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经年》右右不甜

14、出国

　　已经六月底了，天气热得让人烦躁，教室外面的蝉疯狂嚎叫“吱儿哇吱儿哇”，一刻也不停歇，好像现在不赶紧发声就没机会了。

　　天空澄澈豁达，一架飞机轰鸣着快速飞过，留下一排白色的海浪，高高的云层偶尔遮挡一下太阳，给操场的同学带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肖余！肖余！加油！”球场外围一群女生大声尖叫，又蹦又跳的给球场中央那个正在漂亮运球的少年加油打气，路经年很怀疑她们看不看得懂。

　　因为肖余不管投的球进没进她们都很整齐的尖声叫好，但是不得不承认肖余打球真的很好看。

　　一米七多的个子，在球场已经是数一数二的身高了，一身浅蓝色的球衣，比起之前已经没有那么单薄过头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微微贴着脸颊，他不时掀起衣服下摆擦一擦汗。

　　路经年没什么运动细胞，只是坐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看着四班和五班的篮球赛，这是最后一场决赛了，打完就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就没什么来操场活动的机会了。

　　他手边放着两瓶矿泉水，抬手挡挡头上的太阳，看了一会后拿起一瓶拧开喝了两口，有几滴顺着嘴角流过下巴滴到了衣领上，留下小小的一片水印，没一会就被热气蒸发了。

　　听到球场传来欢呼，路经年抬眸一看，不出意外是五班赢了，他拿起两瓶水走过去，很多女生给肖余和傅炎递水，傅炎乐呵呵的接了一个可爱小萝莉的水，肖余谁的都没接，径直走到路经年面前随便抽了一瓶拧开就灌了两大口。

　　“哎，那是我……”喝过的。

　　肖余拧好瓶盖问他“怎么了？”

　　身上刚运动过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没，没事。”路经年摇摇头，都是男生，喝一瓶水也没什么吧，班上的同学基本都这样。

　　傅炎上来左手搂着肖余，右手搂着路经年，笑嘻嘻的说“四班那群孙子，还一本正经的跟我们打，最后半场一个球都没让他们进。”

　　路经年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儿皱着眉头，一把拍掉了肩膀上的手臂，转身走到肖余那边去了。

　　“经年，你变了，你以前都不会嫌弃我的。”傅炎夸张的做出林妹妹捏手帕擦泪动作。

　　“现在你眼里就只有肖余，干啥都跟着他，啐！”

　　路经年笑着打趣他“听说你之前给高二的明可儿写情书被直接扔垃圾桶了？”

　　“那个王八蛋说的！我就是……我就是崇拜她，觉得她厉害，想认识一下而已！”傅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脚跳起来反驳。

　　“那现在认识了吗？”路经年也没质疑，继续问。

　　“那当然了！我还加了她那两个跟班的微信呢，就那个安文和安亭”傅炎一副不得了的样子，下巴都抬上天了。

　　路经年聪明的没有问为什么加的是跟班的微信而不是本人。

　　一群人说说笑笑回到教室，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教室里的人基本都在抓紧时间写作业，马上升高二了，作业越来越多，肖余两人现在天天都要做到十点多点，要是在学校能多做点晚上就能多点时间玩。

　　肖余现在数学已经用不着路经年专门给他开小灶了，本来考进高中的时候就名列前茅，高一落下的那几个月补课都已经追上来了。

　　脑瓜子聪明的人只要肯用功成绩总是能上来，最惨的就是那种不管怎么努力都听不懂的，肖余对此只能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倒霉笨蛋。

　　“今晚我爸回来，要不要去我家吃饭？”肖余回到位置手里摊开一张英语试卷，写上名字后抬头问路经年。

　　“肖叔叔之前不是说手里的项目一时半会忙不完吗？还说尽量暑假前做完带我们去L市玩水的，还有机会吗？”

　　路经年对肖余爸爸的骚操作已经很淡定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即不挑节假日也不挑周末，突然就回来吃个饭，给两人买点东西，有时候突然打点钱给肖余让他自己出去玩。

　　肖余差不多算半个路家人了，路经年也能算半个肖家人，互相串门吃饭已经是常态了。

　　“对，黄了，你要想去咱们自己到时候找时间去。”肖余也很淡定。

　　“那到时候再看吧，外面热得很火炉似的，也不一定想去，”路经年歇了会照常先写数学作业。

　　“去啊，去啊，到时候一起！”唐迁城转过身来，手里还没停，一阵操作猛如虎。

　　路经年趴过去看了下战绩。

　　0–8–5

　　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余哥，年哥，你俩赶紧写，放学前十分钟借我抄一下。”唐迁城借着角色死亡的时间抬头看见两人都在写作业，赶紧提前预定。

　　路经年比了个ok的手势，肖余“嗯”了声，都没说去不去。

　　“之前听说邻市欢乐谷的水上乐园有人在里面吐了，yue，算了，大热天也没什么好玩的。”唐迁城自己把自己说吐了。

　　路经年受不了的把他往前推“玩你的吧，再说等会做不完就没时间给你抄了。”

　　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夏天了，出校门时天还大亮着，等回到家附近的的时候能看到天边大片的晚霞，热烈而璀璨，只是越美的东西越不永恒，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一点变淡，直至消失不见，最终由昏暗的云层替代。

　　两人在白杨渡的胡同口遇到了肖万里，他正蹲在路边抽烟，看起来有点烦躁。

　　“再等几年，起码等他成年高考完。”肖万里拿烟的手搓了一把头发，说着又猛地吸了一口烟，他应该在这蹲了有一会了，脚边已经堆了有七八个烟头，周身都缭绕着烟雾。

　　两人只听到这一句，肖万里已经看到了两人，他有点慌乱，不知道刚刚说的话有没有被听到，赶紧掐灭了手上的烟站起来。

　　站的有点急，他扶着墙晃悠了一下。

　　“放学了？”开口的声音带着刚抽完烟的沙哑。

　　“嗯。”肖余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经年心里千回百转，脸上没露端倪，依旧是扬起一抹浅笑“叔叔好。”

　　路经年不想去想他那句话背后的深意，悄悄看了肖余一眼，那些话明显是在说肖余。

　　等他成年。

　　高考。

　　等他成年高考后要干什么？

　　反正不像是什么好事。

　　肖余有点恍惚。

　　他率先转头往家里走，很平静的走，只是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有点用力，握的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手掌的肉里，留下几个小月牙。

　　路经年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往前走，走了几步后伸出一只手拉了拉他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想给他一点力量。

　　肖余的这只手带着一支黑色的机械手表，少年的手腕骨骼纤细，却被手表衬出几分成熟的气息。

　　那是他十七岁生日路经年迟了两天才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到了两家的门口后，路经年跟肖余说了一声先回家放书包，主要是想给父子俩一点时间，看看两人需不需要说点什么话，不然平时直接过去就好了，家里已经习惯他隔三差五的在隔壁吃饭睡觉了。

　　他在家磨蹭了十几分钟才过去，又担心让人家等太久了，其实要不是已经答应了一起吃饭，现在他应该不过去打扰他们才对。

　　到肖余家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看包装盒应该是桃花岭定的，路经年和肖万里一起吃过几次饭，基本都是他直接从酒店里定一桌饭菜。

　　这附近的高档酒店都被他定了个遍，定的次数最多的就是桃花岭，肖余喜欢吃他家的那道莲花血鸭，路经年很喜欢他家的水晶虾饺。

　　现在桌子上就有这两道菜，还有其他的，七七八八摆了一桌子。

　　肖余两人已经坐下了，路经年看不出来两人有没有谈过。

　　“小年来啦，快来坐，”肖万里拉开肖余旁边的凳子让他坐，自己在两人对面坐下，又给两人夹菜。

　　“谢谢叔叔，我自己来就行，”路经年端起碗接过。

　　桌上的三人看起来都有点心不在焉，除了客套的问话回话，几乎没有人说笑。

　　“小年小余在学校都还好吧，学习能跟上吗？”

　　肖万里平时并不过问肖余的学习，不会像一般的家长那样时时盯着成绩，唐迁城无数次对此表示疯狂羡慕。

　　“还好，都能跟上，肖余之前的进度都补上了，现在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呢，他很厉害，学习也很认真。”

　　路经年认真的和肖万里讲肖余在学校的各种优秀表现，在他心里肖余真的很棒，比很多人都棒，他自律又努力，一直都是那么优秀耀眼，哪怕他的背后从来都没有父母的关爱，他也没有自暴自弃随意践踏自己的人生。

　　肖余从始至终都很安静，虽然平时他的话也少，但今天一顿饭几乎没有说话。

　　进餐快结束的时候肖万里欲言又止了半天，肖余实在不能装作看不见，放下筷子问他“有什么事吗？”

　　肖万里也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两口又放下，整理了一下措辞开口道：“下个月这边忙完我要和你章叔出国一趟，大概……要两三年才能回来，你是跟我一起过去还是……”

　　“我就在这。”

　　肖余没等他说完直接给了他回答。

　　路经年不是很明白他那个长长吐出一口气是什么意思。

　　松了口气吗？

　　既然不想让肖余和他一起出国，又为什么给出这个选择？

　　但是路经年自己也没忍住悄悄的松了口气，他听到肖万里说要出国两三年就提起了这口气，好在这口气没提多久就吐出来了。

　　“你愿意在这边的话那就继续在一中读，过两年高考你选你自己喜欢的专业就行。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给你打到卡里，平时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和小年的妈妈也打过招呼了，平时有什么急事找她也行。”

　　肖万里一口气把肖余后面都安排明白了，完全不在乎肖余心里的想法。

　　吃过饭他又给肖余转了几万块钱，然后就直接走了，就像他每次回来一样。

　　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

　　这里不像他的家，他就像一个偶尔路过的旅人，匆匆吃个饭，甚至没时间留下住一晚。

　　肖余像一个没有爸妈的孤儿，空荡的院子里总是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空荡和孤寂每天陪着他。

　　路经年把自己带入了一下肖余的情况，怎么代入都想象不到如果自己妈妈不爱他，爸爸不管他，自己应该怎么做，似乎怎么都不能比肖余做得更好。

　　但是他想想，为什么要做那么好呢，他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啊，他曾经肯定也希望自己能和其他人一样，被父母期待能有好成绩，瘦了心疼他是不是吃得不好，休息的时候能一家人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给他的童年留下各种丰富美好的回忆。

　　但他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他有我。”

　　路经年心想“我会一直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