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两相知》窗外晓风

11、筋干精坚胡马悍，难敌英雄智勇全（上）

　　今夜的风清山有人欢喜有人愁。

　　三日前风清山经过了一场内部选拔赛，这次比赛最终的胜出者是青云师叔座下的三位弟子海月、彦霖和宁沂，剩下一位是青离师叔座下弟子璇芷。这个结果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青云师叔本就是风清山上功法最强者，名师出高徒，他座下弟子也皆是龙凤。掌门师傅事物繁多，早已不收弟子，剩下的两位师叔青离和青烟各有千秋，但青烟座下弟子技不如人，输给了海月。

　　对结果最欢喜的是宁沂，他终于有机会去群英会崭露头角了，他立志这次要名扬天下。最不欢喜的是彦霖，他想到令人讨厌的璇芷竟要和他们同行去群英会，顿觉群英会也没那么吸引他了。

　　不太欢喜的是璇芷，比赛前她已经和青烟座下的弟子同殊结盟，希望两人能胜出，两人联手在比赛前一天，向海月的食物中放了西域的宫廷禁药乌羽草，此草研磨成粉末后放入茶水中无色无味，可扰乱人心智，令人产生幻觉；未曾想这海月食用后竟毫发无伤，仍顺利胜了同殊。

　　心情最平静的是海月，她早知道结果会是如此，既无惊又无喜。也不对，参加选拔赛还是有惊喜的，她倒是又了解了一种新药草，璇芷还真是看得起她，为了能赢她，竟然还对她使用了西域的乌羽草，这种药草她只在典籍中见过，这次刚好借这个机会研究下它的药效。

　　也怨不得璇芷，并非是乌羽草失效，实在是海月观察细致入微，她对世间各种奇妙的动植物很感兴趣，她早就通过典籍知晓乌羽草的特征，虽说乌羽草无色无味，但乌羽草的根部深埋地下，颜色比寻常的植物要绿些，把它放入茶水中，茶水的颜色也会比平时更绿，因此海月倒茶时，就发现茶水的颜色与旁日不同，别人看不出这细微的颜色差异，但海月一看便知。

　　临行前，海月娘给她整理行李道“你这一路去阳明山，路途遥远，得多带些衣物，现在是立夏，只怕等你回来都要到秋天了。”

　　“如果日程快，我们赶在中秋前可以回来的，到时候我还来得及吃您做的月饼。”

　　“好嘞，娘给你提前备着。”

　　“娘，您在风清山上也不要太过劳累了，注意保重身体。”

　　“你就放心吧，这些年娘在风清山上受你师门照顾，过得完全是贵人的日子，几时受过累了，所以啊，这次你可得好好表现，不辜负师门的期待。”

　　“您女儿我天纵奇才，自是会帮师门争光的，您就等着我们凯旋吧！”

　　“你啊，也不谦虚点。”海月母亲轻轻点了一下海月的额头。

　　四人小分队正式下山，出发了。一路上，璇芷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倒也不敢为难海月，他们走了两天后，进入了一座毗邻胡人的边陲小城禹城。

　　刚进城，众人就感觉城中有些不对劲，这路上虽店铺林立，可开店的人大多为女性，街道上很少能见到年轻的男子。

　　四人选了一家看着还算繁华的客栈入住，发现连店小二都只有总角年华。海月格外好奇，借着上菜的时候和店小二攀谈“小二，怎么你们这里男子这么少啊？”

　　店小二还是个喜欢和客人聊天的孩子，他一五一十道“客官，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离胡族近，经常受胡人侵扰。我们这里的男子常年跟着前太守对抗胡人，胡人兵强马壮，格外凶残，我们不少人都战死了。”想不到城中男丁少原来是这个原因。海月心中惋惜“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彦霖道“你说前太守，你们这里太守换了吗？”

　　“客官真是细心，我们前太守因病过世了，现任太守是前太守的儿子。不过……”

　　店小二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唤走了。

　　当夜，海月刚入睡，就听到街道上传来阵阵嘈杂声，海月忙穿衣起身，发现彦霖他们也都出来了，宁沂拦住一个正匆忙离开的人问道“兄台，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晚了，怎么大家都拿着行李跑。”

　　“胡人要来了，再不跑就要被胡人抓走了，不说了，你们也赶紧离开吧。”

　　彦霖赶紧去找掌柜的，发现掌柜正收拾细软准备离开，他忙道“掌柜，胡人来了，你们城中不是有驻军吗？驻军会保护你们啊。”

　　“唉，以前太守在的时候，胡人也多次侵扰，但都被太守和驻军挡住了；现任太守是个二世祖，他临时上位，底下士兵不服，前段时间还发生了兵变，这窝里斗啊，就导致城中驻军实力大减，现在胡人听到风声，趁火打劫。我们禹城啊，估计要守不住了，不跑也不行啊。”掌柜的收拾好了，也赶紧走了。

　　璇芷道：“我们也赶紧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四人决定离开，走在路上时，发现路上一片哀嚎，一些老人带着孩子根本走不动，远处一个孩子摔倒在地差点被逃亡的人给踩到，好在海月眼疾手快，将他救了起来。

　　“看这景象，只怕百姓们没逃出城就被胡人堵在路上了。”彦霖道。

　　海月点点头道“嗯，这么多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逃到哪里去呢？只怕他们会饿死在路上。”

　　果然前方有人跑回来大喊：“快关城门，胡人离这里只有十几公里远了，我们现在逃也来不及了。大家快关城门。”

　　前面几个人赶紧合力关上城门。

　　后面的人道：“可是他们肯定会先攻击城门，只怕城门支撑不了多久。”

　　“我们可以组成人墙合力拦在这里，应该能挡住一会儿。”人群中一个女子道。

　　另一个人道：“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恐怕也挡不了多久。”

　　“能挡多久是多久，既然大家都出不了城了，不如我们死守禹城，就算死也算死得其所！”女子的话掷地有声，令海月动容。

　　海月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她约莫20岁左右，眼神中透着勇敢和果决。

　　海月站出来道：“我有办法让胡人无法攻破城门。”

　　众人一听忙问：“什么办法？”她们见海月只是一个16岁少女，将信将疑。

　　海月道：“敌人攻打城门一般有两种方法，一为火攻如若是火攻，这个好办；直接从城门上面倒水下去即可灭火。二为石攻，他们会用投石车运送石头来攻城门，只要破坏了投石车，他们就无法用石攻。”

　　少女一席话让骚乱的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

　　海月接着道：“现在我需要你们分成三队，第一队回家拿木桶准备水，上城门准备应付火攻；第二队回家拿木制用品，你们中有没有人会木匠工艺的，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做个破坏投石车的小机关。第三队回家将家中木制物品拿出来，削尖制作成箭矢，用来对付城门外的胡人。其他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你们先回家，关好门不要出来，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我们一定能守住城的！”

　　海月的话让众人骚乱惊慌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眼前的少女仿佛神祉般出现在这里帮助她们守城，她的身上似乎有无穷的力量，让大家情不自禁地愿意按照她所说的去做，很快人群中的人们行动了起来。

　　彦霖对着海月竖起了大拇指，海月对着留下来的三人道：“有笔和纸吗？我给你们画个样，你们按照我的图制作这几个东西。”

　　海月依次画了三张图样，递给了他们，她问道：“三位师傅多久能做好？”

　　“姑娘放心，您的图样非常清楚，一个时辰内我们就能做好。”

　　“好，做好了之后麻烦帮我把图纸和东西送到城门箭楼上可否？”

　　“姑娘帮我们守城实乃义士，老朽们自当从命！”

　　“老人家客气了！”

　　海月又对璇芷道“璇芷，你带了乌羽草吗？”

　　“什么乌羽草，我不知道。”璇芷一听乌羽草，脸色出现一抹惊慌和怒色。

　　“如果你还想出城，现在就把乌羽草拿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璇芷还在狡辩。

　　“我有证据你在比赛前对我下了乌羽草，你现在拿出来，我保证不会告发你，还会让你顺利出城，赶上参加群英会；若你不拿出来，此次回去我会把证据呈给师傅，你应该知道残害同门是什么罪。”

　　“你威胁我？”璇芷一脸怒色。

　　“聪明人会做正确的抉择。”海月挑眉道。

　　璇芷从包袱中拿出一包草药递给了海月，愤恨道：“希望你守诺言。”海月笑道：“你放心，我虽是女子，可我也是一言九鼎的。”

　　她赶紧拿着草药去离城门最近的一户人家，一柱香之后，璇芷拿着一个药壶出来了，她手上还准备了一些剪好的布，她对着两位师兄道：“师兄，我们需要蒙上面，我看胡人也快来了。”

　　“师妹，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用来对付胡人的，我第一次调配，不知道能阻拦胡人多久。”

　　四人蒙着面一起上了箭楼，果然胡人已经离这里仅有几公里了，海月将药壶绑好系在三支箭上交给彦霖道：“师兄，待胡人快靠近时，你就将此物射到胡人人群聚集处。”

　　“好，包在我身上。”彦霖拍拍胸脯保证。

　　彦霖视线专注，待出现胡人踪影，他朗然一笑，抬首引弓朝天，右手一松，那三支箭“嗖”地一声离弦而出，刺破了穹顶一飞冲天。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马匹惊慌的嘶鸣声，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众人愣了一下，只见之前威风凌凌，秩序井然的胡人突然变成惊弓之鸟，众多马匹轰然倒地，不少胡人像疯了般攻击别人，整个队伍如鸟散鱼溃。

　　宁沂道：“师妹，你好生厉害，他们怎么了？”

　　“他们中了乌羽草炼制的毒烟，此烟能让人暂时丧失心智，人会陷入癫狂。”海月也没想到这毒草的药性如此强。

　　“那他们会怎么样？”即便对方是胡人，但看到同类发狂，彦霖也心有戚戚然。

　　“待药效散尽，他们会逐渐恢复正常。我看这个毒烟能拦住他们三个时辰。刚好，你们可以出城。”

　　“怎么出城？出城不刚好碰到这群发狂的胡人？”璇芷质疑道。

　　“我让他们做了木鸢，到时候你们借着风力乘坐木鸢可如同鸟一般飞走。”海月刚才一张图纸上画的正是木鸢。

　　“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城？”宁沂问道。

　　“我留下来守城。”海月下定决心帮她们守住禹城，她不忍心看到城中百姓被胡人杀害。

　　“那我也一起留下，你守城肯定需要一位射箭高手。”彦霖道。

　　“好。”两人相视一笑。

　　宁沂心中很是纠结，他也想陪海月守城，可群英会机会难得，他不能错过。

　　海月道：“大师兄，你们去吧，如果我们都留下来了，就有负师门重托了。”

　　宁沂点点头道：“好，待我出城，我会将禹城受困的消息传递出去，到时候援军来了，你们赶紧来群英会和我们汇合。”

　　“好的！”

　　做好的三架木鸢已经被送到城门箭楼上，海月将图纸撕毁，这是风清山机密，不可外传。三人看着这木鸢惊讶不已。

　　彦霖道：“《墨子》一书中有这样的记载:“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没想到今日开了眼界了，海月你真乃天才！

　　海月对着宁沂道：“师兄，现在刮的是东南风，你和璇芷套上巨槎，从东南方向起飞吧，记得不要靠近水面，一旦靠近水面要拉高这个木杆让它飞高，降落时需缓缓放下木杆。”

　　“好的，师妹，你们万事小心。我在群英会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