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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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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个多月,宋燎没再遇见过许怀一。
相见已然不易,偶遇更是难上加难。
宋燎每周待在蛋糕店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不时抬头,不愿错过每个从玻璃前经过的步履匆匆的身影。可能是因为故意营造的恰巧太容易被识破,上天是个爱开玩笑的幼稚鬼,你越心想什么,他越不愿让你事成。
现实中见不到也就算了,许怀一在网络上也是神出鬼没。
宋燎对任何事的热情都差不多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内事情没有达到她预期的效果,心理就会自动开启冷却机制,让大脑慢慢松弛,慢慢遗忘。
如果把这三分钟等比夸大,那宋燎对一张脸所引起的兴趣大概是能维持一周的时间。
好巧不巧,他们遇见的第二天,许怀一就被公司临时外派去了外地出差。
第二天早上,宋燎有节早八的课,可她硬生生挨到下课后才给许怀一发了句“早啊”。
如果是八点钟就发消息,那离昨晚的最后一句晚安才不过八小时,暧昧的交流是场拉锯战,拉得过轻或过重,良木都可能变成朽木。
而许怀一的问早直到下午才姗姗来迟,宋燎看着消息上方小小的“14:32”,一点生气甚至装生气的念头都没有,她只觉得有点傻乎乎的好笑。
“你才醒吗?”
宋燎回了一句后就关上了手机,等待着下一条消息在某个未知的时间里到来。这次许怀一倒是回复地很快,也就几十秒的时间,屏幕又亮了起来。
“没有。”
“我上午一直在开会,没来得及看手机。”
真的假的,宋燎对着屏幕撇了撇嘴,现代人里真的会有一上午都不看一眼手机的吗,尤其还是开会这种无聊的事情。
“这么认真?你都不摸鱼的吗?”
宋燎还是决定礼貌点,暂时先不戳穿这个男人的谎言。
“我听睡着了,开完会还被骂了一顿。”
谎言带来的不快感立刻烟消云散了,倒不是因为真诚的文字和失误的判断,只是宋燎又对着屏幕轻轻嗤笑了一声。
宋燎的思维异常活跃,说好听点叫想象力丰富,她可以从一朵云想到棉花,想到自己刚刚在网上激情下单的衣服是不是纯棉做的,想到如果质量不好该怎么和客服斗智斗勇。
而现在,她在想象许怀一开会睡着的样子,那副好看的黑框眼镜从鼻梁滑倒鼻尖上,未经修饰的长睫毛低垂着。因为没有任何掩饰,领导在停顿的间隙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人。然后他会用力清清嗓子,许怀一被吓醒,然后被…
然后…
然后她想到他出差回来,面对面对她讲述这件事,她笑得很开心,他看着她笑。
想什么呢!
宋燎倒是把自己想愣住了,心里的兔子受了惊,开始快速的噗通跳。
这只见了一面呢,别胡思乱想了。
念想被掐断,连同一起断忘的是宋燎想出的八百个聊天话题。
“那你继续加油工作吧。”
宋燎感觉自己在准备论文的开题时都没有这么努力过,她的脑子现在就像是一块晒干了的海绵,怎么用力挤掉出来的都只有渣渣。最终她放弃了挣扎,不再奢求天降甘霖的奇迹,而是无奈的发出本该在十分钟或者更久的时间后才该出现的结束邀请。
但显然,有人还没有做好结束的准备。
“现在没在工作了。”许怀一打出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开始重新构思。
“今天没什么工作了,现在在休息,等着晚上和朋友去吃饭。”
他很久没有一次性发这么长一段话给别人过了,突然这样发看着还有些别扭。但他心里有种直觉,他如果发了第一句话,剩下的内容宋燎也是会接着问的。
很可惜,对面没有再回复他。
许怀一倒是很有耐心,不像宋燎,一句话发出去后,每隔五秒十秒就会打开手机看几眼,一下午的时间,论文没写几个字,消息也没发出去几条。他闭目养神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慌忙打开手机发现对面还没有回复。
“在干嘛呢?”
他本想这样问问宋燎,不知怎的又突然想起前几天晚上无聊在网上刷到的吐槽相亲对象的帖子,其中有一张图片上的下头男就是用这句话开的头。虽然这句话并不是那张图上内容的重点,但他还是觉得这句话好土。
“在忙吗?”
虽然好像没差,但又感觉没那么土,更成熟了一点。
嗯。
许怀一又闭上了眼睛,重回等待。
他又想到了那天傍晚,这段经历对他来说还是还是蛮奇特的。
细想从学生时代以来,他好像没有遇到过如此直球的搭讪。他上初中的时候九十年代将要完结,网络的普及程度几乎可以约等于无,大家的心思好像更简单一点。那时的女孩子还没现在那么喜欢站在球场边看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更别说给他们送水了。
高中的时候学习管得很严,男女生之间的距离超过一米,教务主任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然后拍拍你的肩膀,镜片上的反光像影视剧里特务头子桌上的台灯,犀利地令人心慌。许怀一高中的时候是收到过几份情书的,但碍于教务主任就住他家隔壁楼,他还是选择把那些信烧了或是压在垃圾桶的最下面。
大学时倒好了一点,但那时杀马特风正流行着,网络也踏着春风走进中国,许怀一终于有机会叛逆了一把,不经剪了个当时快乐男声上大热选手们的发型,还把一头黑发染成了白毛。虽然他长得倒也周正,但这种举动在当时还是过于前卫,除了□□的表白墙上有那么两三个女生隐晦地袒露过对他的感情,现实中大部分女生看见他还是会躲着走。
怎么会这样啊,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三十岁的时候回想起来居然如同景区里被栅栏围起来的一潭水,没什么意思。
直到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宋燎才伸伸懒腰,打开了手机,未读消息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控制住让手机从手心里傻傻地滑下去。
好家伙,果然和男人交流不能一直恬着脸往上靠。她很快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心中的小得意像春天菜圃里冒出头的菜苗,微风只是路过,也不停地摆啊摆。
拉扯是门技术活啊,到底是谁把男女间的交流搞得和拉锯战一样的,她这样想着,顺手打开微博,搜了几个情感博主关注上。
今晚得好好学习一下战术。
“我下午在写论文。”
这句话编辑好后被搁置在了输入框里,直到宋燎找好了表情包才一起发了出去。
果然对面很快就恢复了。
“现在忙完了?”
这句答案我知道。
“嗯,现在准备去吃饭。”
宋燎刚把答案写好,但对面却是还没把这道题出完。
“你还是大学生?”
“今年研一了。”
宋燎被这个问句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打无准备的仗让人莫名心慌,好像在事情的发展中错过了该存档的剧情点,现在莫名冒出了一个支线,不知道能不能再进行下去。
今年是研一的话…
许怀一掰着手指头算,算完一遍有些不敢相信又重新算了一遍,最后还是不得不向自己如此准确的指算法低头。
怎么感觉自己毕业也没多久呢。
“你好小啊…”
宋燎看出了省略号里的无奈,像一剂肾上腺素直接打在了她咚咚跳的心脏上。
“我都毕业六七年了吧。”
六七年的话…
宋燎也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如果是读完大学直接工作的话那就是二十七八,如果是和我一样,那…
“我夏天过完的三十二岁生日。”
啊。
宋燎的内心和她本人一样,张开了大大的口子,虽然她年底也就二十二岁了,但总感觉自己还是个小孩,临开学前会心情不好,进高铁站时还会频频回头看,舍不得妈妈。
三十二岁啊,宋燎尽量客观且公正的脑补了一下,但她在脑海里自动播放的三十岁男人都和她爸爸差不多,扎进裤子里的polo衫,日益凸起的肚子,不能超过三厘米的寸头,取得都是建国,宝军,建强这样的名字。
可是他看着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人,名字听着也不像。
“可是你实际看着要年轻好多哦。”
这种话如果发给女生,那可能对方会很开心,再外加五分钟的彩虹屁互吹和护肤保养分享,但这句话发给许怀一后,换来的是尴尬的沉默。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备忘录里来来去去删了几回,最终在晚上和朋友小酌时,被酒精短暂删除了这件事的记忆。
而宋燎则在等待着,从平心静气等到急躁,又慢慢变得清新寡欲,只差没做到把微信删除这一步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宋燎突然想到这句话。
今晚窗外的月色也淡得很,被层层叠叠的薄云掩着,它的话或许也会淡淡地洒在临水河的桥上,彼此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