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余政

2、离开 何亦决定离

　　天还没亮，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路灯的光很是微弱，店铺也还没到营业时间。
　　何亦起了个早，套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传了件黑色的外套，只是随身带着些必要的生活物品，戴了顶白色帽子，背着包就搭上了去往迩城的列车。
　　何亦决定离开，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当江城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列车窗边闭目养神，窗外是延伸的绿化带，不时有微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何亦这几年第一次感到放松。
　　“喂。”
　　“何亦，”江城很是担忧和焦虑，“你……”
　　何亦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轻轻说到:“别管我了，江城。”
　　“让我一个人想想吧。”
　　手机半天没有声音再次传来，几分钟后，电话被江城挂断了。
　　何亦看着窗外。
　　“先生，需要吃点什么吗？”服务员走到身旁，何亦只是笑笑，礼貌性地拒绝了，现在他不是很有心情吃东西。
　　服务员也没说什么，继续去招待其他乘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夜晚从来没有过这样深度的睡眠，现在竟意外的睡了几个钟头。
　　“你醒了？”
　　何亦发现，他是完全靠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睡着的，连头都枕在男人宽阔厚实的肩膀上。
　　何亦瞥眉，有点尴尬，他尽量让自己不表露太多的情绪，打量着身边不知何时坐在这里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脸庞生得帅气俊朗，身上穿着黑T，露出白皙结实的臂膀，风吹起额头的发丝，何亦发现，男人的脖子上挂着一台黑色相机。
　　男人见他许久没有说话，问道：“你不舒服吗？”
　　何亦摇了摇头，开口:“不好意思，我没发现……”
　　没等他说完，男人轻轻笑了笑，表示不要紧。
　　“你这个……”
　　何亦盯着男人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有些好奇。
　　“啊，”男人微笑，“我在世界各地旅行，这个只是为了留下纪念。”
　　男人给何亦看了很多张他去过地方的照片，照片里男人笑得开朗，去过的地方更是数不过来。
　　“你去过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何亦抬眸，许久，有点难过似的，回答:“我不记得了。”
　　气氛变得有些无法言说的尴尬，男人为了缓解尴尬，开始找话题。
　　“你是去迩城吗？”
　　“嗯，可能不会待太久。”
　　“我也去迩城，也不会待很久，那……”男人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考虑一起吗？”
　　何亦盯着他，有些困惑。
　　“旅行中多个伴，很热闹的。”
　　何亦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男人笑了笑，说道:“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林域。”
　　“何亦。”
　　……
　　列车缓缓驶过，沿途景色慢慢消逝，阳光变得有些燥热，可能过了很久吧。
　　列车中传来广播声。
　　“各位旅客，A10597号驶向迩城的列车即将到站，请各位旅客保管整理好个人物品，列车到站后从出站口有序离开。”
　　几分钟后，A10597号列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乘客们都站起身拿着行李准备离开各奔他处。
　　“你有行李吗？我帮你提。”林域站起身，身边旅客纷纷下车。
　　何亦起身，摇了摇头，提了提背包，林域也没过多询问，两人一前一后跟随人群下了列车。
　　站台上人们熙熙攘攘，头顶上的灯牌写着“迩城站”三个字。
　　“你要先吃点东西吗？还是……先找个酒店?”
　　这么一说，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毕竟在列车上何亦实在没有心情吃东西，来之前赶了个早，街上也没什么可吃的东西，连能凑合的都没有。
　　“吃饭。”何亦先行走了出去，林域跟在他身后。
　　迩城的大街小巷都是人来人往，这里比昼城要繁华得多，有来自各个地方的摊贩卖弄自家的各种商品，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小吃店，也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他们随意找了家面馆，面馆不大，但装修还算干净整洁。
　　老板也很热情，听完点的食物后，招呼店员利落地擀面去了。
　　“你们是第一次来迩城吧？”
　　“老板，这你都看得出来啊？”林域笑着说。
　　“别看我看起来年纪才刚迈入中年，其实我都在这城市过活了好几十年了啊，迩城当初还没有这般繁华热闹哎……”老板一讲起往事便热情尽露，“当初这里还只是个小山村捏，连房子都是草房，风一大就呼啦呼啦一阵倒，还是国家派人来访问，看到这里的穷苦，才特地回去准备整改这里捏……”
　　“老板，”一位店员端着两碗面过来，“让客人吃面吧，都饿着呢。”
　　“好好好，”见那位店员离开继续合面去了，老板小声说：“对了，第一次来迩城，给你们个建议，晚上多出来走走，夜晚这里更热闹呢。”
　　吃碗面，何亦和林域在附近看了看，酒店基本上都客满了，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要提前预定客房，谁知道迩城比想象中要热闹这么多，完全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的旅游景点。
　　“看来要流落街头喽。”林域凑到何亦耳边，小声说。
　　何亦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没过一会，电话就接通了，听筒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
　　“喂，何亦?”
　　“是我。然姐，那个……”
　　“找不到地方住了吧？”江然轻轻笑了起来，“你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江城那小子不说我都能猜出来，离开也好，你也待得够久了。”
　　江城是江然的弟弟，之前的事何亦记不清了，只知道他失忆后，江城把他介绍给了他姐江然，然后何亦就一直在江然那里接受心理治疗了。
　　江然是个心理医生，何亦只当它是件碰巧的事。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江然说话声有些哽咽，好像是哭了，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刚好，迩城那里我有套房子，房子不小，还算温馨，你想住多久都行，带朋友住……也行。”
　　何亦没有察觉出江然话里的不对劲，只是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江然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房子地址，钥匙在窗户上面挂着，拉开窗户就能看到。
　　刚进门，房间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室一厅，厨房卫生间什么的都有，简单的被套什么的也有，确实挺温馨的。
　　何亦和林域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像有了点人住过的痕迹，之间那种很多年都没人住过的样子没有了。
　　一间房间，为什么江然会说带朋友住也行?
　　“我睡沙发吧？能睡就行。”林域主动说道。
　　何亦看着他，严肃地说:“拒绝。”
　　林域:“?”
　　何亦重复了一遍，并且简单解释了一下:“你不能睡沙发。”
　　何亦睡床都很难睡着，他不敢想象睡又窄又硬的沙发是什么感觉，毕竟现在他们也算是一起旅行的旅伴，尽管互不熟悉。
　　“那我睡哪？”林域嘴角轻轻翘起一个弧度。
　　何亦没说话，仔细思考，这是一个问题。
　　睡沙发，不行；睡床，只有一张床；打地铺?那不和睡沙发没什么区别吗？
　　“睡床?”林域打断了何亦的思索。
　　“只有一张床……”
　　“一起睡?”林域挑眉。
　　“那就一起睡?”何亦说完，才发现话里的不对劲，抬头盯着林域的眼睛，对自己被戏弄感到有些生气。
　　结果就是何亦妥协了，林域顺理成章和何亦睡了同一张床。
　　毕竟这房子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睡觉了，一开始林域主动要睡沙发，是他自己拒绝的，能怪谁？自己作的孽只能自己忍受。
　　林域睡得很安稳，何亦能听到他一起一伏的呼吸声，反倒是何亦，睡不着了。
　　也不知道就这样睁着眼睛躺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何亦感觉有双手伸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温热的触感历历在目，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就这样慢慢睡着了。
　　第一次没有重演同样的梦境。
　　何亦这些年来第一次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林域的眼睛，深邃而无暇。
　　林域整个身子躺在床上，一只手半撑着脑袋，就这个姿势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
　　何亦:“?”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床上暖洋洋的，偶尔能听到飞鸟叽叽喳喳的叫声。
　　林域起身下床，何亦这才注意到，林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是灰黑的T恤，露出白皙的手臂，高挺的鼻梁，五官甚是好看。
　　何亦洗漱完进客厅，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挺香的。
　　何亦:“?”
　　这人比自己起得还早?一大早就起来洗漱然后又趴在床上盯着自己看，等自己洗漱完早餐都买好了?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挺可惜的。”林域突然来了一句。
　　“可惜?”
　　“昨晚没和你一起去逛逛。”
　　何亦:“。”
　　你要去你昨晚不说，现在在这叹气?老板一句随意的话，能记到现在?
　　何亦明白了，确实有点问题。
　　“那……今晚一起?”
　　说完，何亦感觉自己也有点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