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往来》二闫闫

4、衣服

　　宿舍里记缠枝刚开门就看到陈芳芳探着头在窗户边。
　　“你看到什么了？”
　　陈芳芳: “他没走，在路边打电话。”

　　记缠枝托腮，拿起桌上的镜子照了照，忽然心情大喜，“现在商场应该还开着门了吧？走，陪我去商场。”

　　“你，你还有钱吗？”陈芳芳拎着包的手一顿，转头问。

　　“对啊，我忘了，我本来是想去买一双高跟鞋的，但是我这才发觉原来我自己没有零花钱了。”

　　记缠枝想道: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能够省钱买衣服的方法。”

　　陈芳芳这一看今晚是出不去，索性脱下了外套，怫然不悦: “什么，再找个男朋友。”

　　“当然不是，刚刚，姚魏他不是喜欢穿女装吗？那就让他穿好了，我假装的说喜欢他的衣服，喜欢他这样的穿版，那他不就继续还买了，而且他一买就是买很多件儿，也不差送给我一件吧。”

　　记缠枝想清楚了特别清楚，“没错，芳芳，我再也不要让他不穿女装了。”

　　她赶紧重新走到门口，穿上鞋子，“趁他还没走远，我现在得下去告诉他一声。”
　　陈芳芳伸手，“哎，缠枝！”算了算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门被重重的闭上，陈芳芳闭上眼睛随意吧。
　　秋雨秋雨，一半因风吹去了。秋月也带着凉凉的气息向西落去。

　　记缠枝的思绪如同洁白的月亮一样，一片光明，冉冉上升。
　　姚魏他确实在打电话，三道骨节分明，手比年少的时候长大了不少，阳光又带着温暖，哪怕是在黑夜当中，他拿着黑色的手机，来回儿在路边动弹。

　　记缠枝在原地看了一小会儿，并没有在宿舍门口等，而是绕道走到了他身后。
　　他往前走，她轻轻的往后走，绝不让她发现她在他身后跟着。

　　姚魏低着头，风有吹过他轻轻的发丝，吹起了一个小勾尖儿，记缠枝没有忍住轻松的笑了好几下。

　　姚魏他察觉到熟悉的女孩笑，与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是啊，买点别的款式。”

　　有火车蒸汽笛鸣声，但无火车接过的影子，他们两个人的形影清白，是不断盘旋上升高二时学校旁烤冷面小摊上的轻烟，昼夜即将颠倒，尚未停止。

　　面影趋于模糊，现在的大二，他也还在。
　　记缠枝来到他旁边说: “你怎么还不转过来？还要让我等多久啊？”
　　姚魏关掉手机，故意不让她看联系人是谁，搞得记缠枝很想看似的。

　　他转身，还不如转过去呢，背影看起来像男生，转回来的时候，粉粉嫩嫩的世界。
　　记缠枝想把脑子里有关于他高二时候的样子，通通删除。
　　滤镜破碎。

　　“怎么？有事儿？”姚魏开口。
　　记缠枝叹息，怎么到口边的话说不出来了，她嘴里就像有菜叶子一样，嘟嘟嘴巴上巴和下巴来回拧。

　　“嗯，我想嗯，那个。”
　　“支支吾吾的什么有事说事。”

　　她一口气把话补完，“你穿这个衣服其实挺好看的，要不然我陪你一起穿吧。你在哪儿买的？你朋友那你朋友是做微商的，给我也来一件吧。便宜吗？打折吗？我花钱。”
　　姚魏低笑了一声，拉起她的手，他还没吃饭，想去吃个饭。

　　听他的低气音如同是在命令: “走，先陪我去吃个饭。”
　　“唉，姚魏，你倒是答应我啊。”

　　这两人一高一低踩着枫叶上走，吱嘎吱嘎响。
　　记缠枝平日里最喜欢穿高跟鞋，因为这样在做科研的时，好让学弟学妹们相信她很厉害的样子。

　　“嗯，是做微商，提我的名比原价就贵了十块钱。”
　　记缠枝松开手腕，“啊，就便宜十块钱呀。”
　　“你再好好想想我刚刚说什么？”
　　姚魏说的是比原价贵了十块钱。

　　记缠枝哈笑，“敢情你这个名字在你朋友那没什么作用呗。”

　　宿舍离三食堂最近，他和她走了五分钟，朝着一条小土路，这是最近的路。
　　人流涌动，窗口排队的人还挺多，学生们吃饭的点都不一致。

　　即使是这个点，这烟更加呛的慌。
　　记缠枝看着同校学生这么多，闹心，“姚魏，你下了课不去吃饭都干什么？”
　　他深不可测的望了她一眼，才回: “我啊，当时。”

　　他当时在镜子面前换了又换，还是换了那件小粉熊卫衣。
　　其他的女装实在是太小姑娘了。

　　堆在宿舍里也是无用，还不如给眼前这眯着个眼睛，一脸嫌弃双眼皮直往上翻的‘记小姑娘’。
　　“跟你商量个事儿。”

　　记缠枝赶紧接话: “嗯，姚魏你说你说。”
　　姚魏望着小姑娘的眉毛眼，拧成了八字形，一会儿是不是要嫌弃的跳舞。

　　“你看什么呢？你赶紧说。”记缠枝摸着自己的脸蛋，双手扶持。
　　“哦。”姚魏单字点头。

　　好看，比高中时候好看，那个时候他眼瞎。
　　何止是眼瞎，简直是眼瞎到天边。
　　本来是想有个不情之请，让记缠枝陪他吃一顿饭，好把那堆衣服送给她。
　　现在想来，还是算了。

　　记缠枝拿着衣领捂着嘴巴，还没捂严实又被他领走了。
　　食堂外门口，新鲜空气就是好闻，“你干什么？领来领去的，你怎么不吃饭啊？”

　　记缠枝看食堂的门帘儿黑漆漆的，还有几位同学从里面出来，她躲开，给人家让道。
　　姚魏跟着她同时退步说: “你不是想要衣服吗？现在给你，我又买了一些，明个到货，估计是没地儿了，腾个柜子往你那儿放放。”

　　是开心，记缠枝但是她是不能暴露的太明显，“哦，行行，那我就替你收了这些。”
　　她想着和心里行动上做的明显不一致，姚魏就当是后悔第一步开始践行。

　　记缠枝往前方招手，“那走啊，去你宿舍。”
　　“你宿舍，哼哼。”她在前面走。
　　姚魏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宿舍在哪的。

　　瞳光划过了一丝韶华不解。
　　记缠枝一直领着路，确定是十一栋楼。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姚魏停在离宿舍不远的一条分岔路上，他在身后问。

　　前方的记缠枝停下高跟鞋，小腿儿有点抖动，这光腿神器有点不太好使，冷风嗖嗖的往里灌。
　　她回头，卷发微飘在耳后。
　　凑近他，看着他的一双黑眼睛，丝毫无谎话，“姚魏。”

　　“你可是咱们农学院数一数二的男生啊，谁不打听你在哪栋宿舍楼，好有小姑娘在等着你，与你表白啊。”

　　姚魏顿住，放在卫衣兜里的手拿出来捏住咖色小熊，小熊是别针挂的。
　　他低头把它卸了下来，扔进了记缠枝怀里时留下一句话，“这个拿着，这天这么黑，你就站在路灯下在这等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记缠枝来不及反应，捏住软毛毛的小熊，低头看它那个瞬间，回想起了她自己有一件套装小熊跟它挺配的。
　　再抬头时他已经走进了宿舍里，一双长腿裸露无疑。

　　尤其是那双白色的鞋，永远都是一尘不染，一点灰都不能容忍。

　　记缠枝在原地叹息一会后与小熊对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在路灯下。
　　她嗟叹不已: “小熊啊，你说，姚魏他怎么又对我这么好了。”

　　“早知道就不找男朋友了，从他借车不好吗？”
　　“要不是因为宋极疏，他也没有能注意到我吧？”她捏小熊的脸颊，又捏它的蝴蝶结，贴贴它的脸。
　　好想把它当成姚魏啊。

　　这路灯下，暖换色光照的记缠枝皮肤都黄了，她得躲开，换个地方。
　　就男生宿舍门口吧。

　　她走过去，正好姚魏从一楼下来，两手拿着两个大纸袋子，颜色是米黄色的。看起来像是装毛衣的。

　　看着她的方向，还上下扫视到她的胸口处，记缠枝捂住小熊，将它放在身后负手拿着，他给她看袋子里的衣服，一模一样，全都是粉色小熊加厚卫衣。

　　这尺码也太大了。
　　记缠枝抿抿嘴唇，吞吞吐吐说的话: “姚魏，你这我穿着都快到腿了。”

　　他听到记缠枝叫他名字说话的声音极为动听，就如同是就快要萎谢的玫瑰，死命的灵魂复生，散发出奇香的心。
　　记缠枝身上的香水奇特勾引他。

　　姚魏抱起臂膀俯视着记缠枝，就像是环抱着一种神秘又古老从未期待过的爱情。
　　在他们产生互相摩擦的旋律当中一点一点的慢慢敷上回忆。

　　记缠枝比他矮了两个头，每次仰着头的时候都好累，随便，她就低下头在他的眼神上晃悠，“姚魏，你愣神干嘛呢？”

　　他眼神里的波动和闪光迅速消失，看着她纤弱的形体，眨眼，抬睫。

　　“我不知道啊，那你当睡衣穿。”
　　“你要不着急，明天还有。”

　　记缠枝听在耳畔，乐在心里， “还有啊？你还买了，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真的有点不适应。

　　姚魏杵在那里像个不倒翁，一动都不动，只是挑眉嗯声，他也不知说什么好。
　　准确来说，是不太清楚。

　　“昂，我不是喜欢你吗？哈哈。”姚魏最后的笑尾声，记缠枝哪怕是累，也要抬头看看他眼角的笑纹。

　　没看到笑纹，消失的很快，他挑唇。
　　记缠枝侧下头来一张小脸儿不开心。
　　她把他手上的袋子都接过来，还重重地用膝盖顶了他的手指随后说: “行了，我知道了，拿来吧。”

　　姚魏一声闷痛，“记缠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