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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捉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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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在地里劳作时挥洒汗水的自信不同,此时青年微微佝着背,脸上的笑淳朴憨厚。
“根叔叫我来带你们熟悉熟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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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收工后,宋根按沈煜声的意思找到了宋东,和他说了那件事。
宋东没有意见,便应下了。
走之前,宋根特意对着一旁心思活络起来的宋国民说,“这事不着急,让大东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哪晓得宋国民脸皮比城墙还厚,为人刻薄,却一点也不想掩饰。
他眯着一双黯淡浑浊的眼睛,“怎么不着急?人家知青来咱们村可是给咱们村面子,他们的事情可耽误不了。大东啊,你现在就去吧,东西我带回去就成。”
宋东点头,他人老实,人家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也不考虑自己劳动一下午后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
宋根暗恨宋东不争气,恨不得拿竹竿敲醒他的榆木脑袋,改改这逆来顺受的软性子。
“得,我纯粹是自找没趣。”宋根背着手被气走了。
宋国民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咒骂宋根多管闲事。
“呸,狗娘养的。你还愣在这干嘛?宋老三不是让你去带知青认路吗?”宋国民斜眼看向宋东。
宋东木楞地“哦”了一声,拎上放在田垄上的衣服便朝知青的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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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宋东吧?您好,我叫江舟,里面那个叫沈煜声。”
江舟双手沾满了稀泥,他和沈煜声正准备砌一个土灶。这房子小得可怜,连一个煮饭的地方也没有。
原来村里都是吃大锅饭的,好巧不巧前两天上头下了文件,说要改革,于是就先把食堂给改没了。
一时间宋根也没想起来有这回事,差点让两人喝了西北风。
宋东瞧人白一块黑一块的花脸,不解道,“哎,您好,您这是……”
江舟指了指院里,语气无奈道,“我俩打算做个土灶,但是显然,我们都不太会。”
宋东看了眼地上那坨不成形的泥塑作品,认真道,“我会弄,要我帮你们吗?”
江舟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他连忙侧身让宋东进门。
宋东刚踏进院里,一人便从对面的屋里走了出来。
粉面朱唇,眼含秋波,好似从画中活过来的神仙!
宋东没读过书,也不识几个大字,此时看到沈煜声,双眼呆滞,满脑子只剩下“好看”二字。
江舟见状,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他可太知道沈煜声的臭脾气了,最厌恶别人看他时露出这副痴傻的样子。
为了能吃上饭,江舟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醒犯了忌讳的宋东。
宋东回过神来,面上羞赧不已,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里,不敢再看沈煜声一眼。
江舟觉得宋东可怜,但如果他继续看下去会变更可怜,毕竟沈煜声一旦出手毫无人性可言,不至于把人打死,但半条命也去了。
然而当他想瞧瞧沈煜声的态度时,却见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江舟一头雾水,看我干啥?
沈煜声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宋东的胸膛,问他,“您就是宋东吗?”
一听这话,江舟乐了,明明是他指名道姓让人过来的,现在却还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假模假样。
宋东不知道两人的弯弯绕绕,他局促道,“是、是我,是根叔让我来的。”
“嗯,麻烦你了宋大哥。”沈煜声走近。
宋东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您叫我大东就行。”
随着沈煜声的靠近,宋东越发的拘谨不自然。
沈煜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宋东一副被老鹰盯上的兔子般慌乱不安的样子,嘴角不禁向上弯了弯。
宋东低着头没看见这笑,站在宋东身后的江舟却看了个清楚明白。
他张着一张能够塞下一整个鸡蛋的嘴,脸上一副见了鬼的惊愕表情。
沈煜声注意到江舟的异常,他眉头微蹙,对宋东说,“大东哥,您现在就带我们去认路吧。”
沈煜声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那好听的声音落在宋东的耳朵里,弄得他耳朵痒痒的。
宋东揉了揉耳朵,“我听江知青说你们在弄土灶,我会弄,我先给你们弄灶吧。”
沈煜声看了眼地上的稀泥,“这个不着急。”
宋东摇头,“待会儿回来稀泥就干了,现在弄正好。你这儿的砖头不够用,我再去给你们找点来,放心,我会很快的。”
说完,他迈着腿快步离开了。
沈煜声的视线跟着宋东良久,直到该收回时还意犹未尽。
可惜,衣服穿上了。
江舟咽了咽口水,刚才股震惊劲儿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挪到沈煜声身边,怀疑人生道,“我刚才看见你笑了。”
沈煜声瞥了他一眼,“嗯?”
“我看见你笑了!”江舟强调。
沈煜声移开视线,不想理他。
原谅江舟的惊讶,主要是这事过于惊悚,自认识沈煜声的那天起,他就没见过沈煜声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第二个表情!
“我滴个乖乖,不得了不得了。”江舟觉得这个世界变魔幻了。
*
宋东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回来得很快。
他手脚麻利地在地面铺了一层砖,又在砖上抹了一层稀泥,接着围绕着边缘一圈砖一圈泥地往上垒。
“江知青,能把锅递给我吗?”宋东道。
江舟赶忙把锅按照宋东的指示,放在了特意留出来的位置上。
那锅是他在宋根家拿的,砌土灶的法子也是拿锅时宋根告诉他的,但理论和实践到底不一样,他弄起来就笨手笨脚的,宋东弄起来却有模有样。
“大东哥你真厉害!”土灶建好后,江舟眼里的崇拜快溢出来了,他竖着大拇指道。
宋东面含羞涩,腼腆地挠了挠头,对别人的夸奖很不适应,“这也没什么。”
“的确厉害。”沈煜声赞同道。
江舟被吓着了,他古怪地看了眼沈煜声,总觉得沈煜声对宋东的态度很奇怪。
那词儿怎么说来着?
殷……对!就是殷勤!
江舟脑袋发晕,靠,谁他妈敢把沈煜声和“殷勤”两字联系在一起啊!
现在不仅联系在一起了,还他妈是沈煜声对别人殷勤!
宋东一听沈煜声夸自己,脸上的害羞更甚,手指也紧张地揪住了裤子。
沈煜声和他相比,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地底下泥。
与生俱来的差距注定了他无法用对待江舟的平常心来对待沈煜声。
一股浓浓的自卑感顿时裹住了宋东。
“我们现在赶紧出去吧,天马上就黑了。”江舟了眼天色道。
宋东被沈煜声看得战战兢兢,闻言他感激地看向江舟,在往外走时也尽量挨着江舟,避着沈煜声。
动物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的,但宋东比较倒霉,遇上的是沈煜声这个百年不开荤,一开荤准连骨头都不剩的主。
沈煜声看了眼对自己避如蛇蝎的宋东,垂在腿侧的手动了动:往日不觉得,江舟这人竟如此碍眼。
江舟打了个喷嚏,全然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还一脸无知地和宋东说说笑笑,彻底把沈煜声晾在了一边。
*
往前走。
“这里就是你们明天干活的地方。”宋东指着一片金灿灿的玉米地,“最近刚好是收玉米的时候,你们明天记着穿长袖,玉米叶子锋利,很容易割伤皮肤。”
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城里人,怕是遭不住农活的摧残。
再往前走。
“这条小路通往山上,山上有野果子和野兔子,活干完可以上去打个牙祭,但要小心蛇,虽然大多数没毒,但咬起来也疼。”宋东说。
江舟听到这儿来了兴趣,他兴致勃勃地问,“大东哥经常上山玩吗?”
宋东顿了顿,心醇气和道,“没有,我是听别人说的。”
他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不仅要赚自己的工分,还要替宋国民赚工分。时间于他而言是个奢侈品,别说他有时间上山玩,能按时下工就很不错了。
江舟纳闷:“一次都没有?”
宋东想了想:“上过山,但没抓过野兔。”
自他记事起,最熟悉的画面便是他拿着一柄小锄头,身后背着和身高相差无几的背篓,日复一日往返于田地和土屋之间,唯有的几次上山经历也是上去帮他二伯宋国民砍柴。
童年的种种娱乐,他似乎都无缘拥有。
不是他不想玩,每次看到弟弟妹妹开心玩耍时他也会想要加入他们,但是数不清的挨饿与打骂,让他不断屈服于大人们的威严之下。
渐渐地,他丧失了玩乐的兴趣,成为宋国民手中最趁手、最耐用的“耕牛”。
沈煜声观察着宋东。
宋东面上并未露出任何不满或怨愤,情绪平静地好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舟觉得不可思议,像他这种出生在城里的人都干过上山下河、爬树掏鸟窝的淘气事,宋东这个正儿八经生长于农村的人竟然连只野兔都没抓过。
说出来谁信啊?反正他是不信。
江舟正想说宋东骗他,就见沈煜声看着他,眼神淡淡,但他就是从中看出了杀气,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江舟自觉地闭上了嘴。
三人继续往下一个地点走去。
“这里可以洗菜、洗衣服。”宋东指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里面还有鱼。”
“鱼?煜哥吃鱼不?我可会抓鱼了。”江舟两眼一亮,拍着胸口信誓旦旦道。
“您要吃鱼吗?”宋东胆怯地看了眼沈煜声,又快速地看向别处,“我也会抓,要不我给你们抓几条吧。”
宋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沈知青长得跟天仙似的,一点也不凶神恶煞,而且对他的态度很温和,但他就是没来由地对沈知青怀有惧意,不敢冒犯。
宋东缩了缩脑袋,他脑子笨,想不出原因来。
江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和沈煜声到现在也没吃上晚饭,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大东哥,我帮你。”说着,也不管两人同不同意,踢了脚上的鞋就梭到了河里。
宋东见状,连忙跟着跳下河。
江舟没有自吹,宋东说的也是实话,两人忙碌了半个小时,收获不少。
虽然都是小鱼,但也够三人吃个三四分饱。
生火烤鱼,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火焰忽明忽暗。
此时天色黯淡,只余下一点模糊的白。刚才偶尔还能听见的人声此刻也听不见了,四围变得静悄悄,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好香啊。”
鱼肉在火焰的炙烤下飘散出清甜新香的气味,诱人食指大开。
不用过多的佐料,原汁原味的鱼肉最是美味。
三人享用着美食,期间宋东隐忍地咳嗽了好几声。
沈煜声发觉了异常。
他问宋东,“怎么了?”
火光给人脸上镀了一层暖红色,以至于沈煜声和江舟都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宋东的不对劲。
“我、好像卡住了。”宋东羞愧道。
被鱼刺卡住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分具体情况。
沈煜声起身蹲到宋东面前,江舟也放下了嘴边的鱼。
沈煜声捏住青年坚毅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头。
“张嘴。”沈煜声沉声命令道。
宋东乖乖张开嘴。
因为天色暗,无法看清嘴里的情况,沈煜声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判断鱼刺的位置。
手指缓缓探入宋东口中,口腔内湿滑温热的感觉让沈煜声感到些微不适,但无意间碰到的软嫩的颊肉和舌头,却让体内的躁动迅速取代了那点不适。
喉结上下滑动,沈煜声的眼神变得晦暗微妙,黑瞳像是两滴化不开的浓墨。
他看着宋东张着嘴无知无觉的样子,想到:
主人憨实,舌头却不安分,勾搭着手指撩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