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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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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火祭南宫火碧依旧没有承袭君位,也没有派人来催债找麻烦。
阴九歌北冥赌坊出现过后就回了南冥城,转眼距离催玉沉出嫁的日子已经不到三天。
自打她回了南冥城,就一直将自己封锁起来,任何人来都不见。
莫知亦也是奇怪,不知婚期在即太忙,还是真的对这桩婚事信誓旦旦。
从未在南冥城露过面,只不时托鬼卒捎些玩意儿过来。
阴九歌日日都来看她,想当面问问,为什么要拿走自己的令符在婚帖上盖章。
这桩婚事若不是心甘情愿,又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折演这一处?
九幽台那日的事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的鬼契掌控在酆都大帝手中,即便得了首肯,和莫知亦的身份悬殊,依旧无法化鬼躯为仙体。
若有了各方鬼域祝祷,即便没有仙体,也能长长久久的和莫知亦神格绑定在一起。
她对这两人的感情一直都是作壁上观,只是觉得催玉沉忽然答应。
无论是情出自愿还是另有苦衷,都想亲耳听她一说。
阴九歌靠着门,感觉到里面的灯火明灭闪烁不定,已经抬起的手,又几度放下。
“城主,不好了,不好了!”
头顶一盏蓝幽幽鬼火的鬼差飞奔而来,因为速度太快,两颗白惨惨的眼珠子,在眼眶边缘滚了一圈才落稳。
阴九歌扶额挥挥手,叫他退远一点再说话,“又有什么事?”
“东方城主气势汹汹地跑来了,说是要找……”鬼差缩了缩脖子,朝北辰思音努嘴,“找这位贵客。”
“知道了,我随后就到。”
二人面面相觑,阴九歌抱臂斜睨,道:“找上门来了,你去看看,还是我去?”
北辰思音轻咳几声,揽过她的腰,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看得一旁小鬼惊掉了眼珠子。
“我那日已经跟她说过不回东篱城,不该这么快又跑来,你就说我替你上人间捉鬼去了。”
“你这说谎的功夫还真是信手拈来,也不知道平日对我说的话有几分糊弄。”
“瞧你说的,难不成你真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才放心。”
北辰思音装着无辜模样,将她哄走了,转眼就换了一副脸,面色凝重地挥手打破了崔玉沉设下的结界。
“果然如我所料。”
北辰思音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俯身在被褥一通寻摸。
最后目光落在床尾一个破旧枕头,指尖汇聚灵力一划,里面的棉絮便四处飞扬,什么也没有。
她气愤地甩开袖子上附着的一朵棉花,转身打开了房中突兀立着的楠木柜子,里面只挂了一件带血的道袍。
北辰思音眼睛倏然瞪大,眼前这道袍不就是九幽台那日号称串场戏幕中,一闪而过的女子所穿?
原本那女子戴着银狐面具她心里有几分疑虑,只是这些事情她从未在阴九歌的记忆里见过,便没有再细细思量,如今想来,九幽台的戏居然是为了崔玉沉而演。
她一直战战兢兢,以为是有人想对付阴九歌,或者是那个一直跟着她的人,想趁机揭开她的身份。
如今再联想到这桩婚事,崔玉沉答应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
将这件道袍平展在床上,她咬破手指涂在眼皮上,忽然,暗沉的道袍发出强烈的红光。
原本四散的血迹都在眼前化成了文字,灵动自如的自行排布成了一封信:
九歌,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前往酆都城。
你从前问过我从哪里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一旦你知晓,我便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时隔久远,可即便是现在想起,我依然觉得恍如昨日。
我们初见时,天上下着漫天大雪,我被父亲扫地出门,又被继母派来的人追杀,逃至深山。
饥饿交困下,我晕倒在地,被皑皑白雪覆盖,是你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时候你跟着纤凝上神前往人间除妖,迷了路就顺带救了我,你教我练武习字,给我讲冥界的鬼怪神仙。
你说,等你下次到人间的时候,我若是已经修习得了法门便与我结下鬼契,与你一同守护人间正道。
我日夜不休的苦练,就为等着你到来,我这一生唯一的神明。
终究,神明因为改变了我的命薄,遭遇斥责,没有按照约定前来接我,但我还是自己来到了冥界。
为了见你,我接受白衣恶鬼蛊惑,让复仇的火焰燃烧了刻意隐藏的恶念,屠了父亲满门,换得了与你相见的机会。
不管你信不信,从被你救起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终此一生舍弃所有,为你保驾护航。
纤凝上神的事情我很抱歉,当初她逼你压着她去斩神台,你却不肯听话。我看见你打晕她想带她走,怕他再也容不下你,就骗你说有办法救她。
我以为小心谨慎一些总能保你,但九幽台一事,我就知道他到底还是要杀你。
还有,观澜千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只是阴九歌,无论北辰思音还是白琉璃,都不要再靠近了。你好好活着,我去替你杀了他!
莫知亦,代我道个歉。
“噗”的一声火起,北辰思音指尖燃起一根火苗,她眸色晦暗,嘴角僵硬地牵起一丝笑容,将这件道袍烧了个干净。
能够让崔玉沉日夜担忧害怕,却不敢说也不敢动,甚至不惜逃到南冥城来守着阴九歌,除了他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何人胆敢在此纵火?”巡逻的牛头鬼带着一群鬼差将北辰思音团团围住。
“你们城主还在幽冥殿吗?”北辰思音眼睛微眯,揪住牛头鬼的角问道。
“在在在,刚刚东方城主和一个白衣服的女人带着左冥使的嫁衣来了。”
“滚开!”
北辰思音甩手,将那牛头鬼扔出丈远,而后负手疾步前往幽冥殿。
起初她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些鬼言鬼语,后来便除了偶尔吹来的阵阵阴风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个时间点,往常阴九歌都会将南冥城的鬼差打发走,一个人在那处理事务,那些鬼差就会聚在一起打鬼牌,今天一反常态什么都见不到。
她心里顿生警惕,袖口垂落,握住了扇柄,开开合合间将四周漫无目的生长的洞冥草都扯开,全都是幽冥殿常驻的阴兵,只觉心中咯噔一下,不安的情绪缠紧了她的心。
幽冥殿门口堆叠了一条血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她脚下,诚如当初她离开玄武地狱时一样。
“你来了。”
这声音慵懒而又带着几分倦怠,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捶在北辰思音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上,直到支离破碎。
“区区千年光阴,连古神后裔的一场梦都比不上,你竟忘了这嫁衣不成?”
她怎么可能忘记,哪怕是喝下整条忘川的水,她也不可能把自己成亲时候的婚服忘了。
观澜和她以天界的云彩为丝布,以日月星辰为飞梭,耗费一半神力织就了名为凤舞九天的婚服,即便是冥界十八层地狱的黑暗也无法侵吞它的光彩。
可她明明记得当年自己已经亲手毁去了。
“你不是观澜,她早就死了,在灭世剑下神魂消散了。”忽然想到什么,北辰思音慌张道,“九歌,九歌的神魂呢?”
“死?你还在世间,她还在世间,本座怎么能死?”她冷哼一声,“分明都是同一个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偏心的叫人生气!”
话毕,椅子原地旋转半圈,猎猎红衣之下,露出一张和阴九歌几乎一样的面容。
原本她脸上的烈火疤痕也消失了,只有额间一枚堕神印记,随着主人脸上的阴晴变化忽闪忽闪的。
北辰思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
转头就看见东方铃兰正倒在血泊之中,而她头顶悬着的一把剑。
竟是握在纤凝上神手中,不,准确来说是披着纤凝上神皮囊的白琉璃。
“丫头,你醒醒!”北辰思音让她靠在胸前,右手施法替她稳住即将溃散的魂魄。
“不过是本座种的一株卑贱杂草,通灵些许便自以为是。抽了她根骨,活不了了。你们都那么护着观澜,倾尽一切都想保住她杀了本座,还不是让本座诓骗了,可见三界之中不过都是蠢材罢了。”
魔神观澜眼尾轻佻,眼神中尽是不屑,指尖拂过脸庞,留下一道细长而又明显的疤痕。
而后又屈指如鹰钩深深嵌进皮肉,将阴九歌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挠的坑坑洼洼。
“你给我住手!!!”北辰思音怒喝道。
“怎么,心疼了?这张皮本座出生起就在用了,和她人共用这么久着实有些厌烦。不过,你若是喜欢,本座便为你留着。你我千年前已经成亲……”
“和我成亲的从来都只是神女观澜,我爱的也从来只是她。你就算夺了九歌身体,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北辰思音将东方铃兰抱到幽冥殿东南角,左手袖中攥紧拳头,另一只手将白玉折扇祭出,折扇卷起狂风将幽冥殿吹得瓦砾横飞。
“没记错的话,这昆山白玉扇是你生辰时候,我送你的,这么久了,你还舍不得换一个,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魔神观澜广袖一挥,轻而易举就收了这狂风,连带着扇子一同拿了去把玩起来。
北辰思音没了昆山玉扇,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过去。
被她压在桌案,挣了几下便感觉眼前一暗,沉重的身体已经覆上。
“你和她第一次见不就是在这里吗?那时候……你将她亲晕了,今日我们也来试试。”
她居高临下,抛着如丝媚眼,摆弄着万千风情,挑逗北辰思音,“不肯?”
“你拿面镜子照照自己,和青楼里的□□女人有什么分别?别说我看不上你,你问问她,她也爱慕阴九歌,可我自踏入殿中从没有见她用过去看九歌的眼神看过你。”
北辰思音指着不远处的白琉璃,故意祸水东引,见她松了劲便趁机脱身夺回折扇,在彼此之间落下结界。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挡我?”魔神警告道,“是我让她重生,给她披上了最想要的皮,她眼里绝不可能有别人。”
北辰思音挑衅道:“白琉璃,你敢说你爱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吗?”
此刻白琉璃嘴角微微抽搐,瞥了一眼魔神,魔神的控制令她头痛欲裂,只得抱紧头依着柱子蹲下。
半晌,她抬起头,掉转剑锋对准北辰思音刺去,却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
“北辰思音,如果不是你出现,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我可以为她舍弃自己,她也愿意为我放下心中固守的执着,没有你,我们会很好。”
“看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里应该是明白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当初才孤注一掷以死换得她几分歉疚。”
身若游龙,剑法更是行云流水一般,北辰思音就知道她过去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白琉璃手中长剑飞舞,每一下都力拔千钧,腹背受敌的北辰思音渐渐在与二人的缠斗中落了下风,后背生生挨了一掌。
银色的剑芒闪过,将她背后的衣服撕开一块口子,白皙的皮肤现出了狰狞的面目,横七竖八交错纵横的都是丑陋的伤疤。
“这是……散魂鞭?”
白琉璃手中握剑再次向她袭来,魔神苦笑一声,手中灵光乍现,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银龙。
一掌拍向她,锐利的剑芒犹如万千银白色的花火散开,白琉璃胸前重重受了一掌,口吐鲜血,向后倒去。
“本座的人岂能让他人伤到!”
“我的人也不允许别人伤。”
一根金色羽箭划破幽冥殿的黑暗,三条金龙咆哮着冲向魔神。
她哧笑一声,掐住北辰思音的手依旧不放松,另一只手翻转着擒住金龙,像是在玩弄三条泥鳅似的。
“我看你是找死!”
“北辰,救救白琉璃,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寒云殊以魂魄之力同时射出了三支金箭,身躯逐渐透明。
“寒云殊!撑住!”北辰思音失声吼道。
“你还真是,除了我,谁都要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正当她怒不可遏地动手彻底打碎寒云殊神魂时,却感觉体内一阵滞塞,低头垂眸,赤虹剑已经贯穿胸膛。
“你竟敢背叛本座!”
“我做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让她重生,可你,利用我这么久,只是捏了个泥人诓骗我。这副身躯里承载的根本就不是纤凝。我得不到心中所求,又岂能让你如意?”
南宫火碧面色苍白如纸,抱起白琉璃转身就要离开,左脚踏出幽冥殿,就再也动弹不得,赤虹剑的剑峰已经穿透前胸三寸。
“本座平生最恨被人欺骗,你再敢走一步,就让你神魂俱灭!”
魔神此刻眼里仿佛藏着万千毒蛇猛兽,蕴藏心底的旧日伤痛重新撕开了口子。
她一手拔出赤虹剑,另一只手用力一甩,将北辰思音扔向幽冥殿内的桌案之上。
南宫火碧嘴角上扬,紧了紧手臂,抱着怀里的人艰难地跨出了幽冥殿。
奔涌而出的鲜血顷刻间铺就了一条狭长的,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前路。
在北冥赌坊,阴九歌告诉她这具身体里的魂魄不是纤凝时,她觉得自己就已经死了。
为了修补纤凝的魂魄,她手上沾满了血腥,恶鬼、活人,那些有可能沾染了纤凝魂魄的人,她全都杀了个干净。
甚至以永生为条件,让白琉璃死在阴九歌前面,她原想清除了所有障碍后,在轮回轨涵养的魂魄一定能修补齐全,到头来却只是个空壳子。
只是就算是只有躯壳,她也不愿意看到别人损害其分毫。
“纤凝,你说,要是再来一次,你会不会选我?”
“好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魔神笑着疗愈了赤虹剑留下的伤口,将北辰思音压在身下。
北辰思音勾住她额前一缕发丝咬住,纤细的手指撬开她的双唇,任她的舌头□□缠绕后抽出。
而后轻拍桌案,带着她换了个位置,居高临下的划拨着她额前的堕神印记。
湿润的嗓音,富有技巧的抚摸,刺激的身下之人微微颤抖。
情欲迷蒙的双眼,像是长了无数个细小的钩子,引得她□□焚身,浅淡的眸子被烧的通红,自己扭着腰肢脱了婚服将二人遮住。
“本座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本座比她更懂你,好湿,用力一点弄疼我。”
她故意咬着北辰思音粉嫩的耳垂喘息,近乎哀求的夹紧她的纤细腰肢,狠狠压向自己。
“你知道北辰一族的秘术,我最喜欢什么吗?”
“勾魂摄魄?”
北辰思音邪魅一笑,盈盈笑意的眸子里闪过最狠戾的刀子。
“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魔神翻滚在地,捂着额头痛的蜷缩成一团,幽冥殿一阵地动山摇,忽然间樯倾楫摧,轰然倒塌。
“老鬼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搞什么鬼,九歌呢!”
北辰思音一只脚踩住他扭动的身体,手中一柄短刃深深扎进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