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两相知》窗外晓风

20、观察入微思疑点，心思缜密巧部署

　　永兴十六年，寒露。

　　往年的寒露，大家会赏枫叶、吃螃蟹、饮秋茶；可今年的寒露大家都心生忧虑，无心准备任何庆祝活动，他们都在担心接下来的太平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十日前，盘踞北方的靖王谋反了，他公开宣称当今皇上无道，不顾百姓疾苦，一味追求奢华享受，过重的赋税导致民不聊生。他以“君无道，为民起义”为由，起兵谋反。因事发突然，加之靖王军队善战善谋，叛军一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竟直接打到秦川河边，若非秦川河现在正值涨水期，水势湍急，拦住了叛军的路，只怕叛军越过大河就能直捣黄龙了。

　　朝廷纠集了四十万大军赶往秦川河，他们的任务是绝不能让叛军活着渡过秦川河。同时，皇上采纳了谋臣“围魏救赵”的建议，选派一队精英人马绕道前去靖王大本营，扰乱靖王后方。很快，皇上从御林军中挑出了百名精英勇士，由御林军首领方将军亲自领兵前往北方，为了防止路上出岔子，皇上还安排了两位监军。

　　自古以来通常监军都仅一人，这次有两名，也属罕见。只因原定的监军是太子亲信，年芳16的黎海月；但凤阳王担心黎海月经验不足，特向皇上建议，将自己的幕僚厉少煌安排同去。

　　于是一行人整装待发，共同前往北方。

　　出发那日，三人聚首。

　　方将军道：“非常时期，物资紧缺，辛苦二位监军同坐一辆马车了。”

　　海月道：“将军客气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厉公子应该不介意和我共用一辆马车吧！”

　　厉少煌道：“黎姑娘身为姑娘都不介意，我又怎会介意呢？黎姑娘，请。”说着，他绅士地替她掀开了帘子，示意她先上车。

　　海月道：“谢谢厉公子，你也请。”

　　二人上车后，厉少煌道：“黎姑娘，想不到方将军和你师出同门，风清山不愧为天下第一大门派。”

　　海月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方将军是我的师叔，倒是厉公子的消息灵通得很哪。”

　　“听闻黎姑娘师从清风大师，黎姑娘在风清山学的是哪呢？”厉少煌问的太直接，海月心生警惕，心道“我学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见海月迟疑未答，厉少煌露出和煦真诚的微笑道：“黎姑娘，不要误会；其实我对风清山一直很仰慕，但无奈我自小体弱多病，没有机会去风清山学艺，故对风清山很是好奇。”说着他咳嗽了几声。

　　海月见他这样，心道：“他也不容易”，便道：“风清山上所学内容丰富，我所学也仅两类，岐黄术和奇门八术。”

　　“哦，那黎姑娘一定是天赋异禀，这两类都包罗万象，常人学其中一门都已经觉得困难，你竟能学两类。”

　　“厉公子过誉了，我也只是略知皮毛。”

　　厉少煌心道：“她学了奇门八术，也许她会知道那本书的下落。”

　　行驶中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两人都有些诧异，不一会儿一位御林军走到马车旁道：“两位监军，前方有巨石崩塌，道路受阻了，还请你们在车上耐心待着。”

　　海月道：“厉公子，我想下车看看，你要一起吗？”

　　“一起吧”厉少煌先行一步下车，还特意在门口等着扶海月一起下来，他突然这么绅士，倒是令海月颇为吃惊，毕竟当初他可是直接把她从马车上推下去的。

　　两人下车走到队伍前方，方将军正带着几人勘察路况，海月下车后，看到前方果然有很多巨石堆在路边，将道路挡的严严实实。

　　方将军见他们下了车道：“这里发生了巨石崩塌，看样子我们暂时过不去了，大家先原地扎营，修整下，我们想想办法，看怎么才能清除这些巨石。”

　　海月点点头，道：“辛苦方将军了。”她仔细看了看崩塌的岩石，又看了看脚下的路面，用手摸了摸路面，发现这路面硬邦邦，都有些裂纹了。

　　她心生困惑，厉少煌看她的样子道：“黎姑娘，既然暂时不能继续前行，不如我们先回马车上吧。”

　　“嗯，好。”

　　上了马车后，厉少煌道：“黎姑娘，你也发现疑点了吧。”

　　“厉公子何出此言？”海月不知他是试探自己还是他也有相同的困惑。

　　“叫我少煌就好，我也喊你海月吧。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巨石崩塌得真是时候。”

　　“山体滑坡，巨石崩塌乃自然之力，本就难以控制啊。”海月故意道。

　　“若是自然之力确实无法预知，但眼下这堆巨石恐怕不是自然之力吧，海月何需和我打哑迷，你刚才看了上面的岩壁，又摸了地面，你应该发现了疑点。”

　　“少煌果然观察入微，《山河志》上记载，造成巨石崩塌的原因一般有两种，一是地龙苏醒导致巨石内部崩裂，二是连续降雨导致地面松软；可此地近期并未发生地龙苏醒事件，且看地面坚硬程度，这说明近期并未有连续的雨水。”

　　“且那岩壁切面光滑整齐，若是自然之力造成的巨石崩塌，岩面一定是杂乱无章。”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都透露出对对方的欣赏，和聪明人对话总是令人愉悦的。

　　“可是眼下走的这条路是那人出发前才定的路线，按道理来说没有其他人知晓，难道那人是靖王的内应？”海月道。

　　“现在下结论还言之过早，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随意定罪，何况也不能打草惊蛇。”少煌道。

　　“少煌言之有理，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快速清理巨石，前方战事紧张，多耽搁一刻，百姓就多受一分战争之苦。”

　　“你可有好办法？若仅凭人力清理，看这情形最快也要七八天。”少煌心道：“你若有那本书，定会知道方法。”

　　海月思量一番，心道：“要把巨石清理需要三步。第一步，需将巨石简单切割成小一些的石头，这个需要用木匠的凿子；第二步，将小一些的石头移开，这个需要用到绳索和筐子；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就是把这些石头运走，这就需要用到特制的运输工具。”

　　海月在心中细细规划了整个过程，胸有成竹道：“三天，只要三天我们就可以顺利通行了。”

　　厉少煌道：“果然是风清山的高徒，我拭目以待。”

　　海月下车去找方将军，将她的计划告知方将军，他听了道：“这个方法闻所未闻，不知是否可行？”

　　海月拍拍胸脯道：“请师叔相信我吧。”方将军让一部分人去旁边的村落借一些凿子，绳索，箩筐，木板等；另一部分人负责去旁边的湖边取水。

　　很快，海月在每块巨石上画出一条中线区域，方将军按照海月的要求让御林军先用大火烧这些区域，待中间区域被大火烤得通红后，再用冷水泼，一冷一热之下，这些巨石的中间区域竟然出现了裂纹，御林军再用剑和凿子顺着裂纹凿，不一会儿，巨石从中间碎开了，大家都一阵欢呼。

　　厉少煌也对着海月竖起大拇指道：“这方法真有效。”

　　第一步的碎石计划顺利完成。第二步将碎石装到箩筐里，第三步将箩筐里的碎石运走。海月将御林军分为了两队，一队人马负责装碎石，令一队人马负责运走碎石。

　　装碎石组，两两合作，其中一人用撬棍撬动石头，另一人用箩筐接撬动的石头，大家分工合作，效率大大提高；

　　运输碎石组按照海月要求提前将路面用水泼湿，又将木板交错排列，铺成一条木板路通向旁边的湖泊。然后将装满碎石的箩筐用绳子捆扎好，借助绳子拉着箩筐在木板路上滑行，速度出奇地快，大家按照海月的规划，有条不紊地碎石，装石，运石，最后竟只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就将道路给清出来了。

　　经此一役，海月一战成名，这些御林军再不敢小瞧她了，当初他们听说皇上派一名16岁的黄毛丫头来做监军时，大家还很生气，认为皇上简直是侮辱了他们这批精英；但现在正是这个黄毛丫头的精心部署，他们才能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完成清理巨石的任务，大家都意识到这姑娘不是普通女子，她确有过人之处。

　　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的厉少煌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从她身上一定能找到那本书的线索。”想到这里，他俊美无双的脸上荡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海月见了，心道：“一个男子长成这样，真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