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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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震颤不已，许多瓷器伴随着男人的吼叫声被愤恨地摔在地上，板壁夹缝里落下不少细小的尘埃，粘在阴九歌外衣。
北辰思音嘴角弯弯，低头替她吹走肩膀上的灰尘，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扫过她耳畔。
待那些人骂骂咧咧的出了房间，二人才拐了个角出来，刚转出屏风就有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脚边。
阴九歌抬头恰好又见到一滴血自头顶落下，她闭眼感受着血里混杂的味道。
“是木烟萝？”北辰思音问。
她听着厢房外再没有动静，才摇头否认了，道：“应该是张生的血。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但很明显他提早躲进木烟萝房里，并且已经被司徒毅发现了。”
见北辰思音拔腿就向外走，她拉住她的衣角，劝阻道：“不要轻举妄动，你我都知道他们二人的命运如何，现在该做的就是等他们逃出万花楼，待木烟萝死后找到张生所在，回到冥界将结果告诉她。”
她的声音是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树上落下来一片叶子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情。
望着她清浅的眸子，北辰思音只觉得心中块垒郁结于心，脑海里浮现出过往她对苍生满怀怜悯的模样。
“冥界的规矩再大也管不了我。”
“你！”阴九歌被她突如其来的冷冽刺伤了，松开了衣角，“我只是不想你知道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北辰思音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转身解释道，“我不过觉得，能够有勇气同生共死的人，老天就不该阻挡他们。他们相爱有什么错？”
她们二人一起踏入轮回轨，但其实她比阴九歌进入的时间早了许多，在轮回轨的时间流里，她几乎看尽木烟萝的一生。
看她被至亲以一头牛的价格卖进万花楼，遭人白眼受尽苦楚，好不容易丢了心决定成为男人手中的玩物，偏偏老天又恶意的让她遇到张生，让死掉的心毫无预兆的复活了。
冷眼旁观他们几次出逃都被抓回来毒打，她的立场开始动摇，她不明白这样纤弱的女子怎么能从未想过放弃。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还不如人界这个弱女子，她为自己至今还扎在心头的那分胆怯感到自惭形秽。
如果当初她也像木烟萝这样遵从本心，她们俩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所以，最后她还是介入其中，决定给她魂魄刻入不灭的阴煞之气，即便她还是难免一死的话也可以继续等待那个人，而不用被迫遗忘一切去投胎。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又或者，其实她只是想知道天意是不是真的不可违抗，她想赌一次，为她，为她们赌一次。
阴九歌看她执拗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若执意如此，随你吧。”
北辰思音眼前一亮，重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妥协，做了凡人的阴九歌当真温柔至极，她突然有种又回到陌上倾舟的错觉。
北辰思音眼中的情意浓的将言语都染湿了，莞尔道：“不试试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如果注定无法改变，至少这样做了我会好受些。”
“受了伤可别求我救你。”阴九歌受不了她的目光抢先一步走在前头。
北辰思音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眼里是丢失已久的自在欢喜，其实，凡人也不错。
等她们跑上顶层时，厢房内外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
地上除了分布不均的血迹和碎瓷片，就只有一张古琴，阴九歌一眼就认出那是张生身上背着的。
张生、木烟萝、司徒毅凭空消失了，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眨眼的功夫说不见就不见。
“你做什么？”北辰思音抓住她的手腕。
“时间要紧。”
阴九歌挣脱她，服下第二粒药，右手指尖搭上她的腰背，带着她一起乘风御奔。
北辰思音目力极好，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很快就来到司徒府偏门，恰好撞上一个神色慌张的男人。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我这就滚，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阴九歌认出他就是那个在百花楼说要司徒毅好看的人，才一会儿功夫，先前的意气风发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像是中邪了一般神神叨叨。
她刚要靠近男人，他就疯狂的在胸前挥舞着手臂，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得了失心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靠着墙角瑟瑟发抖。
北辰思音怕他大喊大叫招来守门的人，出手点了他颈侧穴位。
在他倒下的时候，半开的胸膛滑出来一条血淋淋的肉块，仔细一看竟是鲜红的舌头，此事因为失去了血色颜色十分惨淡。
阴九歌施法将男人挪远些确保他的安全后，与北辰思音对视一眼，二人脚尖轻点翻墙入了司徒府。
奇怪的是，偌大的后花园安静的出奇，除了花鸟虫鱼的声音，竟然听不到一个人的动静，高门大户连巡夜的人都没有着实奇怪得很。
北辰思音跟在阴九歌身后，瞥见不远处有一厢房最是华贵富丽，便拉着她的手直奔光亮处。
触碰到她手心的刹那，阴九歌只觉得面颊有些烫，胸膛不受控制的擂起鼓，试图缩回手她却握得更紧了，只好任由她拉着。
北辰思音寻了个隐蔽角落，小心戳破窗户纸，将食指靠近唇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自己则猫着腰窥视里面的动静。
“放松些，否则老子就不只是拔她一条舌头，还会把她抓回来继续看着你被老子搞，刚刚你表现多好，都把她吓跑了。哈哈哈哈……我看你们还敢不敢再跟我作对。”
那张不染尘俗的脸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目光呆滞。
司徒毅怒斥着狠狠甩了一个耳光在男人清秀的脸上，抓住他的头发逼迫他仰头与自己对视，嘴里不停地辱骂，不堪入耳的话凌迟着男人的自尊。
“你以为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你现在这样子和妓院的小倌有什么区别，硬气什么，贱货！”
阴九歌见她怒火中烧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催促道：“你看到什么了？他们还活着吗？”
北辰思音额头青筋暴起，拉住阴九歌不让她凑前，咬牙道：“你别管，在外面等我。总之，这狗东西今天必须死！”
阴九歌挣巴几下表示抗议，俯身随手从尸体边上拿了一柄剑就走，谁知那尸体翻着白眼竟动了起来，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死死箍住她的腿不放。
她倒转剑锋，利落的扎进这具尸体的心脏，谁知一点用也没有，尸体自己顺着阴九歌的腿爬了起来，一半剑已经没入血肉也阻挡不了他的行动。
另一边的北辰思音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还没有来得及踹门，这些东西就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阴九歌手中汇聚灵光，一掌击碎了缠在自己身上的尸体，又用尽力量替北辰思音撕开一道口子，二人背对背相互依靠，手中剑光凌厉，那些尸体行动逐渐缓慢下来。
阴九歌逐渐有些力不从心，提醒道：“伏尸阵出现在这里似乎是专门等我们，我只剩下一颗药丸，你能撑得住吗？”
北辰思音折扇一挥，锋利的扇缘削下两具尸体的脑袋，笑道：“你这么关心我，就是再多十倍的尸鬼我也撑得住。放心就算没了法力，也不会交代在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身上。”
阴九歌白了她一眼，心里放松不到片刻，就看到湖中有什么东西络绎不绝地爬上岸，数量多如蝼蚁一般，浑身绿油油的，像极了夏天叶子间藏着的青虫，先是缓慢的、湿哒哒的蠕动，而后便疯狂的四处乱咬。
北辰思音：“……”
阴九歌：”你这嘴是在庙里开光了。这里恐怕不只十倍数量，而且那些粘液毒性极强，碰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北辰思音轻咳一声，扇子前后翻转，瞬间在绿人之间刮起一股强劲的风，只见那些黏糊糊的绿人全都向后退了数丈。
大落叶树下，两颗黑乎乎的脑袋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一圈，落到金线镶边的黑靴边上，就像胀破的球血沫四溅。
“好啊，你们的胆子倒是够大，从百花楼一路跟到这里，看来真是活腻了。”
司徒毅一出现，那些黏糊糊的绿人即刻重新围拢，在他身后织就了一张绿色的网，而且越来越密，那些液体到处乱飞，不仅将触碰的木头腐朽，还使得草木都失去了灵气。
北辰思音环住阴九歌的腰，与她掉了一个方向，眼中寒意森森，盯着他喝问：“好好的鬼仙不做，非要自找死路。司徒毅的魂魄是你吃了，张生呢？”
“司徒毅是自愿把这皮囊给我的，他跟我交换了和张生的一夜夫妻情缘。”
阴九歌：难怪张生能从后巷进入，一定是司徒毅故意让人将他带到木烟萝的厢房。他要的人不是木烟萝，而是……张生。
“过了太久无聊的日子，突然来了个有趣的东西，我就出于好奇所以打算亲自来品尝一下味道。你看，他可不就在这吗？”
他张开千金裘，张生已经了无生气的与他连在一起，乌黑的手指玩弄着张生毫无生气的脸。
北辰思音胃里一阵恶心，反手从袖口撕下一条布遮住了她的眼睛。
“太脏了，别看。”
其实，不用她说，从他干涩的嗓音阴九歌也猜到那东西在做什么，乖乖接受了她的好意。
他哧笑一声，将张生彻底融进了体内，“你们趴在门上偷看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一本正经，话说，你长得真不错，要不就留下来伺候我吧。”
北辰思音看他色眯眯地盯着自己，舌头不时伸出来舔舐嘴角的津液，胸膛怒火暴涨。
这狗东西再看一眼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眼睛，非宰了他不可。
阴九歌默默吃下最后一颗药丸，手心抽出一炳通体闪耀着银辉的冷冽冰剑，偏了偏头，道：“我尽全力劈开一条路，你先走，去寻木烟萝。鬼仙，我今日便要他连鬼都做不成。”
北辰思音见她脸上怒意忡忡，反而觉得心中有清流潺潺，她这是为自己而生气了吗？
便眉头一挑，伸手与她十指相扣，“我陪你。还记得天女散花吗？你用所有法力凝成万千利刃，我这就要了她的命。”
“老子最恨有人在我面前恩爱缱绻，你们俩打架就打架，眉来眼去地打情骂俏做什么！”
阴九歌手心一抖，差点剑走偏峰，这东西什么眼神，她们什么时候打情骂俏了。
“把张生的魂魄吐出来，我还能留你个魂魄回冥界受审。”阴九歌周旋道。
“我还想再玩个几百年，哪能说放就放。你要是想一起玩，我倒是不介意。”
阴九歌神色一凛：“冥界刀山火海够你玩的。”
北辰思音趁这时候握住她手中冰剑锋刃，让自己的血灌注到冰剑之中。
这鬼仙倒也不傻，看着阴九歌手中冰剑闪着耀眼夺目的红光，立即就意识到她们不是普通人，挥手命令所有绿人扑向她们。
别看这些黏糊糊的绿人左摇右晃，有了鬼仙的支持各个犹如山涧蹿行的猿猱，每一次扑杀过来都是招招致命，若不是北辰思音的折扇削铁如泥，只怕她们俩已经成了肉泥。
“天女散花！”
万千晶莹的冰剑被红色的光晕笼罩，整个司徒府上空下起了剑雨，将所有东西顷刻间绞杀个粉碎，阴九歌徒手抓住一柄翻身凌空旋转直刺那鬼仙体内。
司徒毅的皮肉就像墙上的木屑簌簌地脱落，很快就只剩了一个黑色的骷髅骨架立在她们面前。
北辰思音嫌弃地一掌劈过，将他挫骨扬灰了。
“狗东西，连鬼都做不成功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鬼仙。”
“你怎么这样心急，我还要带他回去受审。”阴九歌摘了眼睛上的布条，抿着唇道。
“九歌，我有点晕……”
“少来这套”
阴九歌气的拍开她伸过来的手，转身拿出养灵囊将张生的魂魄收好。
忽然觉得背后一沉，立马掉转头，“你干什么，再闹我不客气了！”
阴九歌推了推她，一动不动，又拿起她手中折扇敲了敲她后脑勺，还是一动不动。
伸手去摸她，这才发现她胸口有一块皮肤裸露着，上面的皮肉被毒液腐蚀。
刚刚法力已经用尽，这下可怎么办？
阴九歌拍了拍她的脸，连连呼唤几声，北辰思音已经晕厥过去了。
垂眸望着她雪白的脖子，凸起的锁骨，以及傲人的双峰，阴九歌耳后根不禁飞上一片绯红。
“咳咳……只是为了救人，绝无邪念……”阴九歌自言自语的絮叨着。
这些毒不及时清理入了骨就难办了，现在也只能用人界常用的法子，吸毒。
稳了稳心神，记住她伤口的位置在左胸三寸处，便用北辰思音衣袍撕下的布条给自己蒙上眼睛，然后哆哆嗦嗦地替她解开了衣裳。
因为过于紧张，眼睛又看不到，她不小心碰到伤口，惹得北辰思音嘴里发出一声吃痛。
深吸一口气，阴九歌按着她柔软之处估摸着位置，先脱掉她的外衣，又小心清理掉里衣上残存的毒液。
正当她俯身犹豫着怎么才能更好对准伤口吸毒时，天地开始震颤起来，是轮回轨的时间到了。她一下子没稳住，一头栽倒。
顿时，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像泄洪的海水冲上头顶，她仿佛被毒蛇舔舐，失声尖叫：“啊！！！”
北辰思音掀开了右眼，嘴角邪媚一笑，转而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次我会小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