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端商》爱吃肉的鸭鸭

28、第 28 章

　　婚后的日子，与原先在长秋宫无甚不同。
　　太子大婚只休沐三日，之后便要正常上朝。卯正开始朝议，卯初入殿，寅时便要起身梳洗。
　　最开始，少商还睡眼惺忪的要起身服侍太子更衣，却被他直接按了回去。
　　“你继续睡觉，我叫內侍来便是。等我回来，再陪你用早膳。”
　　少商本就没睡醒，听到说不用起身，十分乖觉得“嗯”了一声，又倒回床上继续昏睡。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她发间留下一个吻，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便是外间传来轻声轻脚的洗漱声。
　　当她再醒来时，往往已是辰时。太子这会也刚好下朝回来，两人一同用过早膳后，东宫黄门令和御府令便会来少商处领对牌，听少商安排今日的事项。当然，除却重大节庆，大部分时候都同往常一样，按着规矩行事便是。而太子则会在正殿处理政务，召见大臣。若是政务不忙，他便陪着少商用午膳，若是忙起来顾不上用膳，少商就会带着食盒去找他，然后依然是两人一道用饭。
　　午后，两人有时会小憩片刻，有时则是太子和少商一人一个书案，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但……还有很多时候，太子会将所有仆从赶的远远的，随后一整个下午内室的门都紧紧关着。偶尔会有些细碎的声音从未掩好的窗檐漏出，若有不小心路过的宫人听见，霎时羞得满脸通红。
　　这样的日子对少商来说，平淡且美好。唯一能让她忧心的便是宣后始终不肯让她去长秋宫。只说新婚夫妇，怕自己过了病气给她。少商心里担忧，又拗不过宣后，只得做了好些饴糖送去长秋宫，托翟媪转交。只盼着宣后吃了饴糖，喝药就不苦了。
　　她想着，等天气再暖和点兴许就好了。那时她再陪着皇后煮茶读书。
　　她想着，皇后一定会好起来。

　　噩耗是在一个午后传来的。如少商所期盼的那般，天气一日日暖和了起来。当宫里传来消息时，少商还以为是皇后终于大好了。
　　“殿下，太子妃，长秋宫来人报信，宣太后不好了！陛下和皇后现已赶去了！”
　　书案倒在了一旁，少商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
　　“少商！”太子冲到她的身边，立刻就被身边人抓住了手臂。
　　“子端，不会的。不会的对吧？”
　　少商一双眼含满了泪，迫切的想要从他这里寻找到一个答案。他也很想给她这个答案，但此时他只能将少商紧紧抱在怀里。
　　“少商，我们先去长秋宫。不管情况如何，先去长秋宫。”
　　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卸了力气，他赶忙吩咐人取来两套素静的衣服，亲自为少商换上。两人到长秋宫时，陛下正抱着宣后坐在床榻上，越皇后站在一边忍着泪，一众皇子公主跪了一地，呜咽声不断。而霍不疑，也在他们身后赶了过来，跪在最后。
　　宣后勉强撑着一口气，叫人撤去了屏风。
　　“让孩儿们都过来吧。”
　　五公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东海王也是双眼通红。
　　“好啦，都不要哭了。”宣后说的艰难，“子昆，为翟媪奉老，就交给你了。”
　　“是，母后。儿以后定好好照顾翟媪。母后，儿还要为您奉老啊母后。”
　　宣后虚弱的摇了摇头，“你和小五如今能珍重自身，母后就....心满意足了。你们，日后，要替母后好好的，活着。”
　　“母后........”
　　她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最后落在后方三人的身上。
　　“少商，子端。”
　　听到宣后叫她，少商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榻边。她慈爱的抚摸着少商的脸。
　　“你被我拖累了五年，好在，如今有子端爱你，护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何来拖累。”少商带着哭腔，“我还要跟着皇后五年，再五年。皇后莫不是嫌我烦了，不许我跟着了。”
　　“胡说。”这嗔怪的语气，就似往日的每一次，带着宠溺与纵容。“你和子端，往后，都要好好的......要夫妻和顺，要白头偕老....只可惜，我见不到你们儿女绕膝了。”
　　她又看向太子，这孩子连哭都是这般隐忍。幸好，他对少商的感情不曾隐忍迟疑。
　　“你莫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情。”永远不要再让少商受伤。
　　“儿臣记得，绝不敢忘。”
　　“子晟....”
　　霍不疑一直默默的跪在后面，望着宣后，望着少商。曾把他当作亲子般疼爱的人，被他利用过，如今奄奄一息；曾与他耳鬓厮磨的女娘，如今在另一人怀里，十指交错。这就是他的结局，也是他的报应。
　　“对不起.....”
　　对不起，利用了你们的真心。
　　“傻孩子，我从未怪过你。”宣后从心底里心疼霍不疑，他太苦了。这些年一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自己又如何能够怨他。“我和子昆，都不曾怪你。子昆如今，不必再受高位的枷锁约束，对他而言，最好不过.........只是子晟，你要向前看。往事已矣，答应我，放过自己，向前看。这是作为母亲，最后的心愿。”
　　“好。”他无法拒绝。
　　“陛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自己的夫君，“妾的身体是要葬入皇陵的.......但，可否准许妾死后留下一束头发......让少商烧了....带回我年幼时.....随父隐居的山林。”她出不去这宫墙，便让少商替自己看看这广阔天地，也好。
　　“好，好，都依你。”
　　得了文帝的允诺，她终于松了这口气。
　　“阿姮妹妹，你与陛下，要像我没来之前那般，好好的.......就当，我从未来过。”
　　“陛下，此生嫁你，神谙之幸。若有来生，就不要，再见了。”
　　“我死后，不要服丧，不必守孝。”
　　“若有来世，我不愿做宣皇后。只想做，宣，神，谙。”

　　史书记载：宣氏女，端庄有方，贤淑有德，善诗词，通曲赋，十七嫁文氏，育有儿女成年。为后十载，恭谨有加，仁慈驭下。光武十年，自请退位，幽于长秋宫，于光武十五年薨逝。帝后大恸。依王太后生前遗言，百姓无需服丧，只停灵三日，受香火祭奠。
　　宣皇后这一生都在为他人考虑，直到去世，也不愿自己扰了百姓的生活。
　　可是这样的好的宣皇后，这世间，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