肩不断渗出血液。他感受到灭顶的快感。

      他没有被徐行名揍。他替徐行名上药。

      作恶的人开始提要求,他要求徐行名以后每个月的2号,6号,26号,都要来他的公司接他下班。这样,他会给徐行名一张支票来维持繁园的开支,生活花销还有其他。

      徐行名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缴繁园一周的电费。

      再后来,徐行名如约而至。

      倒是褚曾翎经常因为出差忙碌,根本不记得哪一天是哪一天。

      他们在这之后有吵过。可事实不容狡辩,徐行名于心有愧,所以甘愿受罚。

      徐行名像一抹青烟,他偏要关住这抹青烟。

      “阿翎。”他的青烟降下车窗叫他。

      他伸手摁住徐行名的肩头。

      徐行名眼露疑惑。

      他滑到徐行名脆弱的颈部,一用力,套装被他扯开,衬衣的扣子崩落。

      徐行名脸涨的通红,一脸难堪:“褚曾翎!”

      他充耳不闻地摸进衬衣,去摸那个牙印留下的疤,手掌摊平靠近尾指的凸起疤痕,他习惯性地用拇指蹭了蹭。

      “诶。”他望着徐行名,又低又沉地回。错位的对话,滞留的语调。

      衣衫不整的徐行名忽然失笑,苦涩地望着他。

      他就用手掌挡住徐行名的眼睛。

      “高兴点。”他说。

      当眼睛被挡住后,不止视野会受阻,眨眼时,睫毛像被关在玻璃罩的蝴蝶,一眨眼,睫毛展翅就会受阻,这股小小的受阻让你意识到一个人再正常不过的眨眼有一天也会受制于人。

      “高兴点。”褚曾翎对他说过无数次。徐行名想。褚曾翎为什么不相信,他不用假扮高兴,和褚曾翎在一起,哪怕不高兴,他也甘之如饴。

      他伸手想要握住褚曾翎挡在眼前的手,褚曾翎却先一步放开手。

      徐行名重新看见的是,褚曾翎的背影,褚曾翎的侧影,褚曾翎从车头走过,宽肩阔背的高大身材像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五官夺目被藏在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眉宇间的英气也挤着疲惫。

      在一起七年,褚曾翎已然喜怒不形于色。除了一些突兀的举动。大部分时候,褚曾翎都不肯透露情绪。

      就像现在。

      此时徐行名开到市中心最大的一个十字路口,绿灯差不多要等两分钟。徐行名停稳车后,将目光投向副驾驶的褚曾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闭上眼睛的褚曾翎,一旦睡着,偏执强硬的褚曾翎就像一个大男孩,就像贪玩不知疲倦累到极致的大男孩。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甚至不知道,褚曾翎为什么要定下每个月三天的约定。是惩罚吗?这算惩罚吗?是亲近吗?这算亲近吗?两年来,有时候因为褚曾翎要出差,他也要去公司报道。蒋氏大楼的所有职工都认识他,知道他是褚曾翎的对象。知道就算褚总不在,他这个对象也会去褚总的办公室坐一会。

      褚曾翎根本不明白,他们一旦分开,这些所谓的深情举动只会变成可笑的谈资。

      一旦他照做,褚曾翎就会给他一张支票。

      至于原本属于徐行名的钱,其实徐行名早就不剩什么钱了。当初褚曾翎创业,他给褚曾翎投资,褚曾翎是个优秀的商人,再加上蒋氏的助力,很快把他的出资还给他,还给了他多的。所以他才有钱给前任林琮。林琮父亲被抓,需要帮忙。

      他给的钱差不多就是他所有的现金流。

      他向褚曾翎解释过帮助林琮的事情,也解释过二哥的事。但慢慢地,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逐渐明白,他们之间是解释不清楚的。

      因为对褚曾翎有所求吗?因为爱是自私的吗?褚曾翎不会相信这样的答案。褚曾翎也不相信他的爱。

      徐行名不知道他们之间算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关系会持续多久。他们像一艘在海上航行却忘记目的地的船。

      唯有前行,方有出路。

      褚曾翎现在要他在身边,那么他就不能离开褚曾翎。褚曾翎根本不相信,他根本就不想离开。又或者,褚曾翎只是一时看不清楚,只要给时间,他就会看清自己的内心。但没有人为过去停留,他们前行又前行,在不知前路地航行,在当下的每一刻里横冲直撞,或者,缓慢前行。

      他会陪着他的。徐行名想。

      徐行名不自觉朝睡着的褚曾翎伸出手。

      抱臂闭眼在副驾驶小憩的褚曾翎却忽然睁开眼睛。

      “我吵醒你了吗?”徐行名诧然,眼中有自责。

      褚曾翎的目光落在徐行名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徐行名见状缩回手。

      “取支钢笔。”褚曾翎沉声。

      徐行名去开手套箱,摸到笔的同时却带出几张门票样式的东西。他正想弯腰捡。

      “不要捡。”褚曾翎从他手里抽出笔后,盯着外面马上要变黄的路灯说,“还有三秒。”

      徐行名闻言看向车外,握着方向盘紧盯路况,踩下油门。

      汽车缓缓驶出。

      “把车调亮。”褚曾翎说。

      很快,车内只有钢笔在支票上唰唰唰的声音。

      褚曾翎从来不会在支票上为难他,给的永远比他实际需要的多。他也不是没有资产,只是高祖委托他保管的古董和这栋繁园,他不能动。

      仰人鼻息,难免被动。他没想过他有一天需要褚曾翎给钱。

      徐行名正想着,余光里,褚曾翎弯腰去捡掉落的门票。

      又一道红灯。徐行名停下车,发现褚曾翎正看着手里的门票。

      “是什么?昆曲吗?最近学校请了一批昆曲艺术家来唱。主任给了我们办公室每人两张票。不知道褚总日理万机,肯不肯赏脸……”

      褚曾翎却突然盯住他,还笑了一下。

      “是林琮的电影首映票。”褚曾翎说这话时吐字清晰,他将门票在腿上对齐,然后放进手套箱,仿佛无事发生。

      “阿翎,这是小琮的经纪人……”

      “开车吧。”褚曾翎重新靠回副驾驶,闭上眼睛。

      滴——有人摁喇叭提醒他们前行。

      徐行名握紧方向盘的手指泛青,他踩下油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