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宝贝》汤圆不圆但很甜

3、第 3 章 玉米

　　人一旦心思脏了，看什么都带颜色。

　　宋东属实委屈。

　　在这种情况下，舌头的动与不动并非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但好在宋东并不知道沈煜声加诸于他身上的莫须有罪名，不然单纯的老实人准会憋红了一张脸，挥舞着粗糙的大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向人解释。

　　鱼刺卡得不深，沈煜声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便将鱼刺夹了出来。

　　宋东侧开头，抑制不住地咳了两声。

　　沈煜声微微俯身，胸膛微微贴着宋东的肩膀，一只手在宋东背上轻轻拍了拍。

　　“干净了么？”沈煜声问。

　　他音调平淡，与之前并无不同，但细细品味下又能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里面似乎多了一点关心。

　　宋东擦了擦嘴，感激地朝沈煜声道了声谢：“咳，麻、麻烦您了。”

　　沈煜声嗯了一声。

　　江舟插话：“大东哥，你也忒大意了点。”

　　宋东尴尬：“我……我之前没吃过鱼，也不知道它有这么多刺。”

　　河鱼虽小，但刺尤为多。

　　江舟张大嘴，难以置信道，“不是，大东哥你这么会抓鱼，居然告诉我你没吃过鱼？”

　　三人吃的鱼里，有一大半是宋东抓的。

　　宋东摇头，诚实道：“真没吃过。”

　　宋东会抓鱼，全是因为他弟宋小军喜欢吃鱼，而家里其他人又懒得抓，便常常使唤他去抓，一来二去也就熟练了。

　　他没吃过鱼，则是因为每次吃鱼时他二婶总会找理由把他支开，让他吃不上。

　　“真的假的？”江舟不信。

　　宋东肯定地点头。

　　“大东哥我发现你真的好奇怪，一没抓过兔子，二没吃过鱼，那你平常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啊？”江舟好奇。

　　宋东闷声道：“干农活，田里的活每天都干不完。”

　　宋东二伯宋国民好高骛远，分配任务时总争着抢着要和人年轻大小伙干同样分量的活，结果他自己又懒惰成性，每每都将活丢到宋东头上。好在宋东身强体壮，累是累了点，但能准时完成。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逐渐有些吃力，因为大食堂没了，宋国民一家又在他的吃食上克扣，仅仅几天，宋东就瘦了一大圈。

　　宋东人傻，脑子又转不过弯，饿着了也不会自己想法子去找吃的，比如说上山逮只野兔，下河摸几条鱼啥的。

　　究其原因，是他怕宋国民。

　　宋国民身上的大家长威严在小宋东心里就留下了深入骨髓的阴影，以至于当宋东长得比宋国民还高大强壮时，也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

　　第二天，下地时。

　　今天劳作的氛围格外热闹，只见一道清丽的身影时不时穿梭在田间地垄，间或发出一两声黄莺般清脆的娇笑。

　　“宋丽秀，你少给大东哥喂水，瞧他还没干多少活，就已经跑了七八躺厕所了！”一模样清秀的姑娘看不下去，讥讽道。

　　平日里就属宋丽秀最会躲懒，今天却勤快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刚放水回来的宋东听了个正着，他顶着旁人打趣的眼神憨实地笑了笑，背上放在地上的背篓，下田继续掰玉米。

　　宋丽秀弯着腰倒水的身体僵了僵，她按下心中想破口大骂的冲动，羞怯地看了眼不远处俊美的青年，双眸水光潋滟，像是受了委屈。

　　她对女孩说，“朱二妹，今天太阳大，我只是怕大哥他渴着了。”

　　宋丽秀这幅矫揉造作的姿态险些令朱二妹恶心地吐出来。

　　她翻了个白眼，直接戳穿道，“昨天太阳比今天的大，怎么不见你来送一碗水呢？”

　　宋丽秀咬碎一口银牙，眼里渗出狠毒的光。

　　要不是她爸妈反复叮嘱过她，城里人都喜欢找贤良淑德的女人当媳妇，她不得不装着，不然她定要好好教训朱二妹这个臭婊子。

　　江舟察觉到那边的暗流涌动，他靠了靠沈煜声，示意他看热闹。

　　沈煜声掰玉米的手顿了顿，他仅看了眼宋丽秀和朱二妹就继续干手里的活，只是余光却不动声响地停在了宋东身上。

　　宋东没像昨天那样打着赤膊，而是穿了件麻黑色的背心，露出两条强壮有力的胳膊。

　　沈煜声看了看两人的距离，他越过江舟，换了个方向掰玉米。

　　朱二妹审视着宋丽秀一反其道的样子，看见她时不时瞟向沈煜声的眼神，顿时明悟了，她嘲笑道：“稀奇，山鸡也想变凤凰？我呸！”

　　朱二妹与宋丽秀素来有仇，互相看不惯对方，诅咒打骂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婊、朱二妹！”宋丽秀尖锐的声音瞬间戳破了刻意营造出的美好外表，但好在她及时刹车，没说出更多的破坏形象的话来。

　　宋丽秀瞥了眼纹风不动的沈煜声，快速调整好心态，伤心道，“都是一个村的人，我居然不知道你是这样想我的。”

　　然后她擦了擦眼睛，小跑着擦过沈煜声，跑向玉米地的另一头。

　　朱二妹冷笑，就是因为一个村的人，才知道你有多恶心！

　　江舟看热闹看得聚精会神，然而热闹连个高潮也没有就这么寡淡地收场了，这让他多少有些败兴。

　　江舟下意识想拍一下沈煜声，然而却拍了个空。他抬起头往身边一看，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又将头转向另一边，就见沈煜声离宋东越来越近，离他越来越远。

　　江舟挠了挠被玉米叶子刮得刺痛发痒的脸，他是越来越搞不懂沈煜声了。

　　“沈知青？”宋东掰玉米掰得心无旁骛，没发现有人和他看上了同一株玉米。

　　被火烫了似的，宋东缩回手，他紧张道：“对、对不起，我没看见，我换一个。”

　　青年手掌宽大，刚好能将自己的手盖住。沈煜声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仿佛还残留有青年灼热的温度，那温度烫得他心痒。

　　沈煜声盯着宋东的后背，视线一寸一寸地从宋东的肩膀划到腰臀，又从他的腰臀游走到赤|裸的双臂。

　　背对着沈煜声，宋东放松了不少，只不过那印在脑海里的细腻触感，却让他再难专心致志。

　　宋东捏着玉米的手逐渐用力，突然，他后背一凉，浑身抖了一下，忍不住将手伸进背心里挠了挠。

　　沈煜声的目光随着宋东的手臂移动，见他撩起了衣服下摆，接着一段紧实的腰线便出现在他眼前。

　　沈煜声眸色深沉。

　　*

　　中午十分，人们陆陆续续回家吃饭。

　　偌大的玉米田里，只余下宋东依旧忙碌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太阳自头顶移向西边，宋东载着满满一背篓的玉米坐到田坎上。

　　他用草帽扇了扇风，擦掉源源不绝的汗珠，从包里拿出一个女□□头大小的窝窝头。

　　沈煜声对宋东的关注比对以往所有东西的关注都高。

　　他吃完饭后，没等江舟就提前到玉米田里，于是刚好碰见宋东啃窝窝头的画面。

　　“沈知青？”宋东一见到沈煜声就紧张，他拿着窝窝头的手举也不是，不举也不是，他结巴道，“您吃、吃完饭啦？”

　　沈煜声点了点头，他抬步走近，无视宋东突然紧绷起来的身体，挨着他席地而坐。

　　“喝水。”沈煜声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宋东。

　　自宋丽秀走后，宋东基本上没再喝过一口水，现在他的嘴唇干得起皮。

　　宋东愣了几秒，而后手忙脚乱地接过水杯，“不、不用的。”

　　沈煜声平静地看着他，宋东想要递回水杯的手立马顿在了半空中。

　　宋东将拒绝的话吞回了肚里，他对沈煜声说：“谢谢。”

　　沈煜声淡然道：“不客气。”

　　两人并排坐着，宋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沈知青坐在他身边后，炎热的天气都变得凉爽了一点，空气中偶尔还会拂过一阵清风。

　　宋东渐渐放松下来，这时耳畔忽得响起了沈煜声独特的清淡嗓音：“大东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宋东正襟危坐，郑重道，“您说，我一定帮。”

　　沈煜声听到宋东毫不犹豫的回答，轻轻笑了笑，那浅淡的笑容落在宋东眼里，瞬间惹红了他的耳朵。

　　沈煜声好似没发现，他直白道：“大东哥，你人真好。”

　　宋东这下连脖子也变红了，他又开始紧张了，“没什么……”

　　宋东反而觉得沈知青才是顶好的人，不仅不嫌弃帮他取鱼刺，还给他水喝。

　　*

　　“煜哥，你还要出去么？”江舟刚洗了个澡，正坐在门外的树下乘凉。

　　沈煜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走在蝉鸣蛙叫的土路上，沈煜声想起了中午他去田里时遇到的一位老婆子。

　　他打老婆子身旁路过，恰好听见她呕哑的声音：“作孽的宋国民，连碗饭都舍不得给娃吃！”

　　沈煜声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他问老婆子：“您是在说宋东吗？”

　　老婆子看了沈煜声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见沈煜声脸生，老婆子猜他八成就是这两天村里传闻的过来插队的知青。

　　老婆子年纪大了，也没小姑娘的羞涩，当即便拉着沈煜声话家常。

　　“说的就是他。小知青刚来咱村不知道，宋国民他一家子全是没良心畜生，一家四口跟使唤牲口一样使唤大东。悄瞧瞧，这才几天？大东他就瘦了多少？唉，大东这么好的一小伙子，怎么就摊上了他们这群没人性的？”老婆子痛惜道。

　　耳边听着老婆子抑扬顿挫显得有点夸张的声音，沈煜声看向远处孤零零坐在地上的身影，良久才收回视线。

　　沈煜声目标明确地往前走，没过多久就站在了一座土房子前，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一个干瘦黝黑的老头打开门。

　　宋国民在看清门外站着的青年是谁时，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转而炸成了一朵丑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