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往来》二闫闫

9、商场

　　猛然的天气已经转凉，尤其是夜晚，陈芳芳哆哆嗦嗦，她上身只穿了一身短款薄红棉坎肩，下面也是最流行的黑白格宽松裤，乍一看有一些像志愿者。

　　温泉终于修好，在几位工作人员试验的一瞬间灯光像贝壳一样光亮。
　　啪啪一声声，整片全部亮起，几位叔叔走后，二人被吸引到附近。

　　喷泉涓涓流淌，记缠枝见池子里的石头清晰可见，在冲刷之下变得更加洁白。

　　陈芳芳原地跺脚: “嗯？你说这贴吧上的论坛，万一被你妈妈看到了怎么办？”
　　“我妈？”噢，确实她会看到。

　　记缠枝疯狂嗤笑，“即使她看到了也会装作没看见。”

　　她抬眼，手指碰陈芳芳说，“等等，咱俩要唠，离这个池子边远一点。”
　　陈芳芳被她拉着往前偏移走道，“去哪儿啊？”

　　“我可…”记缠枝笑着顿收声: “有钱了，走吧芳芳～陪我去商场吧，就附近的买一点衣服。”

　　距离学校，打出租车需要二十分钟方可抵达的一家独立商场。
　　三层男装店原创品牌kio店内，白色灯光亮丽，如皓月般皎洁。

　　姚魏抱臂斜着坐在白软皮长凳上，先前他去楼下剪了个头发，直顺毛变成了一头利落的黑卡短寸，白色运动鞋的脚底下突然冒出了一堆纸壳装的衣服袋子。

　　姚毅俞老板大手一挥: “姚大侄，这是kio新款，全都来吧你全试试，给舅做个模特，四楼我媳妇儿的女装店昂，你随便去挑。”

　　他这张脸换了个发型，利落多了，迅速薄削成一道，抬手捏了捏被光晒一小度的后脖子，右侧眉毛一挑，点头说: “行。”

　　记缠枝和陈芳芳想要去四楼就必须经过三层男装靠电梯的一家。

　　她看见了姚魏，穿带着点翠绿色T恤，他转过身的时候，正面颜色和后面颜色还不一样，比前面发绿再浅一度，灰色裤裤绳还没系上，慵懒的滴答着下，还是寸头。

　　她疑惑着，陈芳芳正要继续往上坐电梯，一个没站稳又被记缠枝拉了到了一旁。
　　“哎！”陈芳芳的眼睛瞪得圆滚滚。

　　记缠枝好像在心里又喜欢上了他一次，她呶呶嘴。
　　走到他身边，走到这家店里，不过才五步，她还加快了步伐。

　　好帅，窜动了记忆里的高中时期，姚魏穿着卫衣，戴着帽子靠在墙头上直勾勾冷眼的看她。

　　那时，她害羞紧忙低头。

　　而如今，记缠枝走近调侃道，“敢情我上一次问你衣服的事情，你骗我，你这是还没买呢？”
　　上下一巡，裤绳还当愣着呢，她闪躲视线，看来，这是自己给自己买衣服来了。

　　老板探头出来，“哟，这是你女朋友吧？”

　　他捏着手里的衣角紧忙解释，“唉，姑娘别生气，是我媳妇儿半路上卡在浙江那块儿了，没过来，衣服啊，就耽误了一天。”

　　姚魏单手插衣兜动作，发现此衣没兜，嘴上否认: “不是。”
　　淡定。

　　记缠枝站住步子，看了一眼看戏的大叔，也不知是在对谁: “哼。”

　　转而就对陈芳芳说，“走去楼上。”她对缠枝点头，临走时回头对姚魏双挑眉。

　　嘴上咧着笑，到了四楼还偷笑。
　　记缠枝: “你干嘛？”

　　陈芳芳笑出声，“哈哈哈哈，我说你们两个明明就是互相喜欢，我都看出来了，怎么回事。”

　　她跺脚，“没有，怎么可能，他肯定是讨厌我，不过最近好了一点，那是因为我改变了，我收敛了脾气。”

　　又嘟唇， “如果是真的喜欢我，怎么可能那么那么云淡风轻对我说喜欢我，还说了三四遍。”
　　“真正的喜欢不应该是说不出口很害羞吗？”

　　陈芳芳对于记缠枝说的话也是，承认对，但是她的脖颈在空中转了个圈想。

　　“缠枝呀，橙子呀，那个，或许你没有好好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记缠枝被她领着坐下，随口右手圈成拳回答: “他不就是一个上学的时候只知道学习，还爱着香菜的狗吗？”
　　“菜狗！”

　　陈芳芳轻笑反问: “不是橙子？那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怎么喜欢上他的，记缠枝带着问题想了许久。
　　记忆如同闪过澎湃阵阵的清香。

　　应该是那一年全家出发去寺庙求福，刚下车，寺庙外她并不认识什么品种的树上一串串非常饱满，结结实实的挂在满梢头，很漂亮，鲜艳似火的红花。

　　十七岁的记缠枝仔细上前闻了闻，带着阵阵清香，不远处，姚魏阔步走过来了。
　　余香还在鼻息尖尚存着，夹杂着他的味道，沁她的心脾，也弥漫在整个空气当中。
　　还有他。

　　记缠枝一抬头，就看他拿着手机识图。
　　姚魏照着小艺搜索出来的念: “木锦树。”
　　“噢。”

　　他端着手机，低头放在衣服里，随口一问: “喜欢？好看吗？”

　　记缠枝当时年纪小，肯定会犯花痴，对着树回答，心里想的是他的侧脸。
　　“嗯，好看。”

　　跟在他身后走，池子里面有MP3在放着佛歌，她可以假装听不见的，心里都是砰砰跳的声音。
　　因为他。

　　有卖衣服的小姐姐跑过来主动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吗？这边都是我们新上的款式风格独有，喜欢可以试试。”

　　“哦，我们暂且先歇歇，一会儿就来。”记缠枝回头又说。

　　陈芳芳指出一语道说: “肤浅，你喜欢他的脸。”

　　记缠枝: “谁前一阵子跑过来跟我说，他的脸可以秀色可餐。”

　　她眨眨眼，扫过衣服。
　　隔家的kio原创设计衣架上有件衣服，好像她当年穿的小裙子。

　　“那你说凑不凑巧，感觉那件裙子是我以前穿过的款式，时尚果然是个轮回。”她手撑在木座上，往后一倒伸手。

　　陈芳芳顺着她指过去的视线，就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连衣短裙，它胸前最亮眼的是小钻石点缀。
　　“好看，你去买吧。”
　　“宝贝穿上给我看看。”

　　记缠枝起身，“行。”

　　陈芳芳回忆，刚才姚魏那一身，之前他穿女装，走女人的路让女人无路可走。
　　现在，恢复了男装。

　　唉，真是让男人也无路可走啊。
　　那她这，陈芳芳一身看起来像志愿者的装扮，很嫌自己。

　　她抬头把马甲脱了，跟着起身，在身后说: “缠枝！我也要买新衣服。”

　　在电梯扶手抬眼看着的姚魏偷听半天。他摸脸，指腹揉了两下。
　　再往前倾，直接走到kio店。

　　陈芳芳低着头摸着一件件，一排排衣服正在认真挑选，没注意到他走过。

　　“舅妈。”姚魏问好。

　　“来啦，刚刚来了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哎，你跟他认识一下好不啦，你们两个给我拍一张宣传照吧，哎呀，那个小姑娘，你去帮舅妈问一下看可不可以，到时衣服啊，就送给她。”
　　“好，我问问她。”

　　更衣室里，记缠枝还以为进来的是陈芳芳，一回头是姚魏那张脸。
　　“怎么是你！你出去。”

　　姚魏掀开帘子，关上门，砰哒两声，被他锁住。
　　还好记缠枝正面穿上了那件小裙，就是背脊处的拉链冒着凉风。

　　“听说你喜欢我。”他上来就是这句话，笑着露白牙，这么旮旯的小地方，头顶上方只有一盏小白灯，他身子逐渐前倾，小半步就到记缠枝身前。
　　“的脸？”

　　记缠枝倒退趔趄着，身体歪斜没站稳，后脑勺碰白墙面上。

　　“姚魏，你…你胆子又大了干什么…”
　　姚魏双臂舒展开来，歪了一下脑，“那你结巴什么？”

　　记缠枝心跳砰，看着姚魏慢慢弓背压低，这是要？

　　他脖颈后的骨骼挤突明显，手心从墙缝与记缠枝身后散着的头发处，手背拓展开，顺手托住她的脑袋。

　　紧张，记缠枝心跳崩住的害怕。
　　姚魏露出额头后，有着流畅凌厉的线条，不断促凑进她，一副五官放大镜一般。
　　可她，还有一些期待，会亲亲。

　　姚魏拧着眉心，笑着说抱歉，“对不起有点让你误会，我没讨厌你。”

　　记缠枝懵，头发丝儿被他进来时的一股风乱飘在嘴唇上。

　　姚魏手上传来的一道温热摁住她的唇边，把几根黑发丝给扒了开，“这么说来，记缠枝你不相信我喜欢你。”

　　“那想不想看我的…”他没忍住轻滑后才收回。

　　记缠枝随他视线下看，还真的从来没有看过健身后他的样子。

　　宋极疏的腰可一点都不好看。

　　“姚魏，你偷听我墙角？”她鞋底拖沓声，并不大。

　　姚魏换了脸一样，发闷气坐凳子上，看她白腿一眼，记缠枝: “你往哪看呢？你有话就说话。”

　　他迅速的缓过来，开门。
　　“等等，你把芳芳叫进来。”

　　陈芳芳进来后: “嗯？”
　　“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记缠枝: “先别问，帮我把后面拉链拉上。”

　　收银台的老板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她，记缠枝马上回头看姚魏一眼，他就是故意的。
　　摄影师架着一台摄像机来的时候，记缠枝居高临下望姚魏，“我要是不同意怎么办哦，敢情尴尬的人就是我呗。”

　　正低着头思考的姚魏松开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下唇，挥手时划过自己上唇瓣，整唇开开合合: “衣服你随便拿，我掏钱。”

　　“行，你说的。”记缠枝坐在他身边，挤他。

　　“拍照嘛，就是要近一点，你说对吧老板娘。”
　　“啊昂嗯，小两口坐着近好一点。”

　　从商场出来，他们坐在起。
　　“那我们就在一起试试。”记缠枝鼓起勇气。

　　“好啊。”不怀好意，她看得出来心里有些不好受。
　　谁叫她挺喜欢他的皮囊。
　　“那回学校。”
　　“是官宣还是不官宣？”
　　“别了吧。”姚魏说。

　　记缠枝走在后面，没怎么注意，踩了一个大石头崴着的脚，不怎么疼，有些难过。
　　为什么不公开，这算是什么恋爱。
　　学校北门口，下起大雨，姚魏算是绅士，给她挡雨。

　　“不用了。”记缠枝冒着大雨，自顾走回去，“哼。”
　　不官宣算什么男女关系，她才不要当什么地下情人。

　　“姚魏，你果然不是很喜欢我。”
　　雨下的越来越大，冲刷到她的耳朵里，碎发也湿了，紧紧的贴在额头上。

　　记缠枝，“我也不是没有男朋友不行。Oh，你该不会是和那个欠揍的宋极梳在打赌？”
　　姚魏脱下衣服盖在她，“你怎么能这么想，缠枝。”

　　“十七岁那年的喜欢，只是看中了你的皮囊，现在也似乎没有那么喜欢了。”拿得起放得下。

　　“好好学习吧，我明天还要去公考班，准备三支一扶的事情。你，自求多福吧。”
　　“在商厦门口椅子上坐着的那些事情说的话，我就当没发生过。”记缠枝吸吸鼻子，转身就走。

　　说难过是难过的。
　　回到宿舍里，还是生气。
　　陈芳芳问，“咋了？”

　　“我谈了一场五分钟的恋爱，还未官宣就分手了。”如实说道。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一个男朋友都没有，那我车怎么办？我去研究怎么办，我打车来来回回要五十多块钱，太不划算了。”记缠枝考虑的问题很现实。

　　“绝对不行，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可以，必须还得找下个。”
　　陈芳芳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

　　“那我说你从医学院转到农学院，为了男人真的是太不值当，早这样想早好了。”她听着，记缠枝脑子被大雨冲刷一遍，恋爱拿好啦？
　　“男人只是其中的之一的原因，那我不是真不喜欢学医吗？只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土豆茄子玉米豆角嘛。”

　　“我去找宋极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