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步我何宿

10、厮杀

　　22.

　　三千青丝烦恼丝，烦恼不去丝不断。

　　不过现在。

　　我或许知道我在烦恼什么了。

　　而且这个烦恼应该已经被解决了。

　　和回忆里的兰若一起闭上眼睛，我默默地想。

　　出去以后，我那号称刀枪不入的一头青丝或许可以被剪断了。

　　23.

　　我再睁眼时，发现手中的兰花盆已经恢复如初了。

　　光滑的泥盆表面上没有任何裂缝，就像它未曾碎过。

　　来不及多想，我抱着花盆就往回跑。

　　只要让兰若和花盆重新合一，他才算有了实体，才能有击败普海的实力！

　　在花盆修复的这段时间里，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已经开始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居于山脚的云浮寺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烧红的炭火，轻轻一吹就会有火星飘摇着飞出来，再燃成一片熊熊烈火。

　　23.

　　远处，以普海为首的僧人们正在大喊：“除了这个玷污佛门圣地的妖怪！”

　　兰若怒不可遏，紫棠色的衣摆在夜色里如深色旗帜般劈动。在他身后的位置，昔日富丽堂皇的寺庙已然被人掀去了房顶、踹倒了光洁的黄墙，流出原本丑陋的砖石、腐朽的房梁、以及案台上那座摇摇欲坠的鎏金佛像来。

　　被普海一掌震至房梁上，兰若和轻轻一碰就碎成数段的木头一齐砸到地上，抬头时，和那尊被他撞倒在地上的鎏金佛像对上双目。

　　视野中，一对弯如月牙、黑白分明的慈悲长目。

　　兰若眼中的光本来因为那一撞熄灭了一半了，但看到这双眼睛，那股光便像野草堆上的星火，轻而易举地便再次燃了起来

　　然后，他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攥起拳头向佛像的头部砸去！

　　24.

　　咔嚓。

　　数道裂纹以兰若的拳头为中心，闪电般地向下劈去。

　　佛像鎏金所涂的外壳碎裂开来，露出的不是空洞，却是大量的钱财器物。

　　金的、银的、长条的、圆形的、盘根错节的、叮当作响的、充满铜臭的、源源不断的东西从碎裂的佛像头中流了出来，如决堤的河水，如尖叫的血液，歇斯底里地一齐涌出，几乎要淹满整个大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世人或许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世上居然有这样大的容器，能填满这样的金银珠宝。

　　但兰若不在乎。

　　他踩着这些东西，在废墟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财物反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亮他身上所有的灰尘与血。

　　可兰若并不感到狼狈。他抬起手，用手背擦过脸颊，望向下方或惊或惧的僧人，抬起下巴，然后慢慢露出一个可以堪称睥睨的笑。

　　“你们，才是玷污了佛门圣地的妖怪。”

　　24.

　　我赶到的时候，马匹嘶鸣正在山路间嘶鸣，官兵的喝声回响在整个山脚。高举的火把从山脚处爬上来，像是藕断丝连的线。

　　我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兰若这些年一直在收集权贵们贪污枉法的证据，不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和这些东西无关的地方。他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说明此地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抓紧脚步，抱着兰花盆跑到大殿的位置，地上僧人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黄墙倒了，庙宇塌了，废墟之上，只有普海和兰若还勉强立着。但他们也都各自负了伤，喘着粗气瞪着彼此，像是两只即将两败俱伤的狼。

　　我从废墟上越过去，向顶上那个紫衣少年大喊：“兰若——”

　　兰若听到我的声音，转过眼眸向我看来。墨黑的眼珠在火光和尘雾的映照下仿佛两粒养在白玉里的凝珠，仿佛一眼就可以看穿眼睛主人的喜怒哀乐。

　　下一刻，那对墨色瞳孔却骤然缩小了。

　　石块滚动的声响从我背后响起，我猜测是有人从我背后站了起来，那人或许拿着石头，或许拿着棍棒，运气不好的话也有可能是把锋利的刀。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在这个时候从我背后站起，绝对不可能是想给我一个友善的拥抱。

　　见兰若向我跑来，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扑，将手中的泥盆递了出去。

　　“接住！”我大喊。

　　兰若越跳着向我伸出手来，如我所言，稳稳接住了。

　　只不过，他接住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