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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相(一) “点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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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真相(一)
尹涩崊转过身来,嘴角带笑,开口道:“点黛山,公孙岭,蓝肤人。”
“休得胡说,蓝肤一族,已不存于世,况且,”斐奴顿顿,道,“蓝肤一族,非汝模样。”
蓝肤一族,世代深居点黛山,以德行扬名。蓝肤人后代左手手背上天生镶生有一块蓝金石,称为“遥熵石”,此遥熵石可吸走仙神的“遥熵”,即仙神的聚灵舵术之力,以为己所用。整个公孙岭以这种遥熵石堆砌而成,仙云缭绕,非族人不得近山,是得以蓝肤一族多年间无人敢进犯。
早前翼雀族嚣尘于世,翼雀一族与蓝肤一族起了纷争,翼雀王率翼雀飞天仙兵空中纵火,意将蓝肤一族灭于火海。
点黛山公孙岭生有一棵三千年银杏树,时值秋季,银杏叶片片金黄,落叶遍布公孙岭,见空中烈火降下,银杏树忽化作一个紫衣少女,悬空飞起,抛洒金黄银杏叶片,叶片催起滔天旋风,将烈火引入海浪之中。
这个紫衣女子,便是蓝肤族洗砚长老座下的徒儿,黛箑。黛箑不同于其他蓝肤族人,她肤色白皙,与常人无异,只是额上生有一块金黄的银杏叶印记。倒是她的血液,受公孙岭土石浸养,竟是如遥熵石一般的蓝色。
翼雀族与蓝肤人一战毫无利可图,铩羽而归。
尹涩崊笑笑。
斐奴面露怒色,道:“为何跟踪秋泥融,从数月之前。”
数月前,枭虬神君邀绛翾神君下界,护卫人间督陶官府的孙儿秋泥融。绛翾问枭虬,这小女子是什么身份,值得他百般疼护,让他在蛭气侵扰越发严重之时,在人间守护她十年。
枭虬神君守在秋砾神君的冰棺前,从精致的瓷杯里倒下刚煮好的茶汤,淡淡地道:“她也是我孙,不管她是谁,只消她在凡间一世平安无恙,余下的,皆不重要。绛翾,要替阿翁好生护她。”
天地初开,枭虬神君屠尽暴戾凶兽,保护了一众天界仙神和人间百姓,换得世间万年太平,可他却在最后一战中被上古邪蛊蛭气所侵,神力几乎尽损。无奈之下他与其妻秋砾神君退居北天太行化青,不问世事。
自此枭虬神君和秋砾神君之子神崇天君统管天界岱海连云,守卫造福人间。
万年间仙神势力雄起,仙神夺势之战层出不穷。
后来,神崇天君与翼雀族一战,翼雀族覆灭。翼雀族虽贵为仙神,却是残暴利己,屠戮百姓,又因其势力庞大,天界仙神,人间游仙和凡间平民尽受其害。此战即胜,不少游离天界之外的仙神游族归顺九重天,慕神崇天君的威名而来,忠心效力,除邪惩恶。
也是在这一战,翼雀一族尽亡,秋砾神君将翼雀族遗后小朱雀带回北天,悉心教导培养。小朱雀,即是日后的绛翾神君,此时凡间督陶官府的护卫,斐奴。
此后,神崇天君听闻点黛山公孙岭的蓝肤一族,神力瀚广,便亲自前往招纳。
洗砚长老早就慕闻神崇天君威名,知其仙功盖世,惩恶救世,还将残虐不仁的翼雀一族势力除尽。此次神崇三次来山觐求,洗砚长老念其诚心,便应允神崇之求,封令黛箑为族主,带领十之九成的蓝肤族人归服于天界,令黛箑的师兄蓝肤人况臣辅佐其右,自己则率剩下的蓝肤人守驻点黛山公孙岭。
神崇天君与黛箑一见倾心,互生情愫。黛箑心怀天下,率蓝肤一族,助神崇天君平奸佞,除恶势,威扬于世。
她聪颖活泼,好与人结交。天界神崇天君阿妹芙辞神君,小朱雀绛翾神君,皆不善言辞,一个清冷,一个庄严,却都喜与黛箑交往。她常至北天,帮芙辞神君制药,教年幼的绛翾习武,她待芙辞如亲生阿妹,待绛翾则如同亲生女儿。
世人皆知绛翾神君虽年岁小,却深明大义,欲劝降翼雀王追随明主。
世人也知,绛翾神君不近人情,除了枭虬和秋砾神君,唯独待黛箑神君如姊如母。
神崇天君有蓝肤人相助,势如破竹。三年后,仙界几乎一统,神崇天君真正成了群仙之首,威霸天下。
蓝肤人族主黛箑也与神崇情义渐深,准备大婚。
世人皆道,大婚当日,黛箑的师兄,况臣神君,却趁防卫空虚,诛杀天界神崇天君的百余位忠信,欲谋取天君之位,后被神崇天君和黛箑压制,况臣神君率蓝肤一族返回点黛山,杀害其师父洗砚长老,欲占领公孙岭,称霸点黛山,谋求再反。
黛箑为替恩师报仇,保人间太平,与师兄况臣神君决一死战,黛箑将公孙岭遥熵石碎破成齑粉,扬于人间,带天界银装仙兵诛杀叛逆蓝肤人,之后黛箑也神力不支,殒命亡身。遥熵石汲取仙力,终成为传说。
不久后,秋砾神君不胜病体所扰,终是仙殒,枭虬神君下界开州,采土制陶,芙辞神君和神弘云游各地,北天枭虬神君的五万银装仙兵,尽掌绛翾之手。
“绛翾神君,从未怀疑过黛箑神君和蓝肤一族之死吗?”尹涩崊道。
斐奴撑剑指着尹涩崊,周身微颤。
蓝肤一族,自归顺天界,尊黛箑为族主,为之调遣,黛箑的师兄况臣神君为她的左膀右臂,英勇善战,长于计谋,忠心明鉴。
斐奴也曾怀疑,况臣神君如何会杀害自己的师父洗砚长老?她常与况臣神君之子玩耍在一处,他在那一年方才六岁,他的名字,唤作“承砚”,便是取自洗砚长老之名,言意承其淡泊,承其明德。
黛箑一战神力耗甚,却未回九重天岱海连云,而是归于离虚神君的嵩幽,仙殿栖雨幄,至死未见他人。绛翾疑心蓝肤一族族灭的真相,她各处奔波,可九重天各神君一概说是况臣神君谋反弑家师,黛箑平逆臣至此境地。
枭虬神君和秋砾神君也皆是劝绛翾放下,不久后秋砾神君病恙,绛翾终接受放下此事,尽心守候在秋砾神君身旁。
“洗砚长老德高望众,若有人想让他死,他该是什么死法,才不会引得仙界大乱?自是他的徒儿亲手杀了他,造势点黛山的内乱,外人才不会插手,此事才会平息。蓝肤一族,翼雀一族,都只不过是神崇天君称霸仙神界的棋子罢了。”尹涩崊道,他面带苦笑,不似往日肃穆。
“你到底想说什么?”斐奴目中焦灼,杀意升腾。
“在外人看来,神崇天君义薄云天,刚正不阿,一心为保这天下。可绛翾神君却知晓翼雀一族之死,事有蹊跷,不是吗?”尹涩崊抬手轻推开斐奴的剑,“翼雀一族兵强势大,残暴不仁,神崇除翼雀,天理昭然,顺应民心,只是他得让翼雀族之死,有所价值。他先从中离间作梗,让翼雀一族攻打高德明君洗砚长老的点黛山,彻底使翼雀一族孤立仙神之外,不得人心,也使翼雀族兵力受损,不似从前。翼雀王拆穿神崇计谋,震怒之下仓促起兵攻上九重天,却也在神崇设计之中,翼雀王势在必得,却不知银装仙兵也是韬光养晦,若不是有翼雀族与蓝肤人曾有一战,兵力有所损耗,翼雀王与神崇一战,孰赢孰输还不得而知。绛翾神君身属翼雀一族,自是知晓翼雀王起兵攻上九重天岱海连云的缘由。一方是自己的族人,一方是盛名在外的神崇天君,你都不想他们死,所以你只能劝降。可奈何在翼雀王眼里,绛翾神君你却是人微言轻……”
斐奴听着,眼眸通红,持剑击去:“够了!你是何人,到底想做什么?”
树影婆娑,柳叶飞舞,几番交手,尹涩崊将斐奴反推在树上,道:“蓝肤一族,包括黛箑神君,也是死在神崇的手里。”
斐奴撑开尹涩崊,道:“放肆!莫在此胡言!”
她眼见黛箑与神崇情意深厚,怎会是假?神崇一向除恶敬善,如何会屠蓝肤一族?明明是蓝肤一族内部起的纷争!况且蓝肤一族,有遥熵石护体,谁又杀得了他们?
尹涩崊继续道:“神崇假意招拢,实则是想利用蓝肤人。蓝肤一族,本隐世而居,却因为仙神争斗,仙神界大乱,天下需要明主而出世。神崇利用蓝肤一族的神力,取得天下。后却因为忌惮蓝肤一族,蓄谋令众仙神弹劾蓝肤人——蓝肤一族可吸纳神力,若出奸臣,为祸天下,则将又是天下大乱。洗砚长老率驻守点黛山的蓝肤人亲自到九重天岱海连云,为表忠心,令蓝肤一族自毁遥熵石,退居点黛山。神崇与黛箑婚礼当日,得知真相的黛箑未行婚嫁之礼,寒心回往点黛山,可当她回到点黛山时,只见被夷为平地的公孙岭和遍地的蓝肤一族尸身。公孙岭,非蓝肤人不得近身,可神崇却收集蓝肤一族的族血,就为毁掉公孙岭的遥熵石。黛箑回到九重天,杀天界神崇的百余名仙神护卫,拔神崇的芸生剑刺向神崇,可这一剑神崇未死,黛箑却吐血晕厥,神伤灵崩。原是此前,神崇身边的医师暗中为黛箑施以慢毒,以压制其神力。后来她被芙辞神君带到离虚神君的栖雨幄救治,可半年后还是身死仙殒。自始至终,神崇只不过是为了权势二字罢了。”
“小绛翾,你为何整日不悦,总是摆着脸呢?多浪费这天姿花貌嘛,来嘛,给姑姑笑一笑。”黛箑说着跪身在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黄色的额饰,“看看,喜欢吗?”额饰周遭是细细的珠子,中间是一片银杏金叶,黛箑给绛翾戴上,满意地笑了笑。北天绛翾神君花容月貌,额间的银杏金叶头饰被天界女仙神争先模仿佩戴。只不过后来,黛箑仙殒,绛翾便不再戴这额饰了。
“她在栖雨幄,至死未见任何人,”斐奴说道,她忽然缓神,颤抖抬剑,指向尹涩崊,“你到底是谁?”
尹涩崊解下左臂护臂黑布,袒露左手手背,蓝色晶莹的遥熵石闪着幽光,他对斐奴道:“不知阿姊,可还记得承砚?”
斐奴看到遥熵石,蓝色微光在他的手臂上溢出,已然情不能控,她泪眼斑驳,颤声道:“你是承砚?”
十七年前,承砚跟随其父况臣神君入驻九重天,黛箑常带着承砚一起到北天,绛翾大承砚些许,却也能玩耍到一处,如何会不记得?黛箑常带她和承砚去人间觅精美的吃食,那时承砚因通体蓝肤,只得戴着帷帽。
尹涩崊道:“那日,银装仙兵血洗公孙岭,却只有我逃了出来。我在山中躲藏八个月,后被离虚神君所救。为了不被人怀疑,我的肤发,是芙辞神君相助,才成如今常人模样的。”
斐奴背过身去,泣落如雨。她紧握剑柄,抬剑挥落,一片柳树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轰然而倒。她原以为的道义,人伦,顷刻间坍塌覆灭。她以为她知善知恶,翼雀一族手浸万民之血,她以为神崇设计翼雀,只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不得已而为。她敬重神崇天君,可如今看来,却是多么的荒谬可笑。
她牙唇间咬出血来,额上滴滴冷汗,多年间,她背负着族人的罪恶,愧疚怀心,一场场梦魇缠绕,她始终无法释怀。如今,她却看到,更大的恶魔却位居九重天之首,接受群仙朝拜,享尽世人供奉,却仍坦然受之,如同疯魔。
她紧握火戈剑,抬步向前。
翼雀一族,罪恶滔天,她的父母只为权势,不择手段。她虽属翼雀一族,却不能苟身包庇,违心护佑。
可蓝肤一族,清明护世,黛箑待她视作己出,若姊似母,她不善言,不爱笑,黛箑便总是笑脸相迎,逗她开颜。北天,她还存放着黛箑为她做的衣裳和头饰,黛箑带她去看点黛山的蓝光仙云,教她御剑护身。她的生父母翼雀王和翼雀王后,为争权夺势,大肆培养武将,他们只重视她的阿兄们和那些武士,却未曾给过她一个慈爱的眼神。黛箑在的那三年,她享受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疼爱怜惜,她此生的快乐和笑,都给了那三年。黛箑死后,云鬓花摇的绛翾,只是一身绛衣,简单束发。她守在北天黛箑常来找她的地方,十几年间,已成习惯。
苦了绛翾至此才明白,为何杀伐四方的枭虬神君会被蛭气所侵,为何秋砾神君一直被病体所扰,为何黛箑姑姑至死,都不愿回岱海连云。惘然神崇灭她的族人,她却还一直敬重于他,可就是这个让她敬重的人,却竟是如此的至恶至残。他伤他的父君母君,亲手将他的发妻,送上绝路。这三个人,却又都是绛翾此生至亲之人。
此刻斐奴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杀了神崇。
尹涩崊抬手挡住斐奴,道:“阿姊听承砚一言,”斐奴停身,转身看着尹涩崊,面蒙凶光。尹涩崊接着道,“阿姊不可贸然行事,此番前去,便是送死。神崇要杀,但不是现在。”尹涩崊拱手道,“望绛翾神君与承砚联手,承砚需要神君北天的五万银装仙兵。”
北天太行化青的五万银装仙兵,皆是枭虬神君的忠信,秋砾神君仙殒后,枭虬下界而去,将兵权交给绛翾,他跟绛翾说,若天界有变,这五万银装仙兵,将任她调配,就是去杀天君,也任由她去。
“你接近泥融,就是为了将此事告与我?”斐奴问道。
“不是,戏台之上的神光,并非有意让阿姊看到。承砚本想等时机成熟,再与阿姊细说此事,却不巧被阿姊撞见戏台上的神光。泥融她……”
“她如何?”
“她是黛箑与神崇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