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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ftermath(余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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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克在奔跑。
冷风如刀片般灌进他的喉咙,树枝如鬼手般阻拦着他的道路。
他的口中满是甜腥,他的肺起了火,他的小腹被洞穿,他的腿被灌了铅。
可他不能停下。
身后惊雷乍响。不,那不是惊雷,而是枪声。
“伊诺克——”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谁?
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回头。
可他宁愿亲自面对冷酷的现实,再被梦魇缠绕多年,都要回头,看她最后一眼。
她生得金发碧眼,气质优雅稳重。即使死亡本身,都不能夺走她的美貌。
“伊诺克,快跑——”
猎枪子弹贯穿了她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伊诺克的脸上。
一片血雾矇眬之中,伊诺克只见一个持枪的男人,倚在大树旁。
他明明是笑着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如同佩戴了一副笑脸面具。
乍一看,只觉十分和蔼;看久了,令人后背发凉。
两个同样持枪的青年,一左一右簇拥在男人身旁。
直到若干年后,伊诺克才知道男人的姓。
克拉克。
——他的大儿子乔治,与他的相貌、气质如出一辙。
克拉克笑着抬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要把小猎物让给后辈。
两个青年兴奋地举起了猎|枪。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在伊诺克身侧飞过。
他发疯似的向密林深处跑去。
可没跑出多远,一条露出地面的树根,便将他狠狠绊倒。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他身后响起。
有人追上来了!
他爬起来还要跑,却被骑手拽住衣领,一把拉上马来,还为他擦净血迹与泪痕。
骑手身量尚小,身形也很清瘦,似乎是个青年,比他大不了几岁,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儿在骑手身下服服帖帖。
劲风猎猎,吹得人脸颊生疼,骑手的怀抱却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结实的胸肌和八块腹肌,隔着薄薄一层衣物,贴在他的脊背上。
淡淡的檀香,裹挟着汗水味,一股脑钻进他的鼻孔。
他偷偷硬了。
借着色胆,他扭头去看骑手的长相,却只看到一只冰冷的头盔。
骑手将他带到大道上,随即下了马,在马臀上轻拍一下。
马带着他窜了出去,却将骑手留在原地。
他后知后觉地大喊:“谢谢你,你叫什么?”
骑手并不回答,只是在原地行了个绅士礼。
“伊诺克、伊诺克——”
伊诺克猛然睁开眼,条件反射一拳挥出。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都做得有些吃力。浑身肌肉叫嚣着酸痛,腰快断了,腿也在不住抽筋。最要命的是屁股。绝对肿了。
手腕被握住。定睛一看,衣冠楚楚的米迦勒,正站在他的床前。
又瞄了一眼挂钟。清晨六点。
“干什么啊,这么早……”伊诺克不满地嘟囔。
嗓子哑了,说出每一个字都是一种折磨。
米迦勒撕下一页日历,拿到伊诺克面前。
伊诺克微愣,随即苦笑:“你来的那天晚上,亚瑟给你说的?哼,算他还有点良心……”
米迦勒不置可否。
五分钟后,连舌钉都没戴的伊诺克,被米迦勒从浴室抱下楼。
杰夫已送来一大捧雪白的菊花,放在门口。米迦勒亲手捧着。
伊诺克名正言顺地上了米迦勒的背,米迦勒将他背到一处墓碑前,放下菊花。
墓碑位于教堂后的墓园之中,紧邻丛林。
一棵杜松树,为墓碑默默遮风挡雨。
墓碑上的名字,是爱丽丝*兰彻斯特。伊诺克的母亲。
伊诺克微笑着拍了拍米迦勒的肩头:“妈,我来看你了。这是你儿媳妇,漂亮不?
“当然漂亮啊,你不相信你儿子的眼光?
“妈……”
伊诺克哽咽了。可他依旧强忍泪水。直到被米迦勒温柔地吻了吻。
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盛夏。
那时候,还有个温柔的人,会在他放声大哭时,温柔地吻他的脸。
而整整十年以来,那人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就是面前这块冰冷的墓碑,以及他亲手栽下的杜松树。
突然,米迦勒双臂收紧,迅速将他背到树后。
下一刻,枪声乍起,木屑纷飞。
是莱斯。
莱斯表情扭曲地立在墓园门口,举着两把枪,对着伊诺克疯狂扫射,可惜准头差得离谱。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伊诺克被气笑了。
“你!”莱斯恶狠狠地瞪着伊诺克,又打空了一个弹夹。
这似曾相识的准头……
“喂,那天晚上,是你最后一个用左轮朝我开枪的?等等,不会是你把凯蒂从落地窗放进来的吧?你在跟剑鱼帮合作?”
“哼,是又怎么样?你就该死!”
“至少给个要杀我的理由吧。”
“我给你做牛做马,你怎么对待我?让我吃剩饭、睡厨房不说,还上我的宝贝!”
伊诺克气急败坏:“我上谁了?我被上成这样,我能上谁?”
“教堂。小倌。别告诉我你忘了!”
伊诺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操,你喜欢那小倌?”
回应他的是一梭子子弹。
“米迦勒,做点什么!”伊诺克向男友求助。
米迦勒则不慌不忙:“已经留了言以防万一。等着瞧吧。”
话音刚落,只见法兰先生端着猎|枪,冲进墓园,通红着一张脸,吼得惊天动地:“谁都不准碰我儿子!”
莱斯的子弹击中了法兰先生的左胸。法兰先生的子弹打进了莱斯的小腹。
伊诺克什么都顾不得了,拖着伤腿便冲到法兰先生身畔:“喂!亚瑟!”
法兰先生艰难地张开眼,看了一眼伊诺克:“嘿,小混蛋。你想看我挨这一枪很久了吧?”
伊诺克红着眼眶:“谁让你害死我妈?你、你撑住,这就送你去医院!”
“儿啊……当初,是我糊涂,为了一口大烟,借高利贷,还拿你们母子俩抵债……
“我知道你怨我,把姓改成你母亲的……咳咳……”
法兰先生呕出一口血,脸色白了下去。
“你别说了!”伊诺克怒吼。
“这些年,我戒了毒、拼了命赚钱,就是为了补偿你……
“不曾想,克拉克兄弟又在晚宴上威胁我……我不想死,只能答应他们的流氓条件……不过还好,有教父帮我。”
法兰先生侧头,望着米迦勒:“教父,你我的约定……”
米迦勒走上前:“请您放心,我会一直履行。”
法兰先生终于安详地闭上了眼。
米迦勒的人脉终于开着救护车赶到。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法兰先生和莱斯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伊诺克呆呆地立在墓园中,良久,才哑着嗓子问米迦勒:“那老混蛋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米迦勒微笑:“嗯哼。”
“那他让我惹你!”
“更正一下,是你非要来惹我,他拦都拦不住。”
伊诺克一哽。
“你们约定了什么?”
“他帮我联络人脉、走私酒水,我保证你的安全。”
“所以那场晚宴,其实是为了掩护黑手党秘密交易?”
伊诺克慢慢地将各种事情联系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如同晴天霹雳:
“那你这么护着我、纵容我,也全是因为我父亲?”
米迦勒宠溺地揉了揉伊诺克的头发:“第二个问题,不全是。”
伊诺克心脏重重一跳:“不全是?”
米迦勒凑到伊诺克耳边,吐息撩人:“你有没有想过,芝加哥那么多走私发家的富商,我偏偏要找你父亲?”
“因为我把你带回家了?”
“我们十年前就见过,忘了?”
伊诺克在记忆里飞快地搜索了一遍红发碧眼的美人……没有。
米迦勒再次提示:“你母亲的忌日,亚瑟并没有告诉我。但我知道。因为……”
“因为你亲眼看到了!操!你是那个救了我的骑手!”
米迦勒笑了起来:“看来你还记得我,我的小猎物。”
伊诺克浑身一颤:“你、你……”
“不好奇我为什么刚好能在你被追杀时,刚好出现在丛林里,刚好骑着马,刚好把你救了吗?”
米迦勒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我也在追捕你哦。
“那年,克拉克邀请各国黑手党来‘打猎’,猎物就是债务人,或者拿来抵债的人。
“为什么?一来威慑,二来满足恶趣味。
“我们全家都在邀请行列,因为与克拉克有商业合作关系。
“克拉克杀了你母亲,把你让给后辈们——包括我。”
“那你不杀我?”
“你面对死亡,那么坚强;在我怀里还硬了,那么可爱……说实话,我下不去手。
“而且,杀了你,你作为猎物,是所有后辈的;放跑你,你作为人,就是我的。独占不比共享有趣?”
伊诺克忍不住捶了米迦勒一拳。
米迦勒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绅士,而是切开黑。
他怎么偏偏就栽在米迦勒手里了?
后来,米迦勒替小倌赎了身,让莱斯带着人出境。
法兰先生脱了险,在家安心修养身体。
伊诺克子承父业,成了芝加哥有名的富商,还在政界有不小的地位。
芝加哥的黑手党势力,则被米迦勒一手接管。
两人在外是势均力敌的合作伙伴,在家却是黏黏糊糊的终身伴侣。
上帝不保佑他们,可他们依旧相爱地度过了许多、许多年。
直至今日,他们的故事,依旧在芝加哥秘密流传。