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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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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几滴稀落的雨声惊扰了梦中的草地，静静地在黑暗中睁开双眼，肖敛安静地听着楼下那家人的妇女破口大骂的声音。
“有本事再来啊，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居然偷到我们家来了，以后肯定穷死你……”
等候了片刻，那聒耳的声音终于是停息了片刻，但却也再睡不着了。她的睡眠本就极浅，哪怕是极轻的脚步声也能惊醒她，现在这雨声也只是扰她入梦罢了，于是干脆支起身，手伸向床边的床头灯。
黑暗中似乎瞄到墙角有团小小的黑影，但手却已经拉下了开关，只听“啪”的一声，那团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立刻被柔和的灯光包围，眼睛有些不适应这明亮的光线，肖敛闭上有些干涩的双眼，却不忘将中指放到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因为那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孩子。分不清材料的衣服早已湿透，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湿润的大眼中隐约浮起朦胧的水雾，双唇苍白堪比重症中的病人，头发也已经乱糟糟地搭在湿润的额前，但肖敛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有轻微的近视，再加上现在是晚上，光线本就较暗，而她只是注意到了他似乎是因为冷而在不断地发着抖。
这时楼下的咒骂又一次响起，不少邻居因这声音也被吵醒，于是和那妇人理论起来，谁知那妇人却是发起火来谁也不认一个一个又骂了回去，肖敛这时才睁开眼，打量那个小男孩。
那孩子似乎很恐惧，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敢看她，即使偶尔对视一眼也是飞快地转过头却并没有什么逃跑的动作。
那是自然，她住的这栋楼不但价格昂贵，而且还是处于安全设施最好的小区里，能混进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在这时候还要平平安安地走出去。
“嗒！”极轻的一声，细小的水珠从小男孩的发间滴落到木质的地板上，肖敛想了想便揭开身上的薄被从床上坐了起来。
纤细的足踝半掩在宽大的睡袍长摆下，优雅无声地踏在冰凉的木板上，无瑕的雪色踩着深沉的棕色上，让人忍不住产生无限的诱惑遐想，但这在一个只满十三岁的男孩眼中，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更属于一种无声的威胁。
于是他猛地跳了起来，想要跑出这个他无意中逃逸到的空间。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比他大出多少的少女虽然没有楼下那个大婶那样让人不舒服，甚至很让人赏心悦目，但这赏心悦目却不是这时候，直觉告诉他这个女生很危险，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于是他冲到同样是制作精细的木板做成的门边想要打开门，但那门却是反锁的，虽然是从里面反锁的，但却让从未使用过这种门的他无可奈何，早知道今天晚上就不来这里了，不但什么收获都没有，还惹了这一身腥！正懊悔着，身后突然多出一只手，那只手虽然纤细瘦弱，但却是稍稍用力便轻易将他从门前扔到身后的床上。
“别乱跑乱跳。”平静不过的语气毫无看见自己卧室中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应有的惊讶和慌乱。肖敛微皱着眉看着水渍四处的地板，“如果你不想被别人发现的话。”
一句话让小男孩乖乖闭了嘴，虽然不知道这女生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早熟的他也知道这个时候除了认命外再没有什么办法，至少自己装得乖一点也不至于让对方把自己送到警察局去吧？
最初的惊惶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脑中各种脱身的方法，正转着滴溜溜的眼珠时，就见肖敛又皱了皱眉，“起来，在客厅等着我。”
不知道对方在介意些什么，但毕竟有些心虚，“哦”了一声就溜溜地滑下了柔软的大床，朝已经被肖敛打开的门口走去，刚踏出门身后便又被“啪”地一声关上了。
莫名其妙！心底暗自诽腹了几句，再抬头时却有些呆住，门外便是客厅，宽大的液晶电视旁低矮的台灯射出的光线让他足以看清整个客厅的情况，等反应过来后他已忍不住想要跳进柔软的沙发，却在这时注意到了自己全身的狼狈，于是猛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躺在床上时为何那女生会对自己皱眉了。也是……谁叫自己全身这么脏，还要去躺别人那么舒服的床……
鼻中突然有些发酸，却固执地不肯哭出来，正巧这时肖敛也走了出来，全身上下的睡袍已经换成平常衣裤，瞥了一眼呆呆地站在偌大客厅的男孩，也只是穿过客厅手中抱着一大堆东西，眼尖的男孩立刻看出那正是刚才自己碰过的床单和被子，眼底又是黯淡。
不一会，她又回到客厅，只是手中的被单已经换成了一条宽长的毛巾，随意地丢到男孩身上淡淡说了一句，“擦干净吧。”
他听话地擦了起来，身上的衣服贴在身上本就不舒服，现在擦起来也不见得多好受。毕竟是少年心态，刚开始的哀怨后也变成了“这毛巾可真大啊”“洗个脸用这么大的毛巾干嘛”之类的感叹云云，等他好不容易擦完了，肖敛才一指沙发，“坐吧。”
这次他倒没犹豫，痛痛快快地一屁股坐了下去，坐在对面的肖敛手上抬着一杯不知什么时候泡好的茶，淡淡开口，“名字。”
“啊？”
“我说你的名字。”又淡淡看了男孩一眼，让他不自觉脱口而出。
“萧天明。”
“年龄。”
“十三岁了。”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洋洋得意地看了肖敛一眼，但后者却视而不见地抿了一口茶。
“现在上几年级了？”
“初、初一。”似乎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让肖敛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个学校？”
“我、我……”吞吞吐吐了一阵子，他干脆撇过头，“我凭什么告诉你！”
“随你爱说不说，不过……”肖敛淡淡的眼角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窗边，萧天明的脸蓦地发白，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开口，“五方中学。”
不怎么起眼的中学，好像是在城南，和自己所在的第一中学隔得太远，肖敛顿了顿，隔着朦胧的水汽，抬起她那双平静的眸，“……为什么来偷东西？”
“你！”萧天明脸上青白交错，仍嫌短小的指握得发白，而后暴躁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甩过手上的毛巾，“这又关你什么事，你不要太过分了！”
肖敛手中端着茶杯，古井无波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恼羞成怒的孩子。他的进攻实在毫无章法，控诉也毫无力度，但她却在期待，期待自己会被他激怒，可惜没有，甚至连一丝一毫想要动怒的念头都没有，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狮子一样愤怒却又拿对方无可奈何，等他差不多发泄完了，她才一字一句慢慢开口，“如果我是你，我想我只能开口。”
原本狂躁的小狮子像是被霜打焉了，一下子耸下了脑袋，最后模模糊糊地低喃，“我、我想给爷爷治病……”
迅速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处，肖敛又抿了一口茶，“你父母呢？”
“死了，早就死了！”谁知气势已消的小狮子又被激怒了，甚至不顾其他就朝她大吼起来，眼底也染上了淡淡的赤色，“他们那种人不死还能怎么样，活在这世上让人笑话吗！”
未料到自己一句话就触到了他的逆鳞，肖敛等他破口大骂完后，阖上了茶盖，又走进卧室那了一套衣服出来丢到了沙发上，“拿去换上。”
小狮子的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线，眼底也还是浅浅的红色，这时更是将头撇到一边，不屑地道出三个字，
“我不要。”
没有去问他为什不要，甚至连他的冷漠也似乎预料在内，肖敛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毫无预警地抓起他的一只手就开始脱衣服，萧天明猛地一惊便开始挣扎，但手上那只比他更冷的手虽然没有弄疼他，却也没有给他半分逃开的空间。
“你干什么！变态，精神病……快放开我……”他这时才意识到两人年龄的差距，虽然肖敛看起来不过比他大两三岁，但这个年龄的男生都还没开始发育，哪里是已近成人的肖敛的对手。
于是挣扎间肖敛已经把他的上衣脱去丢到地上，然后放开他拿起旁边的上衣丢到他身上，“拿去，穿上。”
干燥柔软的布料触到皮肤绝对比那湿嗒嗒的贴在身上不知舒服多少倍，萧天明也意识到这点于是干脆穿了起来，边穿边用快喷出火的目光狠狠瞪着肖敛。
就算他穿了，这也是形势所逼，可是这个强迫他的人，绝对、绝对不可以原谅！
这边的肖敛就跟没看到他眼里的火光一样，等他穿好上衣又指着沙发上的裤子对他说，“裤子也一起换上。”
于是萧天明又拿着裤子却开始犯难，要他怎么在一个女生面前换裤子呢，虽说对方比他大，但好歹也是个女生啊，正想着就见肖敛已经自觉转过了身，于是赶紧三下五除二换上了裤子。等听到湿裤子被丢到地板上的声音，肖敛才转过身正巧看到萧天明也正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然后开口。
“这衣服怎么这么长，这其实不是你弟而是你哥的吧？”
肖敛默了一刻，然后平静地开口，“这是我的。”
“我就说嘛，这果然是……啊！这是你的？！”
“嗯。”肖敛点了点头，应该没人会把自己哥哥或者弟弟的衣服放在自己的房间吧？
“你、你居然让我穿你穿过的衣服！”萧天明脸上又是恼怒，“而且还是女式的！”
“首先，这套衣服是刚买的我还没有穿过，其次这也是中式的，不是女式的。”肖敛平静地说着在萧天明耳中很欠扁的解释，却看到他眼底怒气再一次泛滥。
“闭嘴！重点不在这里！”
“那重点在哪里？”
“重点是你居然让我穿本来该你穿的衣服，有失我气概！”
这么大点儿孩子有什么可气概的，而且这套衣服不也还好嘛？肖敛又打量了他几眼，看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在她看来衣服只要能穿就好了，何必那么挑剔。
“你那是什么眼神！让开，我要穿我自己的衣服！”又气呼呼地瞪了肖敛一眼，说着就要去拿地板上的湿衣服，半途中却又被另一只手拦住了，顿时火从心起，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她，“你！”
“你会感冒的。”淡淡的五个字让萧天明的动作一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肖敛那双洁白纤细的手捡起地板上的衣服随后踏出客厅。一时间只有他一个人浓重的呼吸声，随后眼眶又被泪水模糊。
将湿衣服放入洗衣机中的肖敛大半个身体都被隐于阴影中，但这却丝毫不影响她透过隐形眼镜和宽大落地窗两重障碍看到客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名叫萧天明的孩子刚刚脸上还是一副斗狮的表情，现在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多出了几分感伤也掺杂了几分温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能够让他平静的事情。
是他那个生病的爷爷，还是……
想到少年刚才的表情，她不必怀疑少年所说的话是否属实，现在的少年更能说明一切。
只是……又是个被遗忘的孩子吗？
她的眼底若明若暗，唇边浅浅叹息化作一丝细凤吹向厅中少年，但她的眼底却再未看向他，只倒映出漫天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