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苍仓

28、动情 她不属于这

　　“褚睢玉见过圣人，万岁……”褚睢玉说着，就要跪下。
　　“不必了，平身吧。”相里忻道。
　　“谢圣人。”
　　褚睢玉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惊觉相里忻的眉眼和相里憺的居然那般相似，而且完全看不出来他比相里憺年长，两人分明不相上下。
　　相里忻今日穿着随和，显得平易近人，褚睢玉看着也没那么紧张了，心中暗暗放松了一些。
　　“早便得知褚相之女要进宫见太后，偏朕这些时日都忙于朝政，一直不得召见的机会。你们明日就要离宫了，朕是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的。”
　　相里憺道：“太后她老人家膝下并无女儿，见了嘉平之后，当真欢喜得不行，当亲女儿对待。臣弟这个儿子，倒显得有点多余了。”
　　褚睢玉听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见相里忻笑道：“太后满意自然是最好的。这宫中的女眷，朕与你同胞的姐妹，那些个公主们，除了早就嫁人的，就是还年幼的。太后不爱在宫中走动，与公主自然不大亲近。此番褚睢玉得到了她的认可，那朕也可放心了。就是你们俩，可是决定好了何时成亲？”
　　说到这个，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异样。相里憺看了一眼陈春湘道：“总归不是最近，出宫之后臣弟就要回去都督府收拾先前的一些烂摊子，短时间内怕是还无法与褚睢玉成亲，待臣弟身子恢复些，都督府上下打理干净，便会着手此事的。”
　　“也是。总之，你们成亲，朕一定回去参加的。”说着，相里忻又看向褚睢玉，“褚睢玉，太后待你视如己出，你切不可负了她对你的期望。朕也相信，褚相的女儿，日后定是能好好辅佐昭王的贤内助，莫要让朕和昭王失望。”
　　褚睢玉微微屈身：“睢玉谨记在心。”

　　出了御花园，褚睢玉才抚了抚胸口：“我还以为圣人是那种很严肃的人，没想到与我们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嘛。”
　　“他的严肃从来都是做给狂妄自大的人看的。”相里憺道，“圣人自从登基之后，就连着出了一堆事情，去年一整年都不得空闲，稍有放松，便会有人趁机生事。能抽空出来见我们，算是很大的恩泽了。”
　　褚睢玉点点头：“那看来，圣人看似高高在上，其实也很难做的啊。压力这么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能出任何差错。”
　　相里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连你都看透了，偏就有人那么蠢，死死地盯着不放。”
　　“在权力面前，任何事物都是浮云。”褚睢玉道，已经猜到他说的是谁了，“你呢，你就没有想过？”
　　此时此刻，周围除了苍斛和赵赟并无他人。相里憺也没有隐瞒内心的想法，道：“先帝还在时，我们这些皇子哪个不想。便只有我那个六弟，成日便知道赏花逗鸟，纯粹的没心没肺，对什么都不上心。若能似他这般，倒还是好的。但是皇宫深处，人心叵测，手足相残之事从来不会缺席。你不想，旁人会觉得如此吗？我好在，是圣人最为交好的兄弟。他做皇帝，我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昭王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有些人，看我不顺眼罢了。”
　　说到他与相里忻的关系，褚睢玉又有些好奇起来：“你与圣人并非一母所生，且你的母妃也还在世，为何，你会和太后如此亲近？就不怕别人说什么吗？”
　　相里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深情眷恋：“这些，等你与我成亲后，我会全部都告诉你。你现在就知道这么多不好。嘉平，我恨不得明天就和你成亲，只有你成了我的女人，我才会感到安心。我所求的，不过是与你白头到老罢了。此生便是只有这一愿遂了我的意，便是这王爷的位置让出去，我也不后悔。”
　　这一番剖心的告白，让褚睢玉着实有些不敢相信。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值得他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痴情的男人吗？
　　看着她充满疑惑的神情，相里憺又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我们约定好了，一切都要在我清除了障碍之后你才会嫁给我。你想要安定平静的生活，我会努力地给你想要的。只要你想要，不论如何，我都会替你实现。”
　　褚睢玉几乎都要被他的真诚所打动了，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他：“如果当初我就那么死了，这些话，你也会对下一个女人说的吧。”
　　相里憺看着她，几乎想要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道：“你可想听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褚睢玉点头：“当然。”
　　“我派人去乱葬岗找你，但却不见你的身影。我以为你被野兽所食，心如刀绞，夜不能寐。一想到是我自己间接害死了你，我就寝食难安。自打和你定下婚约之后，我幻想过无数次与你成亲的画面，但我没有想过你会先比我死去。我觉得失去了活下去的支柱，但可笑的是，我还不能立马就追随你而去。我是王爷，那些害我的人还活着，我若死了，就是便宜了他们。所以那时候我想，等我除掉那些人之后，再于你墓前磕头，从此再不娶，孤独一生。”
　　“我不明白。”褚睢玉有些被他的话震撼到，“我不明白。如若我告诉你，从前的褚睢玉已经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你还会这般痴心吗？”
　　相里憺顿时笑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经历了那一回，你忘记了从前的很多事，性情也变了很多，但这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的所有，就算你变丑变坏，与从前的你天差地别，我也不会动摇对你的情谊。”
　　褚睢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是没谈过恋爱，也见过很多如他这般痴情的男人。若是在她的那个时代，有这样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地喜欢自己，褚睢玉做梦都能笑醒了。
　　可是这里不一样，这里有太多的约束，太多的未知，她和这里的所有格格不入。褚睢玉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身心交付给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她更怕，一旦自己动情，就会害怕回到自己的时代。
　　她不属于这里，更不能在这里爱上一个人，这样，只会害了彼此。
　　但她能永远这样坚持下去吗？
　　褚睢玉最终还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她第一次这么害怕听到答案，相里憺那双含情脉脉的眼，几乎就是告诉了她答案。
　　褚睢玉觉得，自己大概是和他相处了这几天，有点动摇本心了。她现在迫切地希望离开皇宫，回到相府，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第二天出宫的时候，褚睢玉才见到郭姫，她趁旁人不注意问他：“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一直都没见着你人。”
　　郭姫看了一眼在和送行的人告别的相里憺，道：“见了几个老朋友而已，没做什么。”
　　“你在宫里还有朋友？！”褚睢玉惊讶不已。
　　郭姫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回自己的马车了。
　　褚睢玉还想和他说说自己这几天在平春宫的遭遇呢，结果看他上去的这么急，顿时就有些生气，哼了一声也爬上了自己的马车。
　　苍斛两头看了看，还是跑到郭姫的马车旁，低声道：“小姐在平春宫的时候又被人下毒了，还好王爷及时出现，才没有发生上次的事。”
　　郭姫放在大腿上的手顿时握紧成拳，眼神也跟着凌厉了起来。
　　“我知道了，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