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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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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悠扬的轻音乐如烟似雾般飘荡在车厢内。
任苒两手轻松的附在方向盘上,唇角柔和的弧度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解开了一切心结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她爱他,他亦深爱着她的男人身边。
她本就不是那般矫情的女子,她那时的决定只不过是一时钻进了她为自己设下的牢笼里而已。
她就像是一只鸟,自以为被关在了笼子里,以为逃不出去了,所以也没有去尝试,其实那个牢笼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只缺一个人点醒她、告诉她,她以为的那层牢笼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的。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画地为牢吧。
想到这层,任苒自嘲的对自己笑了笑。
自己真的是怯懦了,竟然会那样胆小的质疑他对自己的爱。
一路无阻,或许是她归心似箭原本需要8个小时的路程,她竟只用了5个小时就抵达了那个灾祸不断的地方——汶川。
这段时间她没有看过电视更没有上过网,完全不知道,在短短的时间里,刚从地震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汶川竟又遭受了这样的灾难。
看着眼前满目的颓败景象,任苒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前阵子才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欣欣向荣的汶川,那个走出灾难的汶川,如今竟又……
泥石流的痕迹随处可见,山坡上大片大片的黄色泥石,仿佛静止的瀑布悬挂在山壁之上,许多大石块就这样颤颤巍巍地悬在外侧,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叫人胆战心惊;大量的泥沙冲蚀让新建的公路又荡然无存;崭新漂亮的新房虽大多数经受住了破坏力惊人的泥石流的破坏,但是泥沙却已淹没了许多楼房的一层;有小部分的房屋已然倾斜甚至部分垮塌;原本清澈湍急的岷江业已被变成了黄色,被泥沙冲得改了道。
此刻,任苒开的道路是解放军战士们暂时开拓出来的应急道,由泥土堆成,坑坑洼洼,地势低的地方甚至有水流淌过。
任苒前方的车子越来越多,车速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滞。
从车窗观察各车内的人群,大多都抬着头看着山坡上悬着的大石,车内人的担忧和恐惧任苒即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亦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因为车辆停滞时间的延长,人们开始焦躁不安,正当此时,有官兵前来通知,说前方有紧急情况,请大家稍安勿躁,道路大约在一小时后就能通畅。
经过一阵安抚,人们的情绪终于趋于稳定。
既然必须等,任苒便拿出手机,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那头很快的被接起。
“小苒?”周竞航略微有些低沉的清亮声音传来,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饶是只有两字也不难听出语气中的雀跃。
“恩……”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喜悦,一股酸意冲入眼眶,他的关心让她感动,原本满腔的话语竟突然不知从何说起,脑中只余下一声低低的应和来回应他。
她知道,无论她身处何处,他都会在那里关心着她。
“你现在到哪了?”
任苒稳了稳情绪,“我现在到汶川了,现在堵车了,刚才有官兵来说大概要等一个小时才能通车。”
“汶川?!泥石流这么严重,你怎么走那条路了?”
“你不要担心,不就一个小时吗?很快就过去的,我不会有事的。”他的担心,让她心里暖暖的,原本在心中的那丝担心也随之消失了。
“可是你……”
“不要可是了,你不相信我吗?”任苒强势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头沉默了一会,“小苒,这根本就不是我相不相信你的问题,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更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在那么危险的环境里,叫我放心?我怎么能放心的下?”
周竞航越说越激动,声调也渐渐地提高,任苒也知道他的担心,如果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也同样会担心的,这不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
“恩,我知道,但是,你现在的担心也没有任何帮助啊,而且,其实我这边也没有很危险。现在雨也停了,不会出危险的。放心。”
许久,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他怎么会不知道她这样说只是为了让他放心,不想拂了她的意思,只能低低的应了声,又嘱咐她如果路通了就马上给他电话。
挂断电话,任苒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她一直都知道,生命的渺小,只是,在没有真实的经历过之前,是没有办法有这样深切的感受的。
这种与死神并行,不知何时厄运会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恐惧,这种感受是没有办法用语言来精确的描述的。
人类在大自然的面前那是多么的渺小,完全无力反抗。
人类真真是如此的愚蠢,为了世间那些所谓的权力金钱地位争得头破血流,可是,任凭你在人世间有多大的权势,在自然界的责难面前,和没权势的人有区别吗?自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了,能够掌控自然了,结果……可笑,可笑至极。
思及至此,任苒的嘴角也牵出了一抹嘲讽的笑,那些人自诩聪明,却连如此简单的东西都想不明白。
天渐渐黑了,距离到汶川已经过了5个小时了,这5个小时车子只前进了不到500米,连手机的信号都断了。任苒也着急啊,她知道,周竞航肯定急死了,都过了这么久了。
在这5个小时里,越来越多车内的乘客,弃车步行。大家都受不了这种生命随时会受到威胁的环境,他们宁愿用自己的双腿往安全的地方走去。
当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步行,仍在车上的人们亦愈发的焦急了。在这样一个与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生命又随时受到威胁的环境中,仍然能够保持淡定的人,恐怕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吧。
当周竞航终于见到任苒的时候,距离任苒刚到汶川时打给他的那个电话已经过了将近12个小时。
天知道,他与任苒失去联系的这10个小时里,他是怎么过的。
在他看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此刻却一脸疲惫满身泥巴的女人时,分明她是那样的狼狈不开,他却一把抱住了她,在拥住她的那一瞬间,他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她终于平安的到了他的面前。
他紧紧的抱着她,仿佛他一松手,她就会突然从他的世界消失一般。
任苒也同样用力的抱着他,她被他勒的生疼,但她却不想开口,她亦享受着他的在乎。她懂。其实她也一样,在见到他、抱住他的一瞬间,她觉得,她空荡荡的心,被瞬间填满了。
她想,她再也不会轻易的离开他了。那是对两个人的折磨,而她也无法再次忍受这种折磨了,这次她是冒着随时殒命的危险一刻不停地走了9个小时的山路,才再次回到他的身边的。
对她来说这犹如地狱般的9个小时,仿佛让她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一路上与她同行的,各式各样的人们,在面对生死时各种各样的反应……
人总是要在经历过生死之后才能明白一些一直都看不明白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明白,在生死的面前,其他什么都是那样的渺小。譬如权势,譬如金钱。古代的帝王,几乎拥有了人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最多的财富,可是,他却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再多的权势金钱又如何?百年之后,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化作一捧黄土吗?
生命无常,我们无法预测自己的生命将会在哪一刻结束,那么,我们就该珍惜我们此刻所能拥有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我们身边关心我们的人,珍惜我们关心的人,这样才能不留遗憾的离去。
生命的意义大抵就是如此,权势、金钱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争抢那些,有什么意义?
这是任苒在经历过生死后所感悟的。
佛家说,堪破,放下,自在,随缘。
任苒这番感悟也算得上是堪破了些皮毛吧。
两人回到在成都的家,已是凌晨2点。
这一天两人的心境皆是几起几落,已是疲惫不堪,任苒在车上时已沉沉睡去,连周竞航抱她下车她亦不知。
他知道她这一天的担惊受怕、奔波劳累,不舍吵醒她,将她放置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打来热水,替她换下脏衣,帮她擦去身上的污垢。
为她做完一切,他自己冲了个热水澡便在她的身旁,拥着她,虽然困极却不愿闭上眼睛,只想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无暇的睡颜……
“我这一生再无所求,只求……能够在你的身边,这样的看着你、爱着你、抱着你……”
周竞航抱着睡梦中的任苒,在她耳边轻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