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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菩萨垂泪 “ ...
“噬主的狗不能留了。”李灏轻飘飘的说了句,她将剑拔了出来,仿佛她杀的是鱼是羊,唯独不是同她一样的人。
轰然一声,白然的身体失去支撑倒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鲜血不断从他身上涌出,将地面染成血色。
“白然!白然!……”有苏乔不断喊着他的名字。
小狐狸不敢相信刚刚才同自己说着话的外,怎么才一会儿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有苏乔眼里盈着泪冲那些修士喊:“他同你们一样是人啊,你们怎么能杀了他!”
见那些修士无动于衷。有苏乔哭着哀求:“是我迷惑了他,是他中了我的妖术。不关他的事,你们救救他!你们救救他啊!”
裴景疏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如此行事实在有违人伦。
宿羽见其神色不对,识海传音道:“知道你看不惯,但此事你不能管。仙门有律,凡遇与妖勾结者,可与妖物同斩。”
有年纪小的修士于心不忍,颤巍巍的说:“师姐,这,这只是个凡人。”
李灏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拿手帕擦了擦剑上的血。
“他与妖物勾结,难道不该杀吗?”
“好了。”她将帕子丢在了地上,命令道:“是这狐妖害人,他不承认了吗?还不快将他拿下!”
她循循善诱的说:“一只能修成人形的妖,可是能换一枚洗髓丹,大大增加了成仙的可能。诸位难道不想成仙了?”
“还是说……”她冷眼环视了一周。
“你们等着我向父亲状告你们包庇妖物?”
修士们闻言,无人出言反对。纷纷拔出腰中的剑,将一人一妖围住。
数柄闪着寒光剑锋步步逼近。
有人心生恻隐对沈轩说:“让开吧,我们只是捉妖,不想伤人。”
沈轩只是将有苏乔拉得近了些,用臂弯环着他。
有苏乔看着那双乌色的眼眸,他想笑一下,却有泪落了下来,他说:“沈轩,为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好的人应该拥有更好的一生。”
狐狸很怕死,但是狐狸更不想别人为他而死,一只狐狸而已不值得。
沈轩在他额间落下了一吻,他低声说:“可我已经拥有了这世间最好的。”
他轻轻在有苏乔耳边说:“小狐狸相信我,你会没事。”
有修士急着抢功,想起李灏说的话,心一横,提剑冲上前,一剑向沈轩后背心窝刺去。
有苏乔在沈轩怀里用余光看见,瞳孔瞬间放大,他失声喊到:“小心!”
刹那间,漫天的白光自沈轩身上扩散开,刺来的剑被光震开。周遭围困修士也被夺目的光芒层层掀开。
那光不仅刺目,周身凡光芒照耀之处皆灼痛难忍。
一众修士们竟都难抵这怪异光芒,踉跄连连,最终只能退却至庙外。
“这是什么妖术?”受伤修士捂着被灼伤的伤口,惶恐不安的发问,此等怪异的术法他生平从未见过。
“这不是什么术法,是天道庇佑。十世皆为至善之人,第十一世转世时,便会带这护身之光。”裴景疏沉声说到。
“那人既有善缘庇佑,伤其必遭因果报应,师妹不如就此作罢。那狐妖能得这么多人庇护,想来也不是什么恶妖。”宿羽劝解道。
“师兄最好拎得清是非,你怎知不是这妖蛊惑人心?”李灏一口否绝。
她略一沉吟,勾起了抺令人发寒的笑。
“有了,我们将这庙围住。凡人无水无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无论是他自己撑不住,离开那狐妖,还是饿死在庙里,都不算我们害死了他。”
“啪嗒。”一滴污水从庙顶滚下,落在了庙中菩萨的脸上,像一滴混浊的泪。
沈轩靠在冰冷的神像脚下闭目养神,他已经一连三日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唇也变的干枯惨白。
他意识混沌模糊,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只有一只手牢牢的握着小狐狸的手腕,他怕那只笨狐狸出去送死。
他透过窗棱,看见一位少年在昏黄的烛光中读着书,一位穿着素蓝布衣的女子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他,连手里的活计都忘了做。
沈轩知道自己在做梦了,他勾起了一抺笑,他很久没梦见她了。
女子心疼少年用功,时不时为他添些茶水,劝他歇息。
少年张口说了些什么,女子惊喜又欣慰的笑了。
沈轩知道少年说了什么,他说:他要再努力一些,要早些让母亲住上京城里最好的房子,穿上最好的衣裳。
他想母亲你对我失望了吗?
少年与女子的身影散去。
眼前浮现的是漫天大雪里的京城。
身穿官服的青年正在棚子里向百姓施粥。
那是他拿到俸禄的第一年,他用其中的大半给百姓施粥。
得了粥的孩童羞涩的向他道谢,他说:“大人,你一定会是一位好官。”
他想那孩子对我失望了吗?
孩童的身影也如同烟尘般散去。
再浮现的是白然倒在血泊里的景象。
哪怕他与他观念不合,在他看来白然也是他最骄傲的学生之一,他才学极好,人生才刚刚开始。
可他就这么死在了这所破烂的庙里,躺在了尘土上,他还记得那孩子极喜洁,怎么就死在了这么不堪的地方。
可他就这么看着他的学生被人所杀。
他想我的学生对我失望了吗?
一滴泪从他的面颊流下。
黑暗汹涌的要将他溺亡。
点点甜意在他的唇齿间泛开,像童年吃药时才能得来的饴糖,又像小狐狸硬塞过来的糖糕。
他近乎贪婪的吸允着这点好不容易得到的甜。
扑天盖地的黑暗中撕裂出一道温暖的琥珀色。
沈轩睁开了眼。
他听见有苏乔在说话,他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我啊,怎么你却替我说了呢
他看见有苏乔那双落着泪的琥珀色的眼眸。
他想碰碰挂在他眼睫上盈盈的泪珠,他想,我怎么总是让你哭呢。
嘴里品出浓重的铁锈味,他察觉出异样。
沈轩彻底清醒了,他猛的坐了起来。
见他清醒,有苏乔慌张的想将手藏进袖里。
但还是被沈轩看见了,他轻轻拉过有苏乔的那只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正横在小狐狸雪白的腕上。
他这才明白,他尝到的那点甜,哪里是糖,分明是这只笨狐狸的血。那些咽进胃里的液体火辣辣的将他的肺腑灼烧。
有苏乔怯怯的看他一眼,千言万语堵在了他的喉间。
沈轩望着有苏乔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狐狸。”
有苏乔不服输的反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一人一妖对看了半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轩透过庙里绰约的光看狐狸,越看越可爱,他忍不住上前吻了上去。
有苏乔惊的睫毛轻颤了两下,他慢慢的闭上了眼。
沈轩想在菩萨眼下做这种缠绵之事是否不太好?
他转念一想若是神灵知晓其中美意,未尝不会破了清规戒律。
话本中所写的故事,不都是如此吗?偏要当着芸芸众生,和尚道士,证明爱意绵绵。甚至也许没有我们的惊心动魄。
他温柔的摸上了有苏乔的脖颈。
小狐狸被他吻的晕头转向,没有察觉出其中的异样。
沈轩看着昏倒在他怀里的有苏乔,他叹息着说了句:“对不起。”
他知道他幸许有些爱他了,可他又希望他不要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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