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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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狭窄而漫长，三个人以魔王在前，鳞在中间，格斯在最后的顺序往上走。
但很快，阿尔伯特就走在了最后面。
这实在是……太累了！
或许因为现在是魔王身体的原因，阿尔伯特觉得自己很累，很虚弱。
大概走了二十级阶梯，他就感觉自己的腿和灌了铅一般沉重，肩膀产生一种灼烧的感觉。
每隔一小会，阿尔博特就会在原地撑着膝盖大喘气一会。
在第七次休息的时候，他实在承受不了身后两个魔族看向自己担忧的目光，提出自己走最后面，稍后跟上来。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鳞伸出双手，“我可以背你的。”
鳞确实曾是魔王的麾下，但他只是一个魔王军一个小小的后勤部组长。
黄金时代，人才辈出。
论实力，比鳞强大的魔物比比皆是；论头脑，更是人才辈出。
在魔族与人类的战争爆发之前，魔族的数量远远大于现在。
人多，就意味着出现强者的概率大。
鳞能当上一个小小的后勤部组长，已经是超过很多人的存在了。
鳞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上，几乎没有和魔王有过接触，若是以前魔王的左臂右膀一定可以看出问题所在。
——为什么不用魔法制造出代步工具？
魔王无父无母，他诞生于魔力的本源。
强大的魔力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他的身躯非常羸弱，以至于简单的移动都会耗费他极多力气。
看着面前转身背对着自己的鳞，阿尔伯特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用了，我可以的。”
就算耗费时间，他也不愿意接受魔族的帮助。
不是出于安全考虑，而是单纯的心理上无法接受。
三十分钟后，上了一层楼梯的阿尔伯特“被迫”接受了鳞的好意。
抬头，看不见任何出口，只有层层叠叠的楼梯，无尽地向上蔓延。
阿尔伯特的肩膀疼，腹部也疼，他的脚也疼。
魔王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构造……阿尔伯特在原地大喘气，脑中不自觉地冒出些想法。
奇怪得要命。
火烧一般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努力无效后，阿尔伯特还是接受了鳞的帮助。
一开始，脱力趴在鳞背后的阿尔伯特还有些不舒服，但很快他就适应了。
——都叫我王了，为什么不能就这么享受他给自己的服务呢？
自暴自弃的阿尔伯特把下巴搭在了鳞的肩膀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是和平时代。”鳞看着前方的阶梯，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
“战争是人类获得了胜利，他们杀死了陛下您，虽然剩下的魔王军奋力反抗，但最终还是不敌。
“失去将领的魔物很快乱了阵脚，人类那边又派出了大量兵力剿灭剩下的人。”
想到这里，鳞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后勤部部长，他当时分配的任务是疏散那些还幸存的魔族。
魔王一死，人类的士气高涨，几乎是不要命的冲上来。战线很快推进到了村庄，鳞喊得声音沙哑，这些魔族却不知道往哪里撤退。
这里，已经是森林最深处了。
人类或是身着铠甲，拿着银剑，或是穿着宽大的袍子，手中那着魔杖。
嘶吼声，兵器和利爪之间发出“刺啦”的金属碰撞声，鳞看着人类或者同伴倒下，蓝色或是绿色的血，还有红色的血在空中洒落，他觉得好绝望。
我们该何去何从？
战斗的某位魔族看见顿在原地的鳞，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绝望，他扭头怒吼：“快走！往堙灭之沼那边去！”
“你是后勤组组长吧？叫上几个擅长冰魔法的……”
话停在半路，魔族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
人类士兵高高举起银剑，全力挥下，蓝色的血液溅满了士兵的盔甲。
魔族却笑了起来。
他含糊不清地念起了一个咒语，鳞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独属于魔族的魔法，把身体作为武器，自爆的魔法。
断成两截的身体猛然膨胀，“砰”的一声。
蓝色和红色交融，在空中变成一副美丽却残忍的画卷。盔甲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一大群士兵倒下，鳞看见一队人填补上了这些空缺。
跑。
快跑！
鳞咬紧牙关，忍住泪水，转身就跑。
他从地上捞起两只慢慢悠悠的史莱姆，又示意一旁的两只小花妖爬上自己的头和背。
同伴用死给他们带来的生机，即使痛苦，他也不能停下脚步。
“走，往堙灭之沼后面走！”
鳞往西方跑去，边跑边喊：“擅长冰魔法的或者水魔法的，走在前面，在堙灭之沼那边造出一条道路，只要过了那里，人类就不会继续追我们了！”
想起那段记忆，鳞眼中流露几丝落寞。
“我们逃进了堙灭之沼的后方，那是一条天然的屏障。所以我们会往西方走，到达现在的聚居地。”
“因为战争和逃难，魔族数量已经大量减少。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希望，每个人都在磨练自己，为复仇做准备。”
阿尔伯特内心五味杂陈。
他听得出来鳞的语气波动，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悲惨痛苦的故事。
原来魔族也有感情。
作为勇者，他从来不去思考魔物是否是拥有自己思想这件事，在他眼里，魔物就是一群嗜血暴虐，卑鄙自私的生物而已。
三人沉默无言，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一个小时后，三人到达了出口。
说是出口，也不太准确，因为门后仍然是漆黑一片，细碎的阳光从缝隙钻进来，告诉来人这里是地面。
这里，是魔王城的废墟。
散落的石块上没有什么华丽的雕饰，和勇者在王城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王城装饰极尽奢华，而这魔王城仅仅就是……一个大房子。
历经千辛万苦走到魔王城的时候，阿尔伯特还觉得走错了的地方。
这里根本不能算是城堡，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房子，方方正正，简简单单。
石块上上爬满了青苔，也有一些顽强的攀岩植物从缝隙中钻出去。
阿尔伯特打算炸掉这里。
既然自己现在是魔王，那一定很擅长魔法。
他之前可是完全不会魔法，甚至都无法感知魔法，经过不懈的努力，也只能在指尖聚成一小朵火苗。
他想借用魔王的身体，完成自己的心愿。
“呼。”
阿尔伯特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起自己魔法老师的教导。
“静心，感受魔力的流动。”
阿尔伯特“看”到空气中五彩斑斓的魔力在自己身边流动，随着自己呼吸的频率进入体内。
他还看到自己身躯中流淌着金色的魔力。
“把魔力聚于一点。”
那些金色的魔力按照阿尔伯特的想法流向指尖，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变得灼热。
灼烧的痛感让阿尔伯特睁开双眼，他的手往前方一甩，一个直径两米的火球飞向前方，正中倒下的石柱。
二者碰撞，“轰”的一声炸开。
躲闪不及的阿尔伯特被飞来的碎石和灰尘打中，阿尔伯特惊得猛然吸一口气，灰尘吸入喉咙，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阿尔伯特才睁开眼。
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有些抱歉的说到：“对不起,阵仗是不是弄得太大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魔王怎么会和自己的下属道歉呢？
这些话到了鳞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含义。
“对不起”代表魔王大人关心我们，害怕我们被伤到或是被吓到，而“阵仗太大”，实际上是给我们一记定心丸，告诉我们魔王仍然强大，有了他，重新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不成问题！
比起克制自己情绪的鳞，格斯表达自己的情绪就更加直白。
他把手中的烛台一扔，鼓起掌来：“魔王大人真是英勇！有了您在，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是，是吗？”勇者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但事情没露馅真是太好了。
阳光撒在三人身上，阿尔伯特环顾四周，不远处空中有一层闪着白光的东西，那或许就是鳞口中说的“结界”。
这该怎么办呢？
阿尔伯特苦恼。他除了火球术，其他的魔法一律不知道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盯着两人崇拜的目光，顶着巨大的压力，阿尔伯特走向了结界处。
手指覆上闪着微弱光泽的结界，勇者按照刚刚的感觉把身体内金色的魔力聚集在手心，然后一口气释放出来。
“咔嚓”。
随着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整个结界从魔王手处开始崩塌，那些闪着微弱光芒的结界噼里啪啦地碎成一小片，在散落到抵上之前又化成灰烬，消散在空中。
林中有小鸟被惊起，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
结界破碎了。
魔王，复苏了。
——
王城内。
现在是半夜，月亮在正上方悬挂，无私地把自己的光芒撒在这片大地上。
诺亚睁开眼睛，翻身从房间跳下。
他的房间在三楼，离地约二十二英尺*，所以诺亚先是跳上了二楼的阳台，再翻身跳进灌木丛里。
灌木枝丫有些锋利，把诺亚的手上和脸上划出了细小的伤口，但很快这些伤口就消失不见。
除了体力，他的恢复能力也很强。
作为困在人类身躯里的魔王，他不会，也不可能去当什么勇者。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子民下手呢？
况且，人类如何，他不在乎。
他要逃。
从灌木丛中坐起来，诺亚拍拍屁股就想跑。
先走再说，之后的事情……
“你要去哪？”
一个声音在诺亚身后响起，诺亚脑内警铃大作，头都不回的地就开跑。
没跑两步，衣领就被扯住，诺亚差点摔一跤。
“真没礼貌，我问你，你要去哪？”
这个声音很有辨识度，诺亚知道他是谁。
那个高得离谱的队长。
该来的，还是得来。
诺亚僵硬的转身：“我说我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咦？你是女的？”
接着月光，诺亚看清了队长的脸。
褐色的短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辫子，五官英气却柔和，身上穿着白色的宽松衬衫和裤子，脚上蹬着皮鞋。
身上的肌肉强健有力，一件就是经年累月训练累计下来的成果。
单是看外表，其实很难分辨这个人是男是女。
勇者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官，他闻出来这个人是女性。
队长挑眉，很是意外：“你看得出我是男是女？”
诺亚点头：“嗯，闻出来的。你身上有股女性的味道。”
“女性的味道？”队长笑了，“那是什么味道？”
诺亚想了想：“妈妈的味道。”
柔和但坚定的味道。
就好像菟丝花，柔软，但也能致敌人于死地。
诺亚吸溜了几下鼻子：“还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
队长轻笑一声：“不，我只是来月经了。”
“哦。”诺亚应了一声，人类女性是会来月经，差点忘记了。
队长对于诺亚的反应很是感兴趣，如果自己要是和其他男性说自己来月经了，他们只会满脸通红地说这种东西怎么能直接说出来，或者一脸嫌恶地捂住鼻子离开。
“你是勇者吧？”队长放下诺亚，“你为什么要逃跑？”
诺亚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我不想成为勇者。”
“可是成为勇者，你就可以拥有民众的赞誉，讨伐掉，我是说，完成任务之后，你还会享有无尽的财富。”队长不解，“你为什么不想成为勇者？”
魔王尚未复活，队长没有直接说“讨伐魔王”。
脑中回忆起自己打过交道的几个国王，想起了正正方方的军队，诺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所以诺亚只是模糊地回应：“我不想为国王卖命。”
与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队长沉默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我可以理解你。”队长重新笑起来，“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队长名叫安娜，是这个国家的公主，也是这个国家的将军。
——安娜，她的名字意味着优雅，国王希望这个孩子成长成一个优雅的孩子，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够为国家做出贡献。
这个贡献，毫无疑问的是指与邻国和亲。
战争永远不会停止，与魔族之间的战争停息了约三十年，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又开始了。
安娜没有成为提着裙子优雅的贵族公主，也没有成为外交的牺牲品。
因为她热爱舞剑。
剑发出破空声的时候，箭命中靶心的时候，她感觉到愉悦和满足。
这是安娜八岁时，参加宫廷的狩猎时知道的。
当时每个人都盼望着这位小女孩哭鼻子，或是看着可爱的兔子不忍下手的样子，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箭干脆利落的脱手，精准的命中狂奔的兔子。
她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猛地冲向远处的小鹿。
手起刀落，小鹿的尸体倒在地上。
从她五岁的时候，她就偷偷跟着哥哥一起学习剑术了。
然而她的出色表现并没有获得赞赏，国王生气地下令禁足三个月，只因为她是个“会剑术”的女孩。
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做自己热爱的事情。
禁足结束后，安娜偷偷找到当时的将军，请求他教自己剑术。
将军也是个性情中人，他实在看不下去一个好苗子就这样被埋没，他答应了安娜的请求，月上枝头的时候，他们在花园的水池边训练。
这场训练一直持续到十五岁。
在国王看不见的地方，安娜成长成了一个五尺九的高大人儿。
战争从未停歇，前线传来噩耗，将军大人战败，国家远处的一个小城池被攻下。
国王皱起眉头，抿了抿唇。
良久，他告诉来人：“放弃吧。”
放弃那个偏远的城池，放弃那些无辜的百姓，放弃身受重伤的将军。
兵力很珍贵，资源很珍贵，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棋子，都是可以舍弃的棋子。
躲在门后的安娜听见了一切。
奇怪的是，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吵闹，她只是默默地离开，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带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拿着将军送给自己的剑，走向了最近的传送点。
她还是少年，却比很多成年人都坚韧。
她安置好将军，安抚好城内的平民，率领着剩下的士兵，冲上了战场。
安娜剑术了得，魔法也不落下风。
她一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武器库，各种杀伤性魔法不停的施放，手中的银剑斩落对手的头颅。
她赢下了这场战争。
国王再次看见安娜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寝殿。
王妃与他分开房间睡，所以当时国王穿着睡袍，躺在床上，被来人打扰了清净，一脸不悦地看向门口。
来人是个高大的士兵，盔甲上血迹斑斑，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在士兵的怀里是个染血的布袋子，国王捂着鼻子后退：“谁允许你进来的？怎么这么没规矩？”
士兵没答话，只是把怀里的包裹扔到了国王的床上。
包裹咕噜噜的转了几个圈，最后在国王的脚边停下，恰好并没有包好的布料散落，漏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国王发出惨叫，士兵取下头盔，是留着寸头的安娜。
安娜脸上带着笑意：“送给你的礼物，城池，老将军，人民，我全部都救下来了。”
事实很容易查清楚，在当地人民和老将军的举荐下，安娜成为了新的将军。
只是大多数时候。她更喜欢被称呼为“队长”。
——
故事讲完，安娜看着身旁的小人。
“我知道你想离开，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她收回视线，看向远处的森林，“按照神的预言，只有勇者才能够打败魔王，而我不是勇者，你才是。”
“战争真的很残酷。”安娜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落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人民受苦受难，所以求求你，留下来吧。”
诺亚抬头，对上安娜的眼睛。
这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女人，曾经一一人之力赢得无数场战争的女人，脸庞上划过一滴眼泪。
诺亚心软了。
他抿了抿唇，眼神看向远处，两只脚晃荡着，展露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你就当我师傅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