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的仿生人鱼好像活了》徐邻

2、Chapter2

　　“研发部的库房一般也是新技术的实验中心，这里面所应用的全息场景是本司最近最前沿的遥感技术，抛除了原本全息场景的局限性，您注意到什么，展台感知到，便会在您的视线中铺展开一整片包括嗅觉触觉甚至味觉的景象，力求让您身临其境。”

　　引导员的声音如在水波中荡漾，虚虚实实，时远时近。

　　杜琢踏进那扇门，走进了那片幽蓝的海域。

　　她原本站在门外，本该离他很远，但下一刻又像被一朵温柔的海浪推拂着，站到了他的身边。

　　他无比沉静地栖息在海草编织的简陋床体上，那海草如摊开的一团青色丝绦，柔柔地，随着温和的水浪缠绕着他的尾鳍。

　　绵延数米的修长鱼尾，呈幽幽的海蓝，细看每片鳞片上又遍缀星光，色彩斑斓排布，像蝶翅的纹理，渐变至尾鳍转做透明，泛着淡淡的银蓝，在海水中飘展，如华美缥缈到极致的素纱禅衣。

　　顶部的模拟日光穿透海水筛在他人身与鱼尾交接的腹部，给他凝脂般的肌肤上，增添了几分上好白瓷的光采。

　　杜琢拨开缠在他腰身上的海草，他身材纤瘦，肌肉的纹理却很鲜明，指尖触到皮肤，柔软微凉，却又含有某种紧绷，仿佛蓄积着无尽的力量。

　　“可以摸摸他的尾巴吗？”杜琢问。

　　“当然。”

　　杜琢将手放上他的鱼尾，如此柔若无骨的仿生生命体，手放在上面被一团温水包裹，完全没有冷血动物冰冷鳞片的黏湿触感，反而像触手生温的凉玉。

　　她试着抚了一下，沉睡的人鱼被惊动般轻轻摆动了一下鱼尾，却反而将自己尾巴中部那片如云霞般绚烂的鳍带送入了这惊扰者的手里。

　　那简直像条无缝的天衣。

　　“这个型号比较久远，当年研发部力求仿真，试验着在一些型号上加入了模拟腺/体，程序内部也设定了跟普通Omega一般无二的易感期。”

　　一行萤蓝的小字沿着肌理的轮廓刻在他的右腹，腹膜上一寸的位置。

　　——K1107

　　“但缺陷较多，市场反馈也比较差，先前售卖出去的都已召回销毁，这是最后一条样品，在库房里留存作为备份。”

　　狐耳引导员站在杜琢身边，轻声解说道。

　　“杜小姐，请往这边走。”

　　他调出光脑，手指轻巧地跳跃着，关闭了他们此时所处的全息海域。

　　那依旧是一面硕大的鱼缸，广阔无垠，矗立在离门口不远处，像二百三十四层的影壁。

　　男人引着杜琢近前，在鱼缸的面板上划了几下，鱼缸豁然分开一道小门，恰巧足够两人通过。

　　“从这道门进去，就是您今天的目的地了。”

　　杜琢跟着他走了进去。

　　但跨过那扇门时，忽而有一缕幽幽的果香随着那海水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入了她的鼻尖。

　　那气味分明渺远淡泊，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像某种不知名的果子涌溅出的清甜汁水，而一缕冰寒又表明它生在冬天，霜冷而锋利，拂进鼻腔被体温融化，便带了一丝微微的、青涩的水汽。

　　“K1107——他的缺陷是什么？”杜琢忽然道。

　　狐耳引导员有问必答：“您应该也清楚，人鱼作为霍格星系历史最久远的智慧种族，具有极高的精神力，以及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联邦军队十分之一的高级军官都出自人鱼一族。

　　他们极度渴望，也极度需要自由，非广袤的深水不栖。”

　　男人谦恭地垂着头，“而我司生产的最初一批仿生人鱼，虽输入了温和的模拟精神力以抚慰购买者，其程序内部，却保留了原生人鱼的全部性格特征。

　　那时研发部忽略了人鱼本身就不是能被豢养的种族。这是我们的疏忽，虽然在程序中留有一道安全枷锁。但非常古怪，被赋予智慧后，那一批人鱼仍设法，陆陆续续杀死了各自的主人。”

　　他往回扫了一眼，那人鱼仍旧静静地、不知岁月更迭地在水波里沉睡着。

　　“无一幸免。”

　　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杜小姐您不用担心，这是最后一条仍留存于世的仿生人鱼，我们在他的基本程序里设置了情绪阈值的自杀线，当监测到情绪波动达到警戒线，不论是否是误触，都会立即启动这条程序。”

　　“但幸好，这条人鱼性情温和，从没触发过那条程序。”

　　真是……很血腥的故事。

　　虽然杜琢并不觉得那故事有什么可怕，但男人的娓娓道来，却无端让她背后升起一丝诡谲的寒意。

　　她轻轻跺了跺脚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除脑海，跟随男人进入了下一列展台。

　　“这是型号1400至型号21060中的男性Omega所在地，我们知道杜小姐时间宝贵，因此经算法计算出了您喜好的优先度，由此从高往低排开，供您赏看。”

　　杜琢：“谢谢？”

　　联邦政府的基因优选向来以资源丰富优质，服务体贴闻名星际，但杜琢突然觉得，即使自己现在去提交联邦政府的基因优选配对书，所接收到的匹配服务也不会比图雅科技这么体贴周到并且……物种繁复了。

　　引导员已经关闭了自动感知的全息系统，因此杜琢能够一览无余地望见面前的景象，那真是十分古怪却又和谐的场景。没有边际的展台，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人形兽类混搭，甚至根据生态群落的垂直分布栖息着不同的种族。身披双翼的金发男人在模拟云层中枕着自己的雪白的羽翅，而豹耳猫尾的红发少年睡在绿发青年背后体内垂下的藤蔓上……他们无一不是具有百分之五十往上的非人特征。

　　男人拨来一张光脑显示屏，呈递到杜琢面前，道：“这里存着所有型号的目录以及具体说明书，如果您需要信息素说明，可直接下拉查看，请您相信我们的全息技术，虽不能让您切实嗅到他们动情时的拟信息素，但说明书中内置的模拟电子程序也足以以假乱真。”

　　这话上次杜琢逛图雅科技的商场时也听过，大概是他们的览前必看。

　　杜琢随便翻了几下，目录很长，字迹清楚但细小，几乎翻不到尽头。

　　杜琢以为这次参观跟上次一样，只需要她走个流程，然后结束后随意提几个需要的特点，实在不用这么一个个精挑细选。

　　她有点后悔下班后在凌晨过来了。

　　她刚跑的那趟通告，节目地址在联邦附属星系的哈麦兹星球。主持人章七理言辞犀利风趣，很会抛梗，即使她经常被诟病没什么综艺感，在节目上也感觉到了宾至如归的放松，不自觉就聊得久了些。

　　杜琢绝不会承认这是因为对方有八条美丽优雅的莹白色触手。

　　章七理本职是个综艺导演，兼任制片人，出身自联邦戏剧大学的导演系，基础深厚，但运气实在太差，出品的综艺节目经常缺胳膊少腿，不是主持人临阵出事就是嘉宾去做了星盗。

　　久而久之，常常是投资人一听到她的名头，就望而却步，为了筹钱继续自己的导演事业，她索性亲身上阵，去大学同学的制作的访谈节目里做了个主持人。

　　然后一炮而红。

　　章七理跟杜琢常常在星网上被共同提起，都是在某一领域有着莫名其妙的坚持——坚持不懈地从失败里爬起来，然后继续跌入下一个失败境地。

　　星网网友亲切地叫她们黑白双煞。

　　白的是有八条雪白触手的哈麦兹星球原住民章七理。

　　黑的指杜琢在爱情片里的死人脸。

　　【跟男主杀了她千百次似的，我看他们不该是爱人，把剧本改成杀手杜琢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最后反杀的大女主爽文不香吗？？？】

　　——这是杜琢上部感情戏下面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

　　不论是杜琢的真爱粉还是黑粉，都对她的“大女主”扛鼎戏有着莫名的执念。

　　杜琢自己也挺喜欢剧情片，

　　但长久在舒适区打转真的很没意思，特别是当你有块举星际皆知的短板。

　　也因此，杜琢跟章七理虽是第一次合作，却迅速一见如故。

　　——虽然合作消息放出后，有黑粉阴阳怪气评论她们这是【loser同类抱团取暖】。

　　节目结束后杜琢跟章七理加了互相的光脑账号，章七理握着她的手诚恳邀请她参加一项自己正筹备的、未来一定一定会上线的直播综艺。

　　“不需要主持人，嘉宾也能随意更换，我有非常大的信心把这次的节目完完全全做出来！”

　　杜琢感受着对方触手包拢着自己整只手的触感，无数个小吸盘吸吮着她的手指，有点酥麻，而且实在柔软。

　　在晕晕乎乎地答应之前，她努力克制住了自己。

　　“得先跟我的经纪人克莱扎商量一下。”她抱歉地看着章七理。

　　“当然，当然。”章七理很理解，“下了班，我就把节目策划发给她。”

　　章七理收回触手，杜琢捻了捻手指，绝不承认自己有那么片刻的留恋。

　　得再约一次心理医生了，她默默想。

　　*

　　“这也太多了。”杜琢开玩笑似地说，“这么一扫，我的眼都花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踩着辆悬浮车慢悠悠去选妃了。

　　狐耳引导员不远不近跟在她身边，察言观色，偶尔为杜琢提出建议。

　　匹配度最高的是一匹面容俊美凛冽的半人马，灿如日光的金色长发，神清骨俊的有力躯体，他身披金鬃，躯干却皎白如月，手中挽着一张雕弓，垂目而长睫微敛，仍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

　　他的相貌在人们的刻板印象里，其实更像Alpha。

　　固然随着抑制剂与人造外置子宫技术的发展，现今星际社会愈来愈崇尚性别平等，但普遍的择偶认知中仍旧保留着一些旧时代的遗痕。

　　譬如AO恋仍是主流，而异性恋女性Beta则与Alpha和Beta结合较多。

　　杜琢相处过的几任男友都是Alpha。她喜欢素淡清雅些的样貌，相由心生，她觉得长相淡泊的人，性情大概率也不会骄恣暴躁。那几个Alpha男友最初都是这种风格，但后面属于Alpha的个性渐渐显露出来，白月光变成蚊子血，本就不牢靠的关系便顺水推舟地不了了之了。

　　助理克莱扎吐槽过她这种行为，说她这是试图在普遍崇尚高攻击性的Alpha里找小白花，要求不可谓不高。

　　她想了想，发现是这个道理。

　　人总是得走些弯路才能成长，她现在已经完全确认了自己对性别的偏好。

　　“您不喜欢他吗？”引导员轻声问。

　　“倒也没有。”杜琢说，“我对这种类型的Alpha不感兴趣。对Omega反而会多看两眼。”

　　她理解大家对这种相貌的喜好，毕竟就像折辱太阳神，能让人涌起澎湃的征服欲。

　　杜琢只是对半人马没什么兴趣。

　　她有个朋友在图雅科技定制过一匹半人马，马头人身那种。

　　杜琢大为震撼。

　　杜琢又逛了一会，路过一系列具有猫科动物特征的仿生人时停留了很久，但还是遗憾地离开了。最后她在标有型号18000的仿生人面前停下，光脑迅速切出该型号的说明书，她扫了一眼，看见旁边标注着，这个半倚一株白梅的黑发男子综合了雅尔塔星系里树人种族的形象。

　　但肉眼看去，他的非人比例似乎很低，只有额心与耳垂各有一道梅花的影痕，白花绿蕊，淡淡扫在他的肌肤上，影影绰绰，倒是很有几分远古时代的韵味。

　　他的信息素也如霜雪凛冽，掺着梅花清逸淡雅的香气。

　　见杜琢面露几分疑惑，引导员将说明页面拨到全息投影上，去除了他身上穿的一袭白衣。

　　“综合植物种族的型号一般不会添加太多外置特征。”引导员解释道，“譬如型号18000，他的特点——也是最大卖点，是他这身皮肤，极大程度上模拟了白梅花瓣的质感。”

　　杜琢试着戳了一下全息投影的手臂，的确是一等一的柔滑细软。

　　“是挺舒服。”杜琢赞道。

　　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甚至开始隐隐犯困了。

　　杜琢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索性改成把基因匹配度调成了倒序，从最低的开始看起。

　　按理说匹配度再低也不会跌破百分之一，这还是边陲星系从不与外界交流的种族才能达到的基底线。

　　其中人类基因具有着最高的包容性，与其余种族的匹配度几乎都在10％以上。星际种族大融合数千年，即使是雅尔塔星系里没有人形的史莱姆种族与人类也有过不下少数的联姻案例。

　　也因此仿生生物的基因序列里常常会编入一段人类基因，这是为了兼容大多数种族的需要。

　　但页面刷新后，杜琢惊奇地发现，位于最顶端的竟是最初见过的那条仿生人鱼。

　　而他们之间的基因匹配度，赫然跌破最低值，卡在了1%上面。

　　——1.17%。

　　影上，去除了他身上穿的一袭白衣。

　　“综合植物种族的型号一般不会添加太多外置特征。”引导员解释道，“譬如型号18000，他的特点——也是最大卖点，是他这身皮肤，极大程度上模拟了白梅花瓣的质感。”

　　杜琢试着戳了一下全息投影的手臂，的确是一等一的柔滑细软。

　　“是挺舒服。”杜琢赞道。

　　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甚至开始隐隐犯困了。

　　杜琢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索性改成把基因匹配度调成了倒序，从最低的开始看起。

　　按理说匹配度再低也不会跌破百分之一，这还是边陲星系从不与外界交流的种族才能达到的基底线。

　　其中人类基因具有着最高的包容性，与其余种族的匹配度几乎都在10％以上。星际种族大融合数千年，即使是雅尔塔星系里没有人形的史莱姆种族与人类也有过不下少数的联姻案例。

　　也因此仿生生物的基因序列里常常会编入一段人类基因，这是为了兼容大多数种族的需要。

　　但页面刷新后，杜琢惊奇地发现，位于最顶端的竟是最初见过的那条仿生人鱼。

　　而他们之间的基因匹配度，赫然跌破最低值，卡在了1%上面。

　　——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