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与勇者、勇者与魔王》闪电小熊

7、第 7 章

　　微风拂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

　　空气中飘出诱人的香气，鳞用一个小勺子盛了一小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之后放进自己的嘴里。
　　细细品味后，他拿起一旁的盐罐往汤里撒了些盐粒。

　　格斯在一旁添柴控制火候，诺亚抿着嘴坐在一边，眼神不受控制的看向三只小史莱姆。

　　“对不起嘛鳞哥哥，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
　　“都怪你们，要出来探险，这下好了，回去肯定会被关禁闭，之后的祭典都赶不上了！！！”

　　三只小家伙身边闪烁着微弱的魔法光芒，鳞给他们三个加上了禁锢魔法，防止他们逃跑。
　　他们咕噜咕噜的说话，身上的颜色不断变化，诺亚清晰的感知到他们的情绪，眼神控制不住的看向三只小小的史莱姆。

　　三只小家伙就像是人类的小孩子一样，各有各的特点。

　　比如那只声音听起来像个害羞小女孩的花花正在撇着嘴，眼睛里满含泪水——史莱姆没有五官，声音听起来也是一样的咕噜声，但是诺亚就是知道它们的表情和声音。

　　“对不起，鳞哥哥，我知道错了。”花花声音颤抖，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看着鳞，“我再也不会跑出来了。”
　　“嗯。”鳞头也不转，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句。

　　而那只叫圆圆的史莱姆则是一直撒娇，试图用这种方式让鳞心软：“鳞哥哥，鳞哥哥～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好不好？回去之后我给当牛做马都可以！求求你了～”
　　“哦。”锅里的食物咕噜噜的冒泡，鳞手里的大汤勺不停的搅动，“格斯，火稍微小一点。”

　　和撒娇求饶的两只小史莱姆不一样的是滚滚，它在禁锢魔法里不停的挣扎，带着怒气对另外两只小史莱姆吼道：“都怪你们，非要说什么，呃……嘿！呼呼……冒险，说要看什么外面的世界……咿呀！我讨厌你们！这下彻底赶不上祭典了！”

　　祭典。
　　这是第二次出现的词汇，诺亚在心里默默记下。
　　魔物也有祭典吗？他们又是为谁设立的？

　　诺亚没能深入思考或是询问鳞，因为三只小史莱姆开始吵了起来。

　　滚滚说是圆圆和花花的错，花花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一坨一坨的粘液不断的从小史莱姆的头顶溢出，最后在附近的草坪上积成一小汪“粘液湖”。
　　而圆圆则是更加具有攻击性的回击：“滚滚，什么叫都怪我们？是啊，是我提出来的，但是给你说的时候你可兴奋了，还专门去图书馆找了资料。你明明也很想来的，凭什么说是我们的错？”

　　“你你你你你……”滚滚被这话气得有些语无伦次，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回击，只能气得自己身上的颜色变得鲜红。

　　三只小史莱姆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鳞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的食物，格斯在一旁添柴控制火力，而没什么事做的诺亚则是席地而坐，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三只小史莱姆吵架或者哭泣。
　　就这么吵了一会，花花哭累了，圆圆和滚滚也吵累了。
　　他们三只小史莱姆安静下来，眼神碰撞，交换了什么信息之后，三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诺亚。

　　说话的是声音娇滴滴花花：“你是魔王吗？”
　　诺亚愣了一下，脑内闪过很多想法。

　　自己是魔王，是不是应该有点架子？魔王有架子吗？自己会不会说错话？
　　他在脑子里使劲的搜寻关于魔王的记忆，试图扮演好这个角色，却只能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魔王战斗的模样。

　　“……是啊。”诺亚最后还是回答了小史莱姆的问题。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做，不如按照自己的直觉去做。

　　诺亚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鳞，鱼人没有任何反应，他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呼……没露馅。
　　魔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没来得及细想，面前的花花目光灼热的提出了下一个问题：“我看书上说，魔王就是魔物之主，所以鳞哥哥是你的手下，对不对？”
　　诺亚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突然变得兴奋起来的三只小家伙，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是回答了问题：“是啊。”

　　三只小史莱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扭头看了互相一眼，名为滚滚的史莱姆伸出一只小触手，朝着诺亚的方向勾了勾：“魔王大人，你稍微靠近一点。”

　　绝对是要干什么坏事。
　　心里这么想着，诺亚却乖乖的把头低了下去。
　　滚滚一脸坏笑：“魔王大人，你可不可以向鳞哥哥下达命令，让他放我们出来，然后免除我们的处罚，让我们参加祭典啊？”

　　诺亚抿紧嘴唇。
　　我很想说可以，但是……
　　身后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不可以。”

　　“如果是魔王的指令，我当然会服从。”鳞的眼睛不再盯着锅里，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少年的瞳孔竖了起来，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但是，魔王大人，容我先为您说说，这三只小史莱姆干了什么。”
　　——
　　堙灭之沼不会对任何人仁慈，她吞噬着所有试图跨过她的生物。
　　可是当年那场战争结局，魔物们却平安无事的踏过了这篇死亡之地。
　　人类也试图踏入这片土地，但很快沼泽中就伸出无数愤怒的黑色触手，毫不留情地将士兵卷入其中。
　　逃生的欲望让魔族们来不及多想，他们只是努力的前进，前进，一直到逃离战场。

　　这当然不是什么上天怜悯，等到他们找到了一片适宜的土地，重建家园之后，幸存的魔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魔王的祝福”。
　　那是魔王为他们举行的一种仪式，他们喝下魔王分给他们的一种特质药水，然魔王大人会轻抚它们的脑袋，降下祝福。
　　那祝福原来不仅仅是一个寓意，而是真的能够在危急时刻保护魔族的。
　　几个对魔法颇有研究的魔族发现，魔王的药水里有少量魔王的血液，他用这种方式，与他的子民共享了他的血脉。

　　堙灭之沼，曾经的名字叫做魔力之河。
　　魔力之河，就是魔王的诞生地。

　　如同母亲一样，堙灭之沼永远欢迎着自己的孩子。
　　魔王可以轻易跨过这里，拥有它血脉的魔族也同样能够简单轻易的跨过去。

　　但是现在魔王已经陨落，为了保证之后出生的魔族也拥有能够出入堙灭之沼的能力，几位魔族制造了三个护符。
　　他们只是暂时退居后方，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夺回本来属于他们的地盘。
　　——
　　“这三个小家伙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偷走了护符，跑到了外面。”鳞的脸色冷得可怕，即使是诺亚，也觉得后背发凉。

　　三只小史莱姆咕噜了几下之后，纷纷低下头。
　　“不是我不仁慈，魔王殿下，只是它们应该受到必要的惩罚。”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还麻烦您，不要太过宠溺它们。”

　　诺亚吞了口口水，低头望向几只小史莱姆。
　　几只小史莱姆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视线，纷纷抬头，睁大“两只眼睛”，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诺亚心软。

　　一边是冷酷无情的下属，一边是可怜巴巴的孩子，诺亚咬着下唇，做出了决定。
　　“要不然……折中一下，他们回去关双倍的禁闭，但是允许它们参加祭典。”诺亚干笑两声，“孩子们也是调皮，吃了教训不就好了。”

　　鳞皱着眉头，眼睛死死盯着诺亚。
　　诺亚背后发凉，刚要开口撤回自己刚刚的决定，就看见鳞眼睛一闭，无奈的叹气：“好吧。下不为例。”

　　“耶！”
　　“谢谢魔王大人！”
　　“太好啦！”
　　三只小家伙小小的欢呼起来，诺亚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鳞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确实觉得三只小家伙应该受惩罚，但是也确实觉得让他们在祭典期间关禁闭有些过头。
　　无奈地摇摇头，鳞蹲下身子，伸出手：“把护符给我吧。”

　　“好！”三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回答，但是接下来确实你看我我看他，“圆圆/花花/滚滚，快把护符交出来吧？”
　　一听到这话，鳞刚刚舒展的眉头又重新紧皱：“什么意思？”

　　圆圆：“我不是给花花了吗？”
　　花花：“我当时太累了，就给滚滚了。”
　　滚滚：“我记得我当时和那只野猪打架的时候，把护符给圆圆了呀？”

　　三只史莱姆你看我我看你，确定大家都不是在说谎之后，开始紧张地从自己身体里吐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史莱姆身体构造很独特，在他们体内暗藏着一个储物空间，在外面也看不出来。
　　诺亚还是勇者的时候，有一次和史莱姆对上，结果对方没有用常见的攻击方式，而是从身体里吐出好多玻璃碴子，之后看了书才知道，史莱姆的构造大有玄妙。

　　地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里面有蔫耷耷的小花，有野猪的牙，甚至还有一只活着的小兔子，但是却没有护符的影子。
　　“鳞……鳞哥哥……”花花最先绷不住情绪，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不停的往外分泌粘液，“护符……护符……”

　　“不见了？”鳞走上前，在这堆破烂里找了一圈之后，语气笃定，“不见了。”
　　“没有，没有！”圆圆嘴硬道，“肯定是在哪里，只是我们现在不知道！”
　　而滚滚则是五颜六色的变换着，嘴里嘟囔着：“当时我拿着，之后呢？之后我们干了什么来着？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件事情很大，就连诺亚都看出来了。
　　森林里有人的居住，万一看见护符觉得是个宝贝，私自捡走买到市场上去，那么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它的用途是什么。
　　拿着这块护符，某些不怀好意的的人就可能靠着护符跨过堙灭之沼，对尚在修整的魔物村造成难以想象的伤害。

　　不对。不对。
　　诺亚甩甩头，自己是人类，不应该去思考魔族的未来。自己的主要任务是找到变回人类的方法，而不是……
　　而不是……
　　想着三只哭哭唧唧的小史莱姆，诺亚实在是狠不下心就这么放任不管。心一横，诺亚抬头想说自己也要帮忙的时候，周围只剩下格斯了。

　　格斯端来一碗炖肉，上面飘着几个绿色的葱花点缀，看起来格外诱人。
　　“魔王大人。”这只哥布林彬彬有礼，好像皇宫里的侍从一般，“不要担心，鳞大人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是啊。
　　可是……
　　短暂的纠结了几秒，诺亚推回了那碗炖肉。

　　他席地而坐，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