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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挣扎     白 ...

  •   白砚手心出了细密的汗,他恐惶又迫切,强压着翻涌沸腾的心绪。

      他推开了门。

      “堂哥!怎么是你?”白砚惊叫。

      白然冷着脸,哼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会是谁?”

      他向雅间里面色各异的几人拱了拱手。

      “抱歉,舍弟先失陪了。”

      随即拽着魂不守舍的白砚离开了。

      被拽着走出酒楼白砚才回过了神,他猛的挣开白然拉扯他的手,急切的说:“堂兄,你这是做什么?别误了好事。”

      说罢,就想往酒楼走。

      白然拦住他,质问道:“你今天究竟是想做什么?”

      “堂兄,我们的愿望,家族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白砚看向他,眼睛亮的怪异,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喜悦。

      白然皱着眉,堂弟状态反常,他语气严肃的说:“你把话说清楚!”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堂兄。”白砚用仿佛醉在梦中的语气说。

      “我把这件事告诉李仙子了,她答应了我,只要抓到了狐妖,就把我们都带去仙界。”

      一股寒意从白然的脊骨一路升起,他仿佛从来没认识过眼前的人,他看着眼前激动的人,只觉得他像披了具人皮的怪物。

      他一路里做了很多打算,他以为堂弟会因为感情袒护有苏乔或是将其放走。他万万没想到,他能立马狠下心要反手,置有苏乔于死地。

      啪的一声脆响。

      白然抬手给了白砚一巴掌,他满脸的不感置信:“你,你把有苏乔的事直接告诉仙家了?你同他相处那么久,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爱慕他!你怎么忍心……”

      白砚猝不及防,他捂着火肿的半边脸,沉默了片刻,面上似哭似笑的问:“兄长啊,你还记得自那位以后白家有多久没出修士了吗?是三百年啊。”

      不是一载两载,而是整整三百年的没落。

      他笑的凄苦,眼底满是不甘:“想当初,我们的家族也曾受人敬重。如今倒好,便是想给仙家做条走狗,都遭人厌弃!”

      “那你可知他会死?”白然面色惨淡。

      白砚僵住了,他抬起手又放下,故作轻松的说:“他要是没害过人,他们会放过他。”

      “他们不会。”白然冷冷打碎了他的幻想,他丝毫不留情分的说:“他们如何对待那些妖物,你不是没见过。你大可以靠这些幻想蒙骗自己。”

      白然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可你清楚他性子纯良,你知道他不会做害人的事。就算如此,白砚,你也要拿他的性命去换一场仙缘吗?你当真扛得住,害死他的罪孽吗?”

      这句话如利刃穿心,瞬间击溃了白砚最后一丝侥幸。

      “不,不……”白砚一下跌坐在地,他被仙缘冲昏了头脑,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吞噬。

      他拽着白然,语无伦次的说:“我没有,我没有真的想让他死……”

      随即大滴的泪从他眼中滚落,他摊倒在地哭着说:“可来不及了,我已经告知了他们。”

      “不,现在还来得及。你去把仙人拖住。我来想办法。我们城东观音庙见。”

      白然将他拽起,低斥道:“快去,趁一切还来得及。”

      “好,好……”白砚颤声应下,踉踉跄玱的上了马。

      风在他耳边呼啸,他想快点再快点,他脑海里又是浮现了那双明亮的杏眼,又是浮现那日家族叩地迎接仙人的场景。

      欲望与情感几乎将他生生撕裂。他想起了长辈的期许,可他又想起那些听过的课,书中诗文上千,没有一句曾讲过要以杀生成名。

      他想起了少年笑盈盈望向他时的神情,似落幕晚霞,又如檐上白雪,他想诗文里所写的洛河神女也不抵其风华。

      他常向少年讲述心中愁绪,少年不懂,只是静静的听着,告诉他:“不要恐惧,有的树就是比别的树开花慢,但是不代表果子不好吃。”

      现在想来一只狐狸能懂什么。

      有泪在他眼前朦胧,他心软了。他真的没想害死他,他只是太想太想摆脱泥淖里的一生。

      他想,算了,也许他这一生注定要只是一个凡人,也许真如市井传言听说-白家仙缘已尽。

      白砚远远看见几位仙人驾马迎面而来,他忙令马横身拦道。

      李灏见有人拦路刚要发火,定晴一看拦路者怒火更甚,斥责道:“你不去困住那狐妖,平白无故过来挡什么路?”

      白砚忙下马,跪拜在地,恭声说道:“仙子,是我搞错了,没有什么妖物。”

      “你说什么!”李灏气的怒目圆睁,她才刚刚在裴师兄和宿师兄面前夸下海口,这凡人这就过来打她的脸。

      她怒上心头,抬手使出一道灵力,顿时将跪在地上的白砚击中,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数圈。

      白砚强忍下喉口翻滚的腥气,又爬回原地跪好,他说:“是我弄错了,请仙子饶恕。”

      裴景疏看到此景皱起了眉头,神色间透露着不认同。

      “算了吧师妹,他一个凡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宿羽也开口劝阻。

      李灏见两人不帮自己,越发气急,厉声逼问白砚:“是你言之凿凿,我才信了你,如今你一句弄错了就想塘塞过去!”

      白砚只跪在地上,不住的叩首,连连认错。

      李灏又要抬手,宿羽离她近,连忙抓住她胳膊,对她摇了摇头。

      见她恨恨的放下手,宿羽以为她放弃了,叹了口气,准备调转马头回去。这次算白来一趟了,还不如去找小乔玩玩呢。

      “谁准你对凡人使用搜魂术!”裴景疏厉声呵斥。

      宿羽暗叫不好,他回头一看已经来不及了。

      白砚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摊鲜血,他眼里的光亮溃散开来,失了神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一行人都惊的说不出话。只有李灏狂喜的喊:“成了!”

      ……

      白然闯进雅间一把拉住有苏乔就走,留下不明所以,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这是怎么了?把自己堂弟拉走也就算了,怎么把乔乔也带走了。

      有苏乔嘴里还塞着块桃花水晶糕。

      整只狐嗷嗷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白然以为他噎住了,将他嘴里的糕拿出来扔掉,直接将人半扛着往外疾走。

      有苏乔瞪大了眼晴,这人又在发哪门子的疯。

      白然将有苏乔塞进马车里,话音急促的吩咐车夫:“快去城东的那座庙。”

      马车向城东疾驶。

      有苏乔一头雾水,他不明所以的问:“去城东做什么?”

      白然复杂的看着他说:“仙人知道你是妖了。”

      “你,你……”有苏乔往后缩了缩,他惊的说不出来话。

      白然平静的说:“那日你喝醉了,尾巴露出来了。”

      他无奈的笑笑,垂眸说:

      “你走吧,我让小厮找了沈轩。如果他愿意,你会在庙里见到他。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下次把尾巴藏好点。”

      “谢谢。”有苏乔小声说,他又忍不住问:“你不是讨厌妖吗?”

      白然别过了脸没有回答,他在心里说:可我喜欢你。他知道他永远也不能说出这句话。

      车厢内,风从车窗灌进来卷席走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

      城东到了,有苏乔刚踏入院门就远远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轩!”

      小狐狸快步冲着扑了上去。

      沈轩稳稳接住了他,牢牢将他拥住。他埋首在有苏乔肩头,气息有些不稳,声音里带着庆幸和后怕:“还好,还好你没事。”

      白然出言打断了两人温存的气氛。

      “你们快走,仙人恐怕已经起疑。我已备好马,马鞍的包裹里有钱粮。我会尽力拦住仙人,为你们拖延些时日。”

      沈轩郑重地对着白然深深一揖,神色忧虑的看了白然一眼。

      白然轻轻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白家好歹侍奉仙家上百年,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沈轩心头稍定,想要牵着有苏乔离开。

      休想走!”

      一道尖利凌厉的女声骤然响起。

      李灏站在院门口,眼中怒意未消,身后站着一众修士。

      宿羽见到庙里的人,脸色微变:“师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这几人身上都并无妖气。”

      “搜魂的记忆诸位师兄都看到了,至于是否是妖,一试便知。”李灏冷哼一声,指尖凭空凝出一张泛黄符纸,上面的符纹古朴繁复,流转着凛然耀目的仙光,自带一股镇压万物的气息。

      紧随她而来的修士都便辨认出了符纸的来历。

      这是上仙沉摇亲手绘制的镇妖御仙符,仙界之人皆知其威力无穷。此符一出,天地间几乎所有法宝都会尽数失效,任是修为高深的妖族,也会被打回原形、无所遁形,半点伪装藏匿的余地都没有。

      沈轩心神一紧,将有苏乔护在身后。

      李灏指尖一捻,符纸腾起耀目的白光。

      有苏乔惨叫了一声,颈上的项链破碎了,他一下软倒了下去。沈轩心头一沉,暗道不好,赶紧将其揽在怀里。

      只见少年哀哀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便冒出了狐耳与狐尾。

      “看吧,果然有妖!”李灏得意的喊,她转头一看众人的神色却不全如她所料。

      宿羽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裴景疏更是痴痴的看着那只妖物,往日的沉静荡然无存,嘴上还喃喃自语:“怎么会?”

      李灏见状愈发恼恨,她质问道:“你们不去捉拿妖物,还等什么!是等着我向长老禀报你们与妖同流合污吗!”

      除宿裴二人的修士闻言,纷纷上前拔剑,剑锋直指院中的沈轩怀中的有苏乔。

      白然挣扎着看了有苏乔一眼,拿出了藏在袖中的符咒,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了上面。

      那是白家先祖所留之物。

      符咒升起,一道温暖的黄光将有苏乔与沈轩围住,两人在光芒的笼罩下身影逐渐变的透明。

      白然伫立在光外,目光死死黏在有苏乔身上,一瞬不肯挪开。

      一柄长剑猝然穿透了他的胸膛,他愕然低头看着那染着鲜血的剑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仙人手上。

      他缓缓阖上了眼,他想真是可悲啊,原本侍奉千年的白家,于仙人而言也不过是蝼蚁尘埃。

      只是乔乔啊,抱歉,最后好像还是没能帮上你。你如果不是妖,我也不姓白,我们会不会有一点可能。

      他听见了有苏乔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李灏愤怒的咒骂,可尘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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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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