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十两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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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二你难道没有王法了吗？”这声音温和，听在危蔷耳中冷冰冰的，带着深深的憎恶。
“王法？在这多宝镇，我娘是陆地主，我就是王法！”
陆二身后身材高壮的妇人们颠覆了危蔷在云山村半天的认知，云老娘因为腿瘸了的缘故身材干瘦，唯一见到健壮的郝大娘和她们一比都略显瘦弱。
更别提她这单薄的小身板都不是个，这云小郎是惹上大麻烦了。
“表弟那个我去卸猪肉。”
危蔷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云荣没说话但握紧了手里的剔骨刀，抿了抿唇。
陆二看着危蔷离开，这才注意到一直悄无声息地女人，“你表姐？够怂的，从哪个角落拉来的，云小郎不是我陆二吹，你若是嫁给我，今天就当无事发生，我捧着你供着你，不然这顿砸是免不了。”
“若是我答应，你真能放手？”
云荣突然妥协，陆二诧异，当即爽快点头，“李管家慢着。”
“是，小姐，都停手。”她旁边一个面容不显，身量瘦弱的中年女人连忙点头，朝后面使了个眼色，顿时壮妇们都停止了动作。
危蔷从木板车上抹了点猪血，摸到云荣平日里找零的钱罐子掏了把钱，趁他们不注意喊来一个年纪不大卖梨的女娃，低声道，“给你五文钱，敲锣打鼓快跑去陆地主家报信。”
“我不敢去，去了陆地主家的家丁会把我打出来的。”女娃摇头。
“你给陆地主门口丫头说，她们家陆二娘被打死了！她们会问你话的。”
“可她……”女娃看着不远处活蹦乱跳地陆二一脸傻眼。
“你要是不说，陆二在这里被打死了，陆地主知道你知情不报，你猜她会不会找你麻烦？”
陆地主财大气大，家里人常常借着名头为非作歹，三夫四侍男人纳了一堆，生了一堆没用的男子，只得陆二一个独苗，陆二上面有个姐姐生下来就没了，陆地主还是为了显得女儿多点，给女儿排行老二。
可见陆二娘的宝贵，小女娃连忙答应去了。
“云小郎你别给脸不要脸。”感觉到脖子里的冰凉，陆二脸上的笑容凝固。
“你个蠢蛋，谁让你碰我表弟的，活该。”危蔷看到云荣一脸嫌弃陆二，哈哈大笑。
“都死了吗，看着本奶奶受欺负，给我砸。”陆二气得跳脚，戳了戳身后一直不动弹的李管家胸口。
李管家连忙点头哈腰，指挥人。
“谁敢！”云荣看着后面一堆人拿着棒槌急了，危蔷赶紧拦住他小声说，“让她们砸。”
“怎么能砸。”陆二的人可不听云荣的话，见这间铺子只有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男子，就四处去砸。
云荣虽然是个凶悍的男子，但力气不大，真动起手来不是这些健壮妇人的对手。
完了，云荣看到此情此景一下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嘴里只念叨，“这个月的钱还不上了。”
危蔷默默承受着云荣的怒视，心里默默盘算着。
云荣看着刚刚在他耳边给他出主意的危蔷，假意答应陆二，一会再拒绝她。
分明是个馊主意，他也是脑子昏了，相信一个女人的话。
不只房租钱，云家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大笔钱等着还，不然开肉铺每个月生活不至于如此拮据，这些都不是危蔷刚来的能知道的。
所以此刻云荣除了气陆二，还气危蔷，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回去就让危蔷打铺盖走人，顺便把她玉扣下，找当铺卖了还他的一两银子债。
“我拉你起来。”危蔷看他坐在地上实在不像话。
云荣胸口气鼓鼓，“别碰我。”
“你怎么掐人。”危蔷嘶了一声，“你再动我，我摸回来了。”
“你……”云荣咬牙，“就不该让你跟着我过来，昨日就不该救你。”
“世上没有后悔药，后悔也晚了。”危蔷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云荣立马打开她手。
危蔷不是见个好看的男人就上赶着自轻自贱，当即没什么表情，把手往身上擦擦，她这番作态显得云荣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竖起眉头，“看你能有什么招数，弄砸了可不是欠一两银子那么简单。”
“那就看着吧，别说话了。”
云荣一噎。
很快陆地主便来了，她身材肥硕，面上一派和气，但是眼睛里却能看出她的冰冷，尤其是看到危蔷的时候。
“是这位小娘子说我家仁儿被人打死的？！”
这时候早市陆陆续续开始上人，最不缺看热闹的，危蔷迎上陆地主的眼神，“自然是如此，恐怕陆地主再晚来一会，陆二娘子就因为打死我们云记肉摊的两个人被宝成县的捕快压走了。”
危蔷说着捂着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她看了一眼陆地主，眼里带着害怕，却又倔强道，“这不是陆二娘打的，陆地主尽可放心。”
说着她抹了抹嘴上的血丝，这副委曲求全地样子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再一看陆地主一伙人，竟是十几个人包围人家表姐弟两人，就有那血气方刚地姑娘替她们谋不平。
“这位姐妹人品好不愿惹事，我刚才可见到她们推搡了，肯定是陆二不注意打的。”她家不在多宝镇，家境富裕不怕陆地主。
“你看陆二手上还有血迹，肯定刚才沾上去的。”另一个女人嚷嚷。
一话激起千层浪，有不怕得罪人的，她们跟着说几句怎么了，陆地主还能报复她们在场所有人？就有人跟风，还有好多人把平时从陆二这受的冤屈都借着这事添油加醋说出来，眼看陆二名声被污，她气死了，“娘！娘！这些人污蔑我，我根本没碰到她，你这小白脸说清楚，本奶奶碰没碰你，别仗着老娘有钱讹人。”
她倚着身后壮妇，得意洋洋。
“你住嘴。”陆地主瞪了眼陆二，十分和蔼看着不说话的危蔷，“小娘子这是不是仁儿打的。”
“是猪血沾上的，不是她打的我。”
危蔷否认。
陆地主皱眉，嘴里都吐血了，便是开口说是猪血，也有威逼利诱的嫌疑，再说一开始不说清楚，眼下又吞吞吐吐，分明是故意的。
这个败家女，如今惹上硬茬子了。
陆二看到她娘的瞪眼，缩了缩脖子看向别处。
云荣一直盯着危蔷。
陆二身材和陆地主一样肥硕，眼睛眯着神情猥琐，男子的名节最重要，他脾气上来，哪怕拿剔骨刀和陆二拼了，也要誓死保护他的身子。
刚刚摊子一团乱，他反而被危蔷护在身后。
这还是从昨日见面起就身娇肉贵，直受不得苦，还说卧室没有空什么调的危蔷吗？
云荣心情复杂。
“云哥哥你没事吧？”
赵小郎打断了他的沉思。
赵小郎刚到摊子就看见这场景，他娘和爹见陆地主来了，都不想招惹是非，奈何儿子是个傻的。
赵小郎去了，心里记挂云荣的赵大娘子自然过去给撑腰，她有点怂又担忧，“小郎，这陆二真不是好东西，你们摊子……我帮你把它扶起来吧。”
“先不要动现场。”
一声清冷又严肃的声音传过来，赵大娘子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扎着发髻，身穿短布衫，面容清秀的女人，而且这女人还离云荣很近。
云荣看出赵大娘子心思，“她叫危蔷，新招的伙计。”
赵大娘子一下变得闷闷不乐，“什么来历，小郎你可打听清楚了，你们家远在云山村，要是路上……”
她剩下的没敢说。
赵大娘子的话不无道理，但云荣想起早上赶路时，一路荒郊危蔷只顾着抱怨肉勒肩膀的神情，估计危蔷都没把他当男子看，更别提刚才两人针锋相对，当即冷笑，“她是我远方表姐，来投奔的，很可靠。”
赵大娘子听出云荣话里的放心，不再说话闷头干活。
“被打翻的猪肉二百斤，按市价二十文一斤，四两银子，桌子椅子木牌都被砸坏了，能折四十文，还有这木板车一两五钱银子，一共五两五钱四十文。”危蔷故意把木板车推出来让她们砸，眼下自然要算进去。
“给你十两银子，算做赔不是，是陆某教女无方。”陆地主不是陆二这种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她是白手起家，姿态放的很低，这种上位者给她们平头老百姓道歉，看得周围人不住点头，纷纷说陆地主也是不容易，一大把年纪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女儿还是个不争气的。
一下舆论就反转了，如果危蔷再纠缠便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嫌，陆地主顺坡下驴，看着危蔷微微一笑。
“这猪肉既然赔了，便是我陆家的，为了给各位压惊，不如现场分了送给大家。这位小娘子口齿伶俐，想来分猪肉这种小事不在话下吧？”
来了来了，她就知道陆地主没有陆二这么好激，果然气不过给她下套找麻烦。
夏天炎热，只有达官显贵富商士绅才穿锦绣华服，不同的身份穿的衣服又不一样，不能越制，但是镇上众人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尤其她们这种市井小民，今日危蔷穿得是云老娘的短布衫，日头上来，晒得人汗流浃背，还要大幅度劳作。
且二百斤猪肉要分好，每块猪肉还要份量不偏不倚，这对一个小白来说无疑是份折腾人的事。
一旁云荣愕然，他知道危蔷根本没杀过猪。
这分明是拐着弯想看她出丑。
没想到危蔷应了。
“我来吧，陆地主我虽然是男子，但一向跟着我娘学……”云荣嘴角挤出一抹笑，看着危蔷一个劲提醒她别逞强。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危蔷示意他相信自己，看她神色自若，丝毫不慌，也没有生气抓耳挠腮，云荣心想这是你自己非要做的，别怪我不解围，不护着自己人，便退到她身后给她找起平时用的剁骨刀。
“表哥，给我墙角那把。”危蔷看了一圈，没有合适的，目光突然一亮。
“这个？这把接近刀把的地方有一道豁口，而且太小了，换我平日用的这把。”
这人没接触过屠户行业，云荣亲自给她挑选，没想到危蔷十分笃定。
“没事，我只用前面拇指半的刀头。”危蔷说着拿来一个碗，反过来把刀尖在碗沿上磨了磨。
云荣觉得危蔷疯了，那把刀可是比匕首还小，不过还是递给她，在外人面前不能让女人没面子，何况这人还是他名义上表姐，只道，“如果不行，我来。”
“嗯。”
“听说危小友没怎么干过屠户活，还是赶紧开始吧，免得毒日头底下晒坏了。”
陆地主意思多说无益，赶紧干活出丑让老娘爽爽，她有的是钱，就喜欢看这些穷苦老百姓的窘迫自卑生活。
甚至出一点小钱，一根麻绳就能勒死她。
“晚生皮糙肉厚，晒晒更结实，陆地主年事已高，不如去旁边棚子歇息，以免这毒日头中了暑气。”危蔷上下扫了她一眼，自顾自笑了，接过剔骨刀，先是摸着骨头边界下手，先躯干，再四肢头颅，顺着肌肉的筋膜划。在解剖课练了无数遍的缝猪蹄解剖兔子青蛙，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云荣注意到她拿刀的姿势特别古怪，像是他妹妹云宁拿毛笔，却又不是毛笔一样笔直，而是倾斜着，拇指食指捏着刀背划，还划得特别快，像剪刀截布一样。
全程危蔷神色平静，没了嬉笑，对待一头猪竟比对他都虔诚。
云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荒唐，他竟在腹诽一头猪。
哪块少了必然要多添点肥，至于骨头棒最后送给了一个孕夫和老人，让她们煲汤喝。
猪大肠虽然可惜还是送给了几个抱着小猫的男子，这几个都是未出嫁的小郎当即害羞的不得了。
“各位，今天的肉危某一份不少都分过去了，希望大家明日多多来捧场，明天我们云记肉摊有一个绝妙的东西，保准大家会喜欢上。”危蔷卖了个关子，借着陆地主刁难她的事宣传起肉摊。
只是明日会有啥，众人一头雾水，不过有肉吃，又看了热闹，总有人想着明日会不会还有这种好事，心里不少人打算明日过来瞧瞧，对于这种捡便宜的人，危蔷笑着应了，做出一副来者不拒的姿态。
危蔷一脸神秘，陆地主脸上得体的微笑快要垮了，狠狠地看了眼不争气地陆二，扬长而去。
“好丫头，你记着，这个仇我记下了，娘，你等等我。”
危蔷没当回事，只笑笑，“希望陆二娘子下回记得别一冲动起来便打砸，不然损失的便不是银子了。”
“领教了。”陆二牙根痒痒，拱了拱手走了。
领完猪肉的男子没有立马走盯着危蔷一脸崇拜，云荣早因为危蔷要了陆地主十两银子赔偿没了闷气，这肉摊的东西加起来就一两银子，最值钱的就是那猪肉，还卖出去又得了巧。
云荣看着她额头的汗，犹豫了下走过去，“给你。”
危蔷一看是一个手帕，“多谢。”
这就是男子和女子的差距吗？女子天生便学习能力强，领悟力高，云荣学了四五年才堪堪达到。
危蔷不可置否，当然有她前世解剖的经验，看各种大体老师的内部解剖，猪比人的结构简单多了。
“明日要搞什么东西？”
“等明日你就知道了。”危蔷看着桌子上的十两银子笑了笑，避开云荣伸过来的手帕，“我手上都是油。”
“不擦算了。”头一回被女子拒绝，云荣别扭地收回手帕。
“表弟，咱们进城逛逛去吧？”危蔷睡了一晚浑身不得劲，“你不是说要给我做衣服吗？还有我的屋里要买个扇子，凉席，多赔了好几两银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看着女人热切地眼神，云荣愣了一下，当即偏头轻启朱唇，“当然不会，咱们两清了。”
“那就对了，我领你去成衣店逛逛，你也买几件衣服，我也买几件，这么俊俏美丽的女子怎么能没几件漂亮衣服。”
危蔷说得上头。
“哎呦！”猝不及防一个人冲上来打了她一拳，还好她闪避的快，不过肚子上还是挨了一拳，对方也没讨到好，被反应过来的危蔷痛打了几拳，她记仇全打脸上了。
来人鼻青脸肿，眼睛死死瞪着危蔷。
“赵大娘子，你打我表姐干什么！”云荣看着危蔷被打心生不悦，危蔷是她们店的伙计，莫非看陆二砸店，赵大娘子个老实性子也仗着个子大欺负她们。
谁知赵大娘子说的话让云荣愣住了。
“她不怀好意！她摸你手！”赵大娘子气急指着危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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