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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   全息投影的潺潺溪水中,杜琢身披薄纱,跌靠在几面大石间,全身被水浸没过一遭,那贴肤的纱影间便透出了皎白皮肤的轮廓。

      临时催长的头发如鸦羽,温顺而婉转地垂委在她分明的锁骨上,发尾潮湿,显出几分伶仃。

      青丝散乱,毫无妆饰,其中只有一枚从玲珑青玉中脱胎的发簪,在发鬓间摇摇欲坠。

      从外表看去,这仿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境况惨淡,凄婉至极。

      可目光扫去那女子微垂的双眼——睫羽分毫未有颤动,长睫下一对眼瞳青白分明、光华内敛——才让人陡然察觉到,那薄纱下若隐若现的,她在寒塘中细细抖颤着的单薄双肩,实际肌理流畅,蓄力待发。

      一柄折扇代替手指,抬起她的下颌。

      青竹簌簌,溪水淙淙,竹影婆娑外遥遥能望见青山隐隐,云岫绕遮。

      一副经典的古东方情调图。

      而镜头一转,手握折扇的却不是与这场景堪配的吴带当风的浊世佳公子,来人反而一身现到不能再现代的联邦军装最新款,上下一水儿纯黑,纽扣处冷冷地折出日光无机质的色彩。

      他抬腿踩着一方大石,裤脚掖进漆黑的长靴,上身微倾,另一只空闲的手按住左腿绑带上的一柄短匕,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衣着古怪的女子。

      镜头挪到他的脸上,浅灰的瞳,浅棕的发,眼角眉梢挂着一点极风流的韵致,但浸在那对寡淡的眼瞳中,此情此景下,又显现出一种天真的残忍。

      而他耳廓上错落钉着的几枚金属耳饰,浅淡不一的青略微弥合了他的形容与这场景的割裂;竹叶在空气中划出缥缈悠然的轨迹,但在这静谧中,某种冲突已呼之欲出,暗藏杀机。

      “Bravo!”摄影师调整着机位,大声叫道,“就这样!很好,保持这个姿势。”

      “洛伦特,”阿尔伯特嘴唇微微翕动,脸上维持着恶劣的微笑,口中吐出话却仿佛把自己放在了很低的位置,“您还没有原谅我吗?”

      杜琢难以忍耐地等着摄影师打出改换姿势的手势,这一次她没理会摄影师的指挥,从水中贲起,夺过他身上的匕首,将阿尔伯特压在了石头上。

      蝉纱带起了淅沥水珠,淋到阿尔伯特身上。纱衣下曲线优美,本是一个柔曼的姿态,取的便是那针锋相对中凸显的文化碰撞,含蓄的古东方之美中和了其中过于坦诚直白的画面暗示,并非星际上如今流行的火花四溅,却另有一种脉脉而隐晦的美感。

      ——本应如此。

      原先画面重心不在杜琢的眼睛上,被人不断调整着,倒也做出了其中该有的婉约;改换姿势后,杀机已然破出水面,短匕离男人脖颈只隔一线,而女人优美的脊背紧绷着,湿淋淋的纱衣贴在她的肩胛上,却丝毫不显得狎昵。

      十足的上位者姿态。

      全息场景外的喧嚣静了片刻,紧接着,闪光灯再次不停歇地闪动了起来。

      “有病就去看心理医生。”镜头外,杜琢动了动嘴唇,眉眼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在现在这个场景下倒有点古怪的贴切。

      “别在我这发疯,没人有空陪你过家家。”

      杜琢反转匕首,用刀背抬了抬阿尔伯特的下巴,隔开他眼中那毫不遮掩的倾淌而出的腻味情绪。

      阿尔伯特却丝毫不在乎她的警告,在摄影师喊出暂停时,猛地攫住了杜琢的手腕。

      杜琢一愣,几乎下意识要调出精神力来回击。

      可阿尔伯特却并没做什么,只是将杜琢的姿势止住片刻,又贴近一分,在杜琢耳边蜻蜓点水般掠过。

      “您把我忘了太久……”他原本已变得略微低沉的嗓子似乎又恢复了少年时期的轻快,“我的……洛伦特小姐。”

      阿尔伯特放开杜琢。

      “快,来个医疗箱处理一下!”

      两人分开后,助理关闭了全息场景,有人眼尖地瞧见阿尔伯特脖颈上的一线红痕,高声叫道。

      凑到杜琢耳边时,阿尔伯特的喉结微微滚动着,被仍旧横在那的匕首抵住了。

      杜琢接过克莱扎递给她的浴巾披在身上,全息场景里弄脏的衣物在现实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但杜琢不喜欢那股虚假至极的冰凉。

      阿尔伯特仍旧半倒在地上,靠着那块没撤掉的石头,见到她扫来的视线,面上浮起一个惯常的笑容,伸手随意抹了把脖子,血痕在他苍白的脖颈上扩散,像一条雾似的薄纱。

      “洛-伦-特。”

      他紧紧追随着杜琢的视线,直视着她,唇齿张张合合,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音节。

      无声地。

      *

      “你还好吗?”克莱扎担忧地看着她。

      杜琢换好衣服后没急着进去,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支电子烟。

      ——倒真是“电子”,纯粹以电流刺激感觉区的神经元藉以放松,随喜欢还能模拟各种食物或水果的味道。最初制造出来是用于安抚精神暴动者的军用品,后来被调低了阈值后流入市场。跟避水珠差不多。

      偏激点的禁毒者力斥这也算电子鸦片,懂行的能很轻易调高其刺激阈值,产物的效果与毒/品没什么两样。

      政府没打算禁止,只在程序里牢牢锁住了一道底层程序,当有人试图更改时,它会自动报警并放出成百上千倍的电流麻痹犯罪者。

      而模仿电子烟来制造毒品的,那就是联邦警察的事情了。

      杜琢这支是蔓越莓口味的。

      很酸,但杜琢家里备了整整一打十二盒,从没间断过。克莱扎以前见她喜欢,抽了一根尝试,刚放进嘴中就吐了出来,牙都倒了。

      杜琢倒不是依赖,但心情不好时含在嘴里,熟悉的刺激有助于她维持头脑清醒。

      譬如此时,她清醒地生着闷气。

      “之前我以为自己从没后悔过什么,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好说。”细细的白棍子在杜琢口中搅了搅,她食指并中指拿下来,淡淡地说,“但今天我倒真的有点后悔了。”

      后悔沾上那两个人,从此一步错,步步错。

      她最讨厌的就是麻烦,各种各样的麻烦。过高的精神力在不打算从事暴力行为与脑力活动的杜琢身上没什么用,反而是种负担。能得心应手地应用脑海中浩如烟海的精神力,听起来是挺不错,但她的体能远远不能跟精神力相提并论,极端点说,像一台蓝星时代型号早期的电脑负载如今最新款的AI,一丁点运算量都能轻易把CPU烧穿。

      杜琢对生活质量要求真的不高,只求一个安稳平和,最好还能多一点轻松愉快。奈何她不去找麻烦,麻烦却常常主动缠上来。

      克莱扎安慰她,“咱们清清白白兢兢业业,没了傻X前男友提携还走到这一步,我看他们是狗急跳墙了,任凭他们干什么,咱们自岿然不动就行。”

      克莱扎惯常对前公司有一种无产者面对资本家的坚定态度,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那儿,按她在那段落魄时期安慰杜琢的话讲:“没有你我也迟早会辞职,当时去应聘也只不过是权益之计,现在挺好的,真的。”

      那时候杜琢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着抱了抱她。

      杜琢知道克莱扎这番话的真心,也因此更明白其那话语的分量。克莱扎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她选择杜琢,有部分原因是出自私人情感,但并不冲突的是,她并不喜欢伊格莱斯雕琢杜琢的方式。

      克莱扎始终以为杜琢跟伊格莱斯分道扬镳的原因是出自个人追求。面对她的这种理解,杜琢只有苦笑,她的确不想再继续走伊格莱斯为她规划的路,但动机实在没那么高尚。

      而且克莱扎理解的“前男友”,跟她实际烦恼的也不是同一个。

      杜琢犹豫着,很为这隐瞒感到愧疚,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呃,”她学着阿尔伯特那个风靡星际的标志性动作,耸了耸肩,半真半假道,“或许他是没出戏。”

      克莱扎不解。

      “你知道他刚刚叫我什么?”杜琢咬了口烟柄,眉眼微垂,吐出的话却没那么客气。

      “洛伦特。”她说,牙关因某些不愉快的回忆紧咬,要把那人嚼碎似的。

      “?”

      克莱扎也呆了,“这么多年,伊格莱斯或者捧着他的任何一个——他们都没带他去瞧瞧心理医生吗?”

      倒掉牙的浓酸在她口中弥散开来,但杜琢感觉不到似的,轻呵一声,盯着掌心的纹路,使劲忍住了浑身发毛的恶心劲,以及那股随之而来的破坏欲。

      “可不是有病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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