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两相知》窗外晓风

10、英雄露颖在今朝，一试矛兮一试刀

　　永兴十六年，皇都，凤王府。

　　这里地处皇都中心地带，离皇城仅有数十公里远，乃是皇上胞妹凤阳王的府邸。

　　凤阳王在百姓中颇负盛名；因她有三个特殊。

　　一，由她始，开了女性也能封王的先河。在此之前，先皇的女儿仅仅被封为公主，没有被封为亲王的，但凤阳公主和皇上是龙凤胎，她备受太后和皇上宠爱，故破例封她为王。

　　二，凤阳王已过而立之年，竟然未曾嫁人，这在百姓看来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女子到20岁不嫁人，就被称为老女人了，凤阳王到了30还不嫁，简直是老老女人了。

　　三，自古女子不从政，可凤阳王偏偏要入仕从政，皇上还颇信任她，不少国家大事都采纳她的意见。

　　她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一样多，支持她的人赞美她足智多谋，是朝廷肱骨，提高了女性地位；反对她的人认为她不守妇道，不尊礼教，败坏社会风气，牝鸡司晨，不合规矩。

　　总之，凤阳王在百姓中负有盛名，毁誉参半，然她也是朝廷中最有权势的亲王，每天来拜见她的人络绎不绝。

　　“王爷，庆城太守求见。”凤阳王正在书房写字，管家通传。

　　“不见。这些小官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地位，动辄求见本王！”

　　“王爷，太守说他带了一个奇人，保证王爷见了不会失望。”

　　“哦，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奇人长什么样子，让他进来吧。”凤阳王来了兴致，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她见了不满意，非得治他一个欺骗亲王之罪。

　　“是。”

　　少顷，太守带着他口中的奇人进来了。

　　那人头戴纱帽，身材颀长，高约七尺，看身形确实飘逸潇洒，可不知纱帽下的面容是什么样子。凤阳王迫不及待要见见他了。

　　她冲管家示意“管家，送太守回去。”

　　管家会意，立刻带着还想说什么的太守离开了，临走时他细心地将书房的门关上。

　　“摘下纱帽。”凤阳王命令道。

　　只见那男子将纱帽摘下，凤阳王见了他的模样愣住了，这张脸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再凝神细看，这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确实是她平生所见过容貌最为出众的人，只见他头发墨黑，衬托出他发髻下珍珠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他背脊挺直，好像在这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他没有笑，但他清澈的眼睛却透着温柔的笑意。他皮肤洁白，像昆仑山里圣洁的雪莲花；他眼眸黑亮，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

　　“好一个俊美无双的美少年。”凤阳王忍不住赞叹道。

　　“王爷谬赞了。”这少年的声音也出人意料的好听。这人称得上是奇男子，庆城太守倒没有失言。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凤阳王想知道什么样的山水能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

　　“草民一个无名之辈，王爷不用知道我的名字，我来见王爷是想帮王爷分忧解难。”

　　“哦，你好大的口气，我有何忧何难？你一个无名小卒又有何能耐，可以帮我解难？”

　　“王爷一届女流，却因血缘亲情获得滔天的权势，若身在寻常人家，倒也不失为一桩兄妹情深的佳话，可身在帝王家，只怕隐患丛生。”

　　“大胆，你是咒本王吗？”

　　“王爷不要动怒，我并非危言耸听。

　　您听过历史上齐襄公和姐姐文姜儿□□的故事吧。姑且不论此事是否是真相，但结局大家都知道，齐襄公被废除王位，文姜被赐死。现在有些嫉妒王爷的人正准备效仿此案诬陷您和皇上有□□之举。

　　你从何处听到这个消息的？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诬陷本王和皇上？！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草民和太守大人一同来皇都路上，听到不少孩童唱着童谣，“凤阳王，好迷茫；心慕胞弟真疯狂；不成亲，独守房，出入宫廷真猖狂…”

　　岂有此理，我要找出所有唱童谣的人，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凤阳王听到这个谣言，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王爷，敌人在暗，您在明，您就算把这些唱童谣的孩童都抓起来，但是不能堵住谣言的源头，只怕难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那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谣言之所以能传出去，是因为您迟迟不成亲，而您又与皇上感情太好，天下人都知道皇上信任您胜过信任自己的皇后，要想堵住谣言，最好的办法是您尽快选一个王夫，一旦您有了王夫，众人的注意被转移，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可是短时间内，本王又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王夫？

　　如果不能找到合适的王夫，那就需要牺牲一下您的名声了。

　　你是什么意思？

　　害您的人想通过谣言来对付您，您也可以针尖对麦芒，用相反的谣言攻破他的计谋。既然谣言上诬陷您是为了皇上不成亲，您不如对外宣告，您不成亲是因为“您认为为何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不能有多个丈夫？”

　　谣言说您为皇上独守空房，您不如让大家知道您并非独守空房，而是有诸多人相陪。

　　这样能行吗？不会本王牺牲了名声，谣言还没有消散吧？凤阳王将信将疑。

　　王爷，草民敢保证，如果您这样做了，谣言还没有消散，我愿以死谢罪。

　　好，本王姑且信你一回。

　　既然如此，你先留在本王府邸，我让管家听你差遣，你需几日可以平息谣言？

　　最多7日。

　　好，7日后谣言若未能平息，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就无缘见次日的太阳了。

　　5日后，街头巷尾都在偷偷议论凤阳王的“新八卦”。

　　不少女性将凤阳王视为反叛礼教的英雄，她们争相传颂她那句“既然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为何不能有多个丈夫”的豪言壮语；更多人心里偷偷羡慕凤阳王家中有诸多美貌少年相陪。

　　连太后都听闻此事，召见了她，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说出，太后听罢，赞叹此计甚妙，以退为进，以毒攻毒，不失为好办法。

　　7日后，凤阳王在书房召见那少年。

　　她温和地道“想不到你不但有一副好面容，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王爷过奖了。”少年很是谦虚。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凤阳王心道，这少年才十七八岁，就有勇有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草民叫厉少煌，来自庆城。”

　　“厉少煌，嗯，好名字，原来你和庆城太守是同乡，世人都说江南易出才子佳人，看来此话不假，你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平息谣言，扭转百姓非议，谋略过人。”

　　“王爷过誉了，此次谣言能够快速平息，得益于王爷平日里在百姓心中女中豪杰的印象。草民只是将您的形象进一步放大了。因此，草民斗胆谏言，王爷何不进一步稳固您在百姓心中的印象，这样支持您的人会更多。

　　何出此言？

　　现在城中赞美您的多为女子，女子赞美您破除常规，不畏男权，是女子们心中楷模，您何不借此提高女性地位，让女性支持者成为男权势力的抗衡者，这样以后再有人攻击您“女子干政，牝鸡司晨”云云，那些女性就可以站出来维护您。

　　凤阳王眉头微微蹙起，似所有所思。

　　少顷，她笑道：“嗯，这倒是个好办法，联合支持者抗衡反对者！”

　　“那依你之间，我该怎么提高女性地位呢？”

　　这少年年纪虽小，但心思机敏，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草民斗胆谏言，王爷可说服太后在后宫中广招女官，男子入朝为官辅佐皇上治理天下，女子入宫做女官辅佐太后和皇后治理后宫，男女各自发挥所长，相得益彰。”厉少煌不疾不徐地阐明策言。

　　“嗯，后宫事务确实繁多，各宫虽有宫女太监，但她们是各位妃嫔自己的人，很难有公心处理后宫事务，后宫确实需要专门的人手。好，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凤阳王听他一说，立刻觉得这是一个好建议，于公，能帮母后减轻负担，给母后治理后宫增添助力；于私，能赢得更多女子的支持，获得好名声。

　　“王爷，这次草民和管家借着童谣顺藤摸瓜，发现谣言的源头来自西南方向。但想进一步溯源时，线索就断了。”厉少煌又抛出一个重要信息。

　　“西南是靖王的势力范围，难道靖王有谋逆之心？”凤阳王心中思量，嘴上宽慰道：“嗯，查到这一步就可以了，也给那幕后之人提个醒，我们已经知道他的所做所为了，相信他会消停些。”

　　厉少煌心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我就不信他不反！”

　　“说吧，你帮我排忧解难，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权力还是金银财宝？”凤阳王向来赏罚分明，这次他帮自己解决了忧患，自己也不会亏待他，世人想要的无非是名和利，她倒想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我想请王爷给我一封名帖，推荐我去参加群英会。”厉少煌的话让凤阳王颇为吃惊，她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只要一张名帖。

　　“群英会面向江湖，广发英雄帖，何需我推荐，你自己报名不也可以参加吗？”

　　“王爷有所不知，群英会名义上不限身份不限来历，但报名者甚多，如果不是来自于江湖上有名望的门派，只怕我的名帖刚递上去就被弃之如敝履。”少年的话句句在理。

　　“好，这个好办，我让管家给你备好名帖，若你能取得好名次，我还会重重有赏。”

　　“谢谢王爷慷慨相助。”

　　当夜，拿着名贴离开凤王府的厉少煌在客栈中歇息，一抹月牙悬挂在空中，发出若隐若现的光亮，他从袖中取出长笛，一阵悠扬的笛声想起，不一会儿，一只小蓝雀飞来，他在蓝雀脚上绑了一张纸条，蓝雀很快消失在夜空中。纸条上写的是“事已办妥，可安排曦柔进京。”

　　三日后，全国各地贴满了宫中招聘女官的告示。从此，金凤皇朝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这一次参与角逐的不再只有男子，还有更多巾帼英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