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麻辣十三幺

47、再起风波（1）

　　“这是……”关青阳指着山中的祠堂故意问。

　　“哦，这是祠堂，里面供奉的都是一线巅的先祖们。”

　　帝青察觉到身后的人停了下来，也停下来回头，只见关青阳略显局促的问：“我……可以进去拜祭一下吗？毕竟要叨扰几日。”

　　“你是说……”帝青眨着大眼睛，“你要祭拜我派先祖？”

　　“嗯。”关青阳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

　　帝青话还没说完，关青阳已经先一步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只一瞬间，眼泪就从眼眶中滑落，他僵直的站在门口，心尖都在发抖。

　　“这个地方平时都是陆伯在打扫，逢年过节才会祭拜。”帝青说这话，从后越过关青阳，走进了堂屋。

　　关青阳丢了魂似的跟着他往里走。

　　帝青从桌上取了三炷香，在旁边的长生烛上点燃，还不等叩拜，只听身后咚的一声。

　　他回头的时候，正看到关青阳泪流满面，跪的直挺挺的。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帝青只能快速拜了三拜，转头走过去，想扶起关青阳，“哎呦，你是散修，不用行大礼拜的。”

　　“要的。”关青阳声音发哑，目不斜视的盯着神龛正上方无极真人的牌位，在心中默喊道：师父，不孝徒儿回来看您了。

　　而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帝青看着俯地不起的关青阳，是拉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要不你先起来？”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关青阳的神魂好似才回到躯体内，他抖动着身体，缓缓直起了腰，双目通红，满脸泪痕。

　　“这么晚了，是谁在祠堂啊？”一个老者的声音打从门外传来。

　　关青阳赶忙起身，回眸的瞬间对上老者灰白的眼珠子。

　　“陆伯。”帝青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指着关青阳介绍到：“这是散修王旺。”

　　老者眼中无光，眼珠一动不动，摩挲着向关青阳的方向伸手。

　　关青阳来不及想太多，紧忙一把握住老者的手，“陆伯您好，在下王旺。”

　　陆伯攥了攥关青阳的手，一下子停住了，无神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发皱的双手竟在轻微颤抖。

　　“陆伯，您怎么现在来打扫啊？”帝青知道陆伯年纪大，耳朵不好使，特意放大了音量，陆伯这才回神，接话道：“哦，我听有人说话，进来看看。”

　　“行，那我俩不打扰了，我还要带他去见景慧长老呢。”

　　帝青说完要走，可瞅着陆伯拉着王旺的手一直没松开，以为对方没听见，便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陆伯，我们有事先走了。”

　　“哦哦哦。”陆伯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颤颤巍巍的闪身，给关青阳让了路。

　　这景慧当年不过是新入一线巅的一介散修，算是关青阳等人的后辈，但所幸仗在年长，如今一线巅人才凋零，也只能由他暂代掌门主事，是个老实沉稳的人。

　　关青阳依例拜会之后，便在一线巅住了下来。

　　闲来无事，关青阳便会跟着一线巅的弟子在山间播种，耕织，帮他们修葺了不少屋宅。他还会静坐着看他们修行，独处的时候就在山巅，一坐就是一天。

　　两日后，帝青要下山收供奉，问关青阳要不要一起同行。

　　“好，只是一线巅现在还有庙宇吗？”这话简直是伤口里撒盐，他出口就后悔了，心里又涌起负罪感，这些都是拜他所赐啊。

　　帝青倒是没觉得这话有何不妥，只有露出几分无奈，坦诚道：“偏远一些的地方还是有的，不过少的可怜。那些废弃的青阳将军庙里偶尔也会有不明所以的百姓留下的东西。”

　　关青阳心头一哽，没再说话。

　　他不敢说自己会御剑，就只能跟着帝青御马而行。

　　途经山下的赤河镇，当年熙熙攘攘的地方，如今一片萧瑟，城中住户寥寥无几。

　　“他们多半都是家中有老小不便搬迁，所以只能留在这赤河镇。”帝青极为通情达理的解释道：“不过也能理解，老百姓嘛，过日子都图有个庇护，能安稳一点。”

　　关青阳若有所思，重重点了点头。

　　赤河镇的庙宇都建在郊外，若关青阳没记错的话，当年他意气正盛之时，此处应该多是他的庙宇。

　　“爷爷，你看，这有一座神庙。“一个小女娃指着庙前的牌匾念到：“青阳将军庙。爷爷，青阳将军能帮我找到小花吗？”

　　“桃夭，求这个不管用，咱们要去前面的法渡庙，法渡庙灵验的。”老者道。

　　“青阳将军不保佑我们吗？可我看他的神像，丰神俊朗，神采斐然，很厉害啊。”

　　“哎……”老者一声长叹。

　　“走啊，帮忙找猫。”帝青拽了拽愣神的关青阳。

　　后者此刻正犯了迷糊，他刚刚没听错吧，这祖孙二人说的是法渡庙？玉不渡把庙修到了这里？一线巅管辖的地界内？

　　为了什么？为了和一个注定的死人抢地盘？

　　关青阳轻轻摇头，玉不渡绝不会做如此没有边界的事。而且这赤河镇居住的百姓不多，多半贫苦，把庙建在这里，香火供奉少得可怜，他图什么？

　　他想不明白，便抬脚跟上了祖孙二人。

　　果然离青阳将军庙大约一里地就是法渡庙，与之前在木俄山上所看到的一样，金碧辉煌，豪华程度甚至比赤河镇的衙门都要好。

　　小姑娘在爷爷的引导下，跪在庙里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特别虔诚的将一只破烂不堪的布娃娃放在了祭台之上。

　　布娃娃放在台上的瞬间，关青阳就看到大殿中的传风铃无声的动了下，他突然心生好奇，难不成万幽谷还真的会为了这寻猫的事大费周折跑一趟？

　　祖孙两离开，帝青急着想帮人去找猫，问关青阳要不要一起，他随口答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两炷香后，空中传来异响，一个熟悉的身影御剑落了下来。

　　玉欢！

　　万幽谷真的来人了！

　　为了……找猫？

　　关青阳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浑浑噩噩的，千头万绪好似都汇成一个声音，可他不敢置信，直到帝青回来找他。

　　“猫找到了？”关青阳问。

　　“有人先我一步找到放在祖孙家门口了。”帝青噘着嘴，很是不满，“肯定是万幽谷的人，找猫这种小事竟然也这么积极，玉谷主是没事干嘛。”

　　对啊，他是没事干嘛？当然不是！

　　他是在庇护原本应该由我庇护的百姓。

　　想到这里，关青阳心里的那壶水早已沸腾，啸叫着与脑海中玉不渡那张清冷无双的脸揉在一起，醍醐灌顶，他不自觉的捂紧了胸口。

　　回一线巅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脑子里全是前段时间他们相处的点滴画面，整个人仿佛被放置在锅塌之上，焦灼。

　　“好了陆伯，你瞧，你瞧，他们两个回来了，回来了。”

　　山门前，一线巅的几名弟子正扯着陆伯的衣角，不让他下山。

　　“这怎么了？”帝青问。

　　一名弟子摇摇头，“不知道，陆伯一听说你们两个走了，就闹着非要下山，这已经闹了小半天了。”

　　帝青纳闷，自顾自的嘀咕道：“这陆伯这么舍不得我吗？我是不是也太招人喜欢了。”

　　一旁的陆伯正拉着关青阳的手，笑着道：“累了吧，我有好吃的给你。”

　　关青阳想起小的时候，陆伯就时常偷偷的给他吃糖，后来把乳牙吃坏了，疼的他一宿一宿睡不着，师父因为这个事还和陆伯拌过嘴呢。

　　“好。”关青阳笑中带泪的问：“太期待了，什么好吃的呀？”

　　“你跟我来。”陆伯拉着他就走。

　　“哎，你两等等我啊。”帝青喊了一嗓子，赶紧跟了上来。

　　陆伯虽然天生目盲，但长久修炼，法力不弱，听声辨位，走的并不慢，却一路上从未将关青阳的手撒开。

　　“这个，好吃的。”小厨房里，陆伯给关青阳盛了一碗醪糟芋圆，那芋圆里还裹着他最喜欢的豆沙馅。

　　关青阳只吃了一口，就哽咽了。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甜汤，陆伯，他，他认出自己了。

　　“你吃个甜汤哭什么啊。”帝青自己盛了一碗，脚下踢了一下关青阳，小声嘟囔，“我拜入师门这么久，也没见陆伯给我煮一碗。哎，陆伯，我等下还能再吃一碗不。”

　　陆伯佝偻着腰，站在灶台前，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着笑意，眼眶充满了泪水，他不敢眨眼，好像只要一眨眼就会暴露所有的秘密一般。

　　“好吃吗？”他将头转向关青阳站着的地方。

　　“嗯。”关青阳深吸一口气，重重道：“好吃极了。”

　　帝青看看陆伯又看看关青阳，总算感受到了异常。

　　可不等他发问，山中已经常年不响的警铃突然大作，有人在破一线巅的结界。

　　“出事了。”帝青放下碗就往外跑，匆忙间还不忘回头嘱咐关青阳道：“小神仙，你别乱跑啊。”

　　一线巅山门之外，上百名仙修正持剑施法，与一线巅的守卫对峙。

　　“叫景慧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众仙修齐呼。

　　守卫不明所以，解释道：“已经通传过了，诸位稍安。”

　　“仙友们，我们别被他们骗了，那妖物用的是一线巅的法术，又是朝着这边逃窜，他们迟迟不出来，就是想隐藏证据，听我的，我们一起杀进去。”

　　“对，杀进去。我的师门同胞不能白白惨死。”

　　“杀进去。”

　　“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