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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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超跟在李振洋身边的幸福时光，满打满算不过寥寥五年。
命运的突转发生在李振洋二十八岁这一年——
嘉靖四十五年，皇帝驾崩。
先皇薨于隆冬腊月，新帝遵其遗愿，紧急调派人手加班加点、不分昼夜地誊抄重录了一套先皇生前最喜爱的《永乐大典》。自此，曾经全世界仅一份的《永乐大典》有了正本和副本共两套。
按照计划，重录的副本存于京城故宫，正本将随先皇入葬永陵。
永陵是先皇生前十分重视的皇室工程，耗时十二年大兴土木而成，坐落于紫禁城外一处偏远的郊区。
《永乐大典》副本的重录工作完成后，锦衣卫总指挥使李振洋受新帝任命，负责秘密运送全套大典正本至永陵。
所谓秘密运送，也就是说，他需要避开外界耳目，将大典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皇宫运送到永陵。
起初，李振洋想不通，新帝为何要将这套书籍区别于其他陪葬品，进行单独的秘密运输；后来，他才意识到，这只不过是调虎离山、拖延时间的计谋，不过为时晚矣。
从皇宫到永陵，整个运输队伍按照正常速度行走，算上途中的休整时间，耗时不会超过两日；但若要达到隐秘运输的效果，李振洋一行人必须伪装成普通布匹运输队伍来掩饰身份，他们要首先带着运载着上万册典籍的马车队伍离开京城，然后再绕道折回真正的目的地。
这样一折腾，行程就从两天变成至少半个月。
李家父子二人都觉得新帝这样安排有蹊跷，但天子之命不可违，李父告诫儿子沿途务必注意安全；李振洋也叮嘱父亲谨言慎行，不要在特殊时期招惹口舌是非。
父子二人的不安不是没有来由。
数日前，李振洋父母日常居住的李府突遭一场大火，好在灭火及时，府内无人受伤。但是经过调查，发现是人为恶意纵火，然而并未查出是何人作案。
但不用细想也知道，准是李父素来的那几位朝堂之上的死对头，趁着举国操办先皇丧事乱作一团的时机，恶意下毒手以报多年仇怨。
李振洋虽然统领锦衣卫，但他无权调遣手下精兵良将镇守李府周边。即便李父新添了不少负责保障府邸安全的家丁，李振洋还是不太放心。更何况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他又偏偏有命在身要离京小半个月。
“小弟，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去李府暂住吧。”出发前一晚，李振洋右眼莫名一直在跳，他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保险些为妙，“我担心有记恨我父亲的人再对我家下手。”
经过几年的调养生息，灵兽李英超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法力，关键时刻保护李家上上下下、当个镇宅神兽，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化成人形的李英超还是一副小孩模样，此刻他坐在李振洋的桌案旁，舔着一根糖人，答非所问地说：“李夫人不喜欢我。”
“我母亲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不喜欢猫。”
“那有什么区别，”李英超虽然不情愿，但看在李振洋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买糖吃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行吧，你安心去，有我在，没人能动你家人半根手指头。”
当晚，李振洋就抱着化成白猫的李英超回了趟李府，将白猫托付给满脸写着嫌弃的李母。
“一只小猫而已，留在北镇抚司让下人帮忙照看就好了，你特地送来让我管算个什么事呀……”
“我这不是只信任母亲大人嘛～”李振洋和母亲撒娇，同时还不忘嘴甜，“儿子提前祝母亲大人生辰快乐！愿母亲大人身体安康如长流水、事事顺心赛逍遥神！”
李母耳根软，拗不过儿子，最终还是应下了：“行啦行啦别油嘴滑舌的了，那你回来可要马上来把猫接走啊。”
李振洋看着白猫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李母的怀里，忍住笑，“我保准一回来就找您讨这小家伙回我北镇抚司去，一刻也不让您老人家多费心照料；对了，记得每天给它买糖吃哈。”
那时没人料到，李振洋这次离家运送《永乐大典》到皇陵，会成为之后李家惨遭灭门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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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朝历代，权力交接之际都是最为动荡不安之时。
先皇在位时，李家受到重用，称霸朝野，无人抗衡。李振洋的父亲是内阁首辅，能辅佐皇帝之人，必然老谋深算，早在新帝仍是皇子时期，他就暗表忠心加入了他的阵营。
然而，李父在朝拥有巨大的话语权，李振洋统领的上万名锦衣卫誓死效忠于他，北镇抚司诏狱关押的几位皇室宗亲在朝廷也仍有亲信拥趸，李家一旦有意帮扶其谋反，必将死灰复燃，篡夺王位也是轻而易举。
如此种种，李家父子虽然早早表明忠心，新帝仍然难免忌惮。于是，他继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设法斩草除根，毫不念旧情地将矛头第一个就对准了李家。
新帝铲除李家的招数并不高明，但也达到了目的。
这个招数的核心是「信息差」，新帝对李振洋交代的是「绕路秘密运送大典」，而对外界公开的信息仅是「李振洋负责运送陪葬品」。
新帝早已安排大批弓箭手埋伏于李振洋必将经过的一处丛山峻岭之地，待运输大典的车马经过，弓箭手们便从高处乱箭扫射，目标是绝不留下一个活口。
几乎是毫无防备的李振洋在身中十余箭后气绝身亡，死前这一刻，他终于知晓了新帝安排他走这样一条弯弯绕绕的路线来运送大典的本意。
自古最毒帝王心，他终归还是未能幸免。
不过令让他感到庆幸的是，他相信李英超一定能保他全家平安。
然而，李英超食言了。
李振洋出发后的数日是李母的生辰，他的两位早已出嫁的姐姐也携夫君和孩儿回府为李母祝寿。正当一家人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时，大批官兵闯入李府，不问青红皂白，见人便杀。李振洋的父母、姐姐、姐夫以及两个几岁大的小外甥，还有李府的下人们，全部遇害身亡。
原来，是新帝以李振洋没有走常规运输路线为由，污蔑他借职务之便欲携陪葬品私逃。他不仅选在李家举办寿宴、全家齐聚之时下令对李府进行抄家，还暗中指派人手在抄家过程中痛下杀手，事后对外则称是李家大逆谋反，不配合抄家，只能就地正法。
永乐四十六年三月，先皇入葬永陵，李家满门成了这场皇权交接斗争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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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惨案发生后的几百年里，李英超无时无刻不在自责，他觉得自己愧对李振洋赠与他的姓氏，从那以后只称自己为“灵超”。
他经常会想：如果他没有因为贪吃，在李母寿宴时化成人形偷偷溜出府，去大街上买糖久久不归，他是不是就能保李振洋的家人免于那场屠杀？
他辜负了李振洋的信任，他觉得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事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李振洋，灵超并不急于知道他为何仍能保留着曾经的记忆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最想又最怕知道的是，李振洋是不是怨他没有救下李家。
“我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岳明辉本想抛砖引玉给相顾无言的两人找个话题，但他随后发现自己多虑了。
木子洋依然沉默着，倒是灵超绷紧了下巴，像是终于鼓足勇气般首先开了口：“你刚才故意装作不认我，是不是怨我？”
“怨你什么呀，你那时候也只不过是个小孩子。”已经是木子洋的李振洋笑得坦然，眼尾不经意地扬起。
灵超一直觉得李振洋的丹凤眼生的好看，那双眼睛若是长在柔美女子的脸上，必然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但落在棱角分明的李振洋的脸上，也并不显得违和，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慵懒不羁的气质。
此刻端坐在他面前的哥哥，乍一看似乎和曾经没什么区别，但若仔细看，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那你当年……”灵超此时已经不敢再直视木子洋的眼睛，“我后来打听到了你们被箭队埋伏的地方，我去找你，但是没找到你的……”
灵超实在不想说出「尸首」二字，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李府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景象依然是他难以摆脱的噩梦，他很难接受哥哥被乱箭穿心，死在荒郊野外还无人收尸……
“都过去了，”木子洋打断了灵超，没让他继续讲下去，“我现在过得很好。”
幸运听众岳明辉一头雾水地听着哥俩说着哑谜，话里话外听出木子洋大概是个早已死过的人，然而他周身并无阴气，也毫无生人气息。
岳明辉从未见过这种生物……
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他问木子洋：“那……你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灭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